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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日与夜的交界线 ...

  •   这两天警备部的气氛很反常。人们在茶水间碰见,总会先谨慎四周望望,询问对方是否去过医院,见没见过警视正。

      出什么事了?曾经误伤工藤新一的小公安问。“找机会去一趟。”有人这么回答。

      一切该从哪里开始讲起呢?军区医院,很平常的早晨。风吹起窗帘,八点的阳光照进来。每天的例会上,降谷先生在床上弯下腰,接过风见手里的报告。然后——

      可能是阳光恰好落在那里,可能降谷零的存在本身就是耀眼的。总之在他短暂浏览报告的几秒内,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细细的链条,不慎从上衣里滑出来。坠在脖子上的一道银光。

      于是。

      戒指,戒指,还是戒指。戒指成为这两天警备部最尖锐地词汇,比乌丸莲耶,A药,降谷正晃还要敏感。难以置信。这才应该上新闻的头条。降谷零,他偷偷在脖子上挂着婚戒。“所以是谁?”警员们纷纷议论。

      “我听到过传闻,是某位议员家的千金。上头有人给降谷先生安排的联姻。”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传播的,但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警察厅权力的金字塔,婚姻从来不属于自己。史上最年轻的警视正,据说过几年也将是最年轻的警视长。联合行动的负责人之一,曾被高调调入降谷正晃的竞选团队,传说中可能是前首相降谷正晃的养子,与前前首相大冈关系匪浅,清和会复权的关键人物。不用想,他必然是下届警备企划课长。这个职位需要国家公安委员会的批准,而担任过警备企划课长的人,一定会晋升为警备局长,然后是警察厅长官。这也解释了降谷警官病房的忙碌。两个月来,探病名单连绵不断,甚至需要按日分批安排。

      “也确实到年纪了。”一位老警官举起茶杯,他是拯救日本生育率的坚定支持者:“降谷今年三十了。”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茶水间阴暗的角落里,风见发出了一声气笑。

      事实上,他比任何人发现的都早。戴戒指怎么了。他不以为然,尽管他明白——那绝对不是普通的戒指,普通的戒指不可能戴在降谷先生的手上。戒指就是用来戴的,好比红灯就是用来闯的,刑法就是用来违反的一样,降谷先生偶尔也需要戴戴戒指。

      当然,他并不是这派观点的唯一支持者。警察厅有不少对降谷推崇至极之人。他们对八卦嗤之以鼻,并坚信降谷零的所有成就都源于他突出的个人能力。如果不是日本太过讲究论资排辈,单凭他如今身居高位依然常驻一线的决心,以及清算降谷正晃内阁和黑衣组织两大功劳,无论有没有这位千金,他都应该被升职。“这简直是对拼搏者的侮辱。”一位有志警官忍不住争辩:“这样的长官全警察厅也找不到几个。”于是,缺少家庭背景的警员会在午休自发聚在茶水间,大声议论降谷零的功绩,以消弭其他人对于联姻的猜测。

      争论愈演愈烈。严重到某天,推特上出现了一个奇怪小号。创号时间大约在戒指事件一周后,ID是“降谷先生今天分手了吗”,账号每周一三五早上十一点半都会准时发布一条推文,从创号开始从不间断。内容只有两个字:“没有”。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到了警视厅。“有没有内部消息。”第九机动队,被风见送过红茶的井上今天在午休时专门跑来询问。“不是千金。”风见用着厌恶的语气。

      那会是谁,井上又问。风见捂住了头,下意识发出绝望的呜咽。顺便说一嘴,两天前,一场与FBI交接的视频会议中,风见晕在了降谷零的病房里。

      从此以后,他就对戒指两个字绝口不提。他挥挥手,离开了茶水间。拼命工作到深夜。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众人开始这样猜测。谣言源自直觉的敏锐,当年冲田洋子宣布结婚之前,许多毒唯就已经转生为事业粉了。

      无论如何,降谷零现在有了新的称谓。不能被直视的戒指拥有者,英年早婚的现象级警官。他的属下现在宁愿死也不敢盯着他看。人们开始用“你知道的”或者“看见了吗”来代指零。唯一的问题在于,降谷零对此一无所知。他一直妥善又大大方方地佩戴着那枚戒指,不舍得将它锁进抽屉。

      但这都不重要。

      春日即来。所有的花都冒出新芽,整个医院都在踮着脚站直身体奔跑。

      零这两天太忙了。

      他需要调试解药。昨天,零刚拆掉石膏,灰原就急匆匆赶来,确认他的骨骼已经愉快恢复了健康与完整。“我要去一趟英国。”她举起X线片嘟哝:“早点把你们都治好我就能早点走。”这好极了。恰巧最近,降谷零急需变回来。

      “我得出庭。那些媒体并不想知道我平时是什么状态。”他配合地吞下胶囊。可第一次试药结果不尽如人意,只维持了两个小时。我需要一整天。降谷零恳切道。这次出庭很重要,我需要最好的状态。他换了语气。灰原哀耸耸肩。

      ”解药制作很麻烦的。我需要让你的身体先恢复生长,再在这个基础上,逆向化变小的过程——”

      降谷零急忙点点头。好像只要足够快速热情,复杂的药理就能被积极态度所化解。

      他开始每天密集的抽血,验药,开会。变得充满耐心,学会享受猜测恢复时常的奇特体验,这好像每天都在抽奖箱里摸一张幸运券。除此之外,每当他想要无所事事时,大冈派系的人就会前来拜访。

      很频繁。他们表现出极致的温和与关照,一次又一次的,给降谷零强调他应得的荣誉。三十岁的警视正,这已经是升无可升的破格极限。然而,这些人依然找到了其他办法。

      不可否认,这是降谷零无法拒绝的认可。一条极其耀眼的晋升之路。只要降谷点头,年底他就会成为史上最年轻的警备企划课长——正如谣言所猜测的那样。他们也郑重提及了内阁总理大臣的表彰,甚至委婉暗示过旭日章提名。接下来就是高级官僚特殊培养,一旦年龄到了合适的阶段,大约三十八岁到四十岁,他将被再次提拔,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警视长。

      大冈派系迫不及待地要将这条道路呈现在他面前,而降谷零也沉默地听完所有充满诚意的建议。一切奖励早已准备妥当,只等降谷零恢复,以最体面的姿态接受。当然,他们也清楚提出要求——降谷零必须协助将降谷正晃彻底送进监狱,并打垮宏池会,然后成为派系重新掌控自民党后崭新的公众形象之一。

      零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包括赤井。他觉得自己正站在一座奢华的墙壁上,前方是未知的,不明代价的盛宴,身后是一些他完全不愿丢弃的东西。他将迟疑归咎于受伤的腿,这是最体面不过的理由,而大冈派系也欣然接受。他们不介意再多等一等,毕竟这位年轻人不仅替他们夺回自民党的主动权,还以惊人的冷静击溃了黑衣组织。这是个重大选择,他们希望分量足够重。而降谷零。

      他的确需要一点时间。

      幸运的是,零有一项活动用来放松。他正沉浸在巨大乐趣中。装修的钱付了,家具也付了。卡是赤井的。他充满热情地布置新家,这句话的意思就是——

      他正在享受把赤井秀一决定的一切全部推倒重来的过程。

      赤井的审美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黑。那天傍晚,零站在新家的衣帽间里发呆。爱一个人,是会站在他的衣橱里发呆的。但很快,莫名其妙地,他开始感到恼怒。他把赤井二十几件一模一样的黑衬衫,黑帽子,还有十几条几乎无法区分的黑裤子一件一件挂了起来。他看着这个人复制粘贴的衣品,突然生出前所未有的控制欲。尽管赤井从来不允许别人对他的穿着提出建议,降谷以前也懒得管,但现在,他们结婚了。他决定行使伴侣的权利,并认真思考起灰色,墨绿色,甚至红色的适配度。不过目前有一个技术问题。

      赤井恢复需要多久?如果短时间无法恢复,他可能需要买不少小一号的衣服。想到这里,降谷零决定先控制住自己的控制欲。尽管赤井在小事上对自己言听计从。事实上,赤井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提出异议,是在今天下午。

      灿烂而透彻的阳光,鲜艳的东京塔,涂新漆的家。赤井在视频那头过于真实的疑惑显得有点可爱。

      Babe。他瞪大了眼睛:“你确定要选这种墙纸吗?”

      降谷一如既往地反击:“请详细阐述你糟糕的审美建议。”

      赤井心平气和地解释:“它看上去像是某种热带动物的栖息地。我担心自己每天醒来,会被这个壁纸吓一跳。”

      你不会被吓到的。降谷零不以为然:“更何况,你之前选的那个书架,完全就是恐怖主题密室逃脱的道具。”

      “我喜欢那个书架。”赤井立刻双手虚空掐了一下,像是在分开降谷零的腿。你可以坐上去。他说。

      降谷零立刻挂断了电话。

      这不是第一次。事实上,家具美学在赤井眼中只取决于降谷零坐上去或躺上去的姿势。降谷零尝试过与他辩论,比如餐桌或者书桌的首要任务是用于用餐或者阅读。但赤井的回答充满陷阱,他会首先同意零挑选的新家具,然后怂恿他张开腿坐上去试一试。这实在令人无法忍受。降谷零唯一能做的,就是果断挂掉电话。

      他锁上新家的门,在晚上回到病房。灰原哀把药递过来时表情与上次如出一辙。“这次我能保证至少半天。”她叮嘱道:“如果提前结束,再吃一颗,但那会加剧你的抗药性,计算好时间。”

      降谷零接过两颗解药,想起第一次尝试时痛到失声大叫。他皱着眉头,在浴室镜前犹豫了一阵,把药吞了下去。

      熟悉的剧痛如约而至。这种感觉很好形容,类似于把自己塞进狭窄的□□罐头。降谷扶住洗手台,任由心脏被挤压的剧烈疼痛贯穿身体,又逐渐消散。

      再睁开眼时,他的前额覆满薄薄的冷汗。特殊的日子,降谷正晃的庭审终于到来。他必须以成年人的姿态出席。

      窗外天光晦涩,云层浓厚,东京地方裁判所的灰墙融入其中。虽说是阴天,但因为街禁,这条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不过从病房忽然来到这样的街道,哪怕只有这种光线,也足以让降谷零的心胸豁然开朗。

      屋内人也不多。虽然媒体在场,但记者只能坐在侧厅记录,不允许公开细节。降谷零与大冈派系人员的会面很短暂,也很高效。文件很快翻到最后一页,讨论声戛然而止,好像给桌子加了一条白边。突如其来的停顿让降谷有种冲动,他轻叹一口气,起身询问。

      “我能在开庭前见他一面吗?”

      房间中响起某种低沉又无形的叹息。还有十分钟,一个人回答。得到这样许可后,降谷零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心情的洁净与冷淡如同冷空气溢满这个世界。过去几年所发生的一切匆匆闪过,降谷零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内心并没有想象中激动。他并非刻意回想,只是一切如今尘埃落定,他忍不住想提前知道,这一切会以怎样的面貌呈现给自己。

      法院的特别羁押室布置的极为克制,一个简单安静,足够维持尊严的地方。桌椅齐备,边角刻意磨圆。降谷零走进去时,降谷正晃正端坐在椅子上。两鬓的银丝显然与审判前所经历的漫长等待密不可分,他的手铐叮当几响。

      光线毫无波澜地落在桌子上。

      “你我父子一场,我来见你最后一次。”

      短暂沉默后,零缓缓开口。

      降谷正晃平静地抬起头。“你恢复的不错。”他说。降谷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几秒后。

      “都出去吧。”他转头,对身后的人吩咐道。

      铁门发出沉重的声响。两个人再次对视。降谷正晃饶有兴趣地提问。

      “他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等庭审后才知道。”

      降谷正晃轻笑一声。“你还是这么幼稚。”

      “你还是这么顽固。”降谷零冷冷回敬。

      两个人再次沉默。这种沉默并不陌生,但也绝非来自仇恨。降谷零忽然觉得,一切并没有什么好铺垫的。问题其实早就存在了,降谷正晃知道他为什么来,这也是他与这个人之间唯一值得说出口的东西。这个问题无比自然,也必须得到解释。“那个时候——”他直奔主题。

      “为什么不动手?”

      门外传来轻声的咳嗽。降谷正晃认真思考了一会。那个时候。他问:“你是想说,为什么我不杀了你?”

      降谷零挑了下眉。降谷正晃向后仰,靠在这个房间唯一的椅子上。

      “我追求的从来不是杀人。”他说:“以后你就会明白。”

      “那是什么?”

      “结果。”

      “为了你所谓的结果,就能滥杀无辜,把所有人当成棋子吗。”

      乱局降至。降谷正晃回答:“谁又不是棋子。”

      降谷零冷笑一声。他仔细看着面前的脸。降谷正晃与从前并无差异,只是这样冠冕堂皇的话,第一次让降谷零感到话中的含义如同他干枯的皮肤一样索然无味。选择,必然,结果。充满伪善的酸味。他不过只是想听一句实话。“这里没有摄像机。”他讽刺道:“也没有你的选民。”

      “这也将是,我最后一次见你。”

      降谷正晃目光沉着。错了,小零。他说:“从你踏上这条路起,你每天都在见我。你每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每次做出决定,都是在见我。历史注定要反复旋转,我们都是被驾驭的人,没有谁能真正停下来。就算大冈派系重新掌权,也不过是下一个循环。”

      降谷零垂下眼,似乎被某种疲惫笼罩。在一切都无动于衷的表情下,他脸上浮现出来的,也不知是无奈还是冷笑。“我不该过来。”他转过身,朝牢门的方向走去。降谷正晃并没有阻拦他。这个世界上——

      他突然提高声量。

      “不会再有你父亲那样的人了。”

      降谷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看到降谷正晃正抬着头,看向天窗。

      “去拿我换前程吧。”

      降谷正晃说。滞淤着的灰色天空忽然出现奇怪又澄明的清亮。他向上看,抓住这难以言喻的光束。

      “清和会,会给你你想要的。”

      平静地,降谷零一字一句地回答了他。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牢门在他身后重重合拢。

      庭审漫长,但最终毫无悬念。降谷正晃的罪行证据确凿,降谷零作为关键证人,提供了新干线爆炸,政治暗杀,勾结黑衣组织等关键证据。所有人都明白这个结果的唯一性。一审判决落下,终身监禁。降谷正晃的律师团队在宣判后立即提出了上诉。但这并不意外。

      做得好。有人从后背拍拍他。降谷零不置可否。众人一同离开,从法院出来后,零就被炫目的闪光和乱糟糟的喊叫声吞没。也不止是他,所有人都被记者无序地围住。身旁的人试图开辟一条道路,混乱中,有人在扯他的衣袖,零试图躲开镜头,可胸口突然剧烈一紧,整个身体重心,都移向那个疼痛点——

      药效果然是半天。至少庭审结束了。

      零踉跄一下,险些摔倒,被身边的人迅速扶稳。记者捕捉下这个瞬间,降谷零按住心脏,极力控制住自己,任由身旁几人将自己推进车里。

      药效快没了,他要变回去了。降谷跌坐进第二排座位,等待熟悉的疼痛。

      车停在医院门口时,灰原哀已经在那等候。降谷零刚下车,话还没出口,就果断被她带去了检查。吃了几个药?她问。一个。降谷零摊开手,将另一颗还了回去。

      时间以匆忙为借口而消失。自然匆忙也并不仅仅为此。等到零有时间看手机,竟已是下午两点。

      尽管石膏拆下几天了,每次踩在坚硬与粗糙的水泥地上,长久以来封闭的感官依然会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重新苏醒。低头时,两条腿的差异尤为明显,长期未活动的那条腿更加纤细。他大步走在停车场里。屏幕上,是几个赤井的未接来电。除此之外,他还看到风见的信息,说赤井刚才打过几个电话,已经代为报了平安。

      此时美东接近午夜,零检查了每次电话的间隔,心中希望赤井的焦虑没有持续太久。或许风见解释清了而赤井早已入睡。带着一丝歉疚,他还是决定回拨电话。没想到刚拨出去,就被接通了。

      “Hey!”

      漂亮的绿眼睛。紧接着,镜头中,街头明晃晃的灯一下子灌进来。赤井的脸完整地出现在屏幕上。

      嘴边是半截烟,几乎没怎么抽过,烟灰长长地垂着。柔软短暂的白雾。在视频接通的一瞬间,他急忙将烟拿下来,白雾散去,零看到赤井的眼神在皱起的冰川中平和,融化进海里。还有,一闪而过的,左手的婚戒。

      “怎么打那么多电话?”零嘟哝着。

      “你没事吧?”

      “什么?”他看到赤井抿了下嘴。

      只一眼便足够了,降谷零立即明白赤井刚才在做什么。他一定是站在路灯下抽烟,一根接着一根。

      无需再开口,零叹了口气,自己点开了手机。果然。

      排名靠后的新闻,远在所有娱乐新闻之外。标题下是一张法院门口的抓拍,他正随着一群人走下台阶。零发誓,如果自己不是金发,这种远镜头根本无法辨认出谁是谁。

      “我没事。”他看着自己被狼狈推上车的照片解释起来。

      “只是镜头里看上去很糟糕。那个时候药失效了。”

      赤井不再多问。“我订了明天的机票回去。”他忽然说道。

      “啊?你在美国的事情处理完了?”

      “没有。”

      “詹姆斯居然肯放你回来?”

      赤井并不解释。“我明天回去。”他温和地重复了一遍。“你现在好些了吗?”

      “本来也没什么。”降谷零沿着停车场的过道向前走,钥匙在手里晃动。“这种药哪有那么好配。失效后我被灰原哀锁起来了一阵,所以没法接电话。”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背垫上。
      “着急了?”

      赤井笑起来。模糊在灯光与阴影之间的笑容,深深的绿色里,明灭闪烁着细微的光。他在镜头里微微俯首,仰起眼睛看着镜头。“你觉得呢?”降谷零几乎确信他眼中透露出这句话。可当赤井真正开口,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句。

      “为什么要把你锁起来?”他用着轻松的语气。

      降谷零差点就要笑出来。卧底探员与警官之间的爱情,口是心非的开始。一个人说只有自己能杀了他,结果做的事却是拼命把另一人找出来。一个人说人是我杀的,结果不过是怕真相会伤害另一个人的感受。擅长忍耐,擅于先做该做的事。至于那些多出来的,无法解释的心软与动摇,最好假装从来没有出现过。摩天轮上,同样遥远又清晰的星空,零莫名想起那时他在挥拳暴打赤井前曾质问,他为何会来救自己。

      你来这是跟我闲聊的吗。那天的赤井曾经这样回答。可有些口是心非一但拆穿,就像捅破了的窗户纸,透过那个小小的洞口,总能看到一个绿眼睛高冷小人儿正在满地打滚。就像现在。

      热恋会让所有假装冷冷的东西融化成奶油,零侧过头,轻轻咳了一声。

      “风见说你给他打过电话?”他问。

      赤井承认:“他说你没事。”

      “但你没信。”

      赤井坦然道。“我怕他报喜不报忧。”

      降谷耸了耸肩。合理的怀疑。他说:“我现在没事了,你要不要把机票改回去?”

      赤井露出我行我素的表情。反正我要明天回去。他看到降谷零单手打着方向盘,将车从停车位倒出来。“你现在去哪?”

      “我去接哈啰,让它适应一下新家。”
      “下午突然空了。”他说。

      赤井的神色终于放松。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相信降谷零没事。去接狗。轻飘飘,琐碎又安全的日常,比风见说的话有说服力多了。
      “太好了。”他说。“露台的小门给它做了吗?”

      “不行。”零回答:“遛狗还是要下楼,不然露台的草皮迟早坏掉。”

      “草皮会坏吗?”赤井愉快地困惑。他停下脚步,推开一扇玻璃门。

      嘈杂的声音瞬间顺着耳机传来。

      “Perfect Timing!”一个声音盖过音乐,一把拽住赤井:“Dunkin' Donuts集资,快一点!”

      降谷零看向镜头,尽管他正在开车,也不应该看手机。但这听起来太像什么FBI高糖分组织,用甜浆与咖啡进行秘密交易——当然,这群FBI可能只是单纯饿了。总之,赤井低下头,对着镜头小声说道。

      “等我一下。”他将手机平放在桌上。

      应该是吧台旁。降谷零猜测。周围听上去有三个人。视角变成完全的仰视。他先是看到一个手递过杯子,然后赤井伸过手——这个降谷不会认错——食指中指间夹着二十美金。接受钱的人似乎很不满,大喊着Give me those fives。紧接着,赤井重新拿起手机,

      他对身旁的人摆摆手。但眼睛看向镜头。

      “Keep the change, I want a muffin too.”赤井说。

      那人也立刻注意到看屏幕里的降谷零。

      Ooh la la。他立刻拖长了声调,英文里有不少这样阴阳怪气大惊小怪的语气词。

      “Your little muffin finally picked up?”

      降谷零这才认出这个的声音。人鱼岛小队的人。赤井轻快地笑了。他将镜头翻转。手机屏幕中冒出一片热烈挥手的人。朱蒂,还有其他一起行动的组员。

      他对着镜头举起两根手指,轻轻一挥。几个人用磕巴的日语跟他打招呼,他也一一回答。日语说得最好的朱蒂明显有些醉了。降谷零注意到,回到美国后,她的穿着打扮与在日本时完全不同。她正穿着一双运动鞋和一条舒服瑜伽裤。当然,他不是故意看到,是赤井个子很高的缘故。

      “这家伙今天疯了一样要回日本!求求你让他清醒一点!几天见不到不会怎么样的!”

      她几乎在对着镜头在喊。降谷零眨眨眼。这样的公开讨论——显然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与赤井的关系。美国人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相当迅速。但这不重要。他在内心不禁嘲讽,看来FBI的背调也不过如此。或者詹姆斯真的把赤井当作大熊猫看待,只要他不为英国效力,无论是挑衅CIA,还是与日本公安结婚都可以被接受。

      “在喝酒?”零轻声问。赤井发出一个低沉,含糊的鼻音。

      “嗯,老习惯。任务后会在这里玩一会。我担心你,刚才没过来。”

      “波本威士忌?”旁边有人插话,声音贴着吧台。降谷零猜测是酒保。

      “我不喝别的。”赤井回答。零露出微笑。“那你先去吧。”他说。

      “别挂。”

      赤井拿起酒。对着背后的一大片嘘声宣布。

      “吃的来了叫我一声。”

      显然,嘘声并不能挽留陷入热恋的王牌狙击手,这些人也早就习惯了赤井经常性的游离于社交活动之外。他淡然挤过人群,重新戴上耳机。

      别理他们。赤井用口型对降谷零说。此起彼伏的倒彩声里出现了对话的声音。降谷零听到——很明显这句话是对着酒保说的。

      “See that guy?那家伙是全世界最好的狙击手之一,也是FBI能雇到的最好的狙击手。”人鱼小队的那个人说。
      不知道酒保是否流露出了钦佩的神色。Now?那人继续调侃道。
      “He’s in a relationship.”

      爱情使人晕头转向,但不会降低王牌狙击手的敏锐度。赤井立刻转过头,举起左手,展示了一下戒指。嘘声和口哨再次响成一片。
      Oh I’m sorry. 那人大声道——

      “He is in love.”

      玻璃门叮叮当当地关上。

      酒吧门外,街道镶满灯火,赤井在门口的patio拖出一张椅子。他看到降谷零将手机从支架上拿下。到了?他问。降谷停下动作,抬头看了一眼镜头。

      “同事聚餐,你跑出来跟我打电话。”

      “那又怎么了,我想跟你说会话。”

      微乎其微的一瞬间。降谷零的刘海柔软地垂下,遮住眼睛。稍等一下。他小声说。画面也陷入短暂的黑暗,手机似乎被塞入了口袋,赤井听见布料摩擦的温暖杂音。降谷零正在与店员的谈话,几分钟后,画面恢复。零的怀里多了一只白色柴犬。

      嚯。赤井说。“是哈啰吗?”它似乎待在这家宠物店太久了,正不断发出轻微的呜咽。
      降谷零将狗举高一些:“是的。我还在等手续。”

      赤井对着画面生硬地打起了招呼。

      “Hi.”

      降谷零挑了下眉。

      “我不推荐你跟狗讲话。”

      “很可爱的狗,是以前去宠物店买的吗。”

      “没有。街边捡的。”

      “为了救一只流浪狗,对吧——”

      降谷零眉毛挑得更高了。赤井也明知故犯地微笑出来。一些小小的事情,现在提起甚至具有一种微妙的情趣。恋爱的小波折并不一致,有人介意前任,有人介意秘密,而赤井秀一,他介意的是一只狗。

      “你还是很委屈啊,FBI。”降谷零露出一种得意又为难的神色。

      没有。赤井撑着头。“我想要补偿你,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新家第一天。”

      “你要给我做饭?”零问。

      “嗯哼。做一整天,从沙发开始。”

      降谷零立即紧张地环视了四周,疯狂地按低音量。“注意你的言辞!”他急忙找出耳机带上:”你不能直接把这句话讲出来。”

      赤井面不改色地回应。

      “那你希望我怎么告诉你?买束花写在贺卡里寄到你的办公室?”

      云彩飘过,露出阳光。零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幸好此时,店员提着一个白色的纸袋走过来。降谷点头致谢,将里面的一小包零食放进口袋,又把一根新买的项圈系在哈啰脖子上。

      “恭喜你回到美国后恢复了活力。”他没好气地嘟哝:“变得精力旺盛,让人无法忍受——”

      他抱着狗走出宠物店。在更多因为被爱所以有恃无恐的词汇出现之前,哈罗叫了起来。像真正参与了对话那样的打断了对话。赤井惬意地眯起眼睛,似乎还没有享受完这样久违的言语攻击。

      “你的狗很喜欢我。”他得出结论:“我可以以后晨跑带上它。”

      降谷零发出一声勉强认同的气音。“这是你今天提出的第一个好建议。”他打开后备箱。哈啰——

      赤井用着低沉的声音,将自己贴近镜头。“坐下。”他命令道。但哈啰并没有理他。

      “Sit.”

      他又用英文重复道。

      现在,降谷零耳边的头发彻底飞了。“你要是敢教它英文指令你就死定了。”他威胁道。
      “趴下哈罗。”
      他将手机平放在后备箱,并将哈啰放进准备好的狗笼里。

      “不要在车里站起来,你会撞上笼子的。”

      温柔又和善。他的语气变成赤井平时绝对听不到的模样。赤井现在很确定这只狗的家庭地位比自己高。他撑着头,无可奈何地看着降谷零重新拿起手机,又把手机放在了支架上。果然,降谷零对流浪狗就是比对自己温柔吧。

      “现在我真想立刻飞回去,让你用刚刚那样的语气把嘴张——”他摸了下屏幕。然后,似乎是旁边走过了路人,赤井急忙将下半句咽了回去。

      降谷零向左打着方向盘。他显然没听清后面的话。

      “你明天不就回来了?”零问。

      “居然要十几个小时。”

      “说得好像你以前没坐过这么长时间飞机一样。”

      “是啊,以前没觉得这么长,睡一觉就到了。”赤井夸张地叹了口气。

      “这次也可以。”降谷零说:“在飞机上睡一觉,然后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赤井沉默一秒。暖色的路灯将他包裹,融化的蜜一样。

      “我很想你。”他说。

      “我听出来了。”降谷零眨眨眼。他停在十字路口。家里快装修好了。
      “我等你回来。”

      赤井愣住。他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人生中最轻松的一次离别。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可甜味就这样在四周扩散开,像是明亮的果汁。等果汁喝完了,他就能回到家,有人在等他。

      降谷零也浮起笑容,低声催促。好了,回去吧。他说。

      “去跟你的同事聚会。”

      “等结束了我打给你。”

      赤井回答。

      *

      曼哈顿午夜两点,东京下午四点。降谷零推开卧室的门,哈啰跟着他四处乱跑。手机画面中,赤井秀一正站在高楼的阳台上抽烟,背后是空无一物的公寓。

      这不是降谷零第一次见到这间纽约公寓。典型的曼哈顿高层,窗户正对着帝国大厦。当然,曾经的纽约地标旁边早就围满比它更高的楼了,不然跟东京公寓的那扇窗户多少有点像。赤井似乎对客厅风景带有执念。不然我抽烟的时候看什么?他之前这样解释。一个月来他们几乎每天通话,其中一半时间,赤井都站在这里。每次打电话,赤井屋里的东西就越来越少。

      “我给你买了几件衣服。”降谷零翻转镜头。衣帽间里的大半空间都属于他自己。柔和,明亮而精致,而角落里黑压压的一堆,就是赤井的了。零随手抽出几件扔到卧室床上。

      “这些可以扔了。”

      太好了。赤井愉快地回答:“那我就空着手回去了。”
      他掐掉烟,推开阳台的门走回屋内。坐到屋内仅剩不多的家具,一张床上。

      你快搬空了。零沉着地指出。他发现赤井似乎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你只是休假六个月,不需要把自己家清空。”

      直白的发问,尽管真正的默契并不需要每件小事都挑明。降谷零早就注意到了。

      上一次视频通话时,客厅里至少还有个沙发。不过他已经开始区分什么是真正需要明确说明的,什么可以由着对方去处理,什么又是自己必须控制的。如果答案迟早自己走出来,倒也不必急着问。他猜测赤井还不说出口的原因,大概是没能完全确定。可既然现在屋子空了,估计也有结果了。果然。

      赤井用着郑重的语气。

      “我要跟你说件事。”

      搬空的屋子说明了一切。降谷零叹了口气。“我猜就是。”他用着严肃的神色,你根本不是休假。

      “你是要搬到日本。”

      抱歉。赤井放软音调:“这种层级的调动,我必须面对面跟詹姆斯谈,上面签字批准的流程也不容易,在没有完全确定之前,我不想贸然承诺给你。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当初在日本的时候没有提过。”

      “他舍不得你吧。”

      赤井笑了一下。“他的确说过精通日语的狙击手不常见。”

      “会不会说日语都不常见。”降谷零飞快地嘟哝。赤井因为降谷零下意识的维护笑意更浓,像是买muffin的人被人喂了一口。“他怎么说的?”零又问。

      “一小时的会,他跟我开了三次,说有两个部门点名要我过去,让我无论如何了解一下。升一级进反情报组。或者继续在战术线,去HRT,调去华盛顿。”他停顿一下:“也是升一级。然后他就说了那句精通日语不常见。我就回答,那我应该住在日本,加强这个优势。”

      降谷零噗的笑出声。詹姆斯就是在把赤井当大熊猫看待。总之,零看到赤井靠在门框上。

      “他很惊讶。我确实花了一些时间跟他来商讨,不过最后结果是好的。他们愿意为我保持现有级别,转入特别调用名单。”

      零的目光停了一下。“特别调用?”

      “就是人住在日本,归总部直管。”赤井解释:“有高价值任务的时候我回去,没有日常执勤。不过超过六个月的任务我就不去了,这样保证我每年至少能在家呆满六个月。”

      降谷零眨了眨眼。听完所有选择后,他的表情变得异常认真。
      赤井。零似乎感到有点可惜。

      ”你清楚放弃这个晋升意味着什么吧?这是顺理成章的事,如果你以后后悔——”
      他换了语气,叹息一样:“你再想想。”

      赤井回答:“零君。寻找父亲是我选择这个职业的原因。只不过现在,它成了我擅长的事。除了这个职业,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擅长做什么。但目前这个安排对我来说非常自在,世界是拯救不完的,我希望能留出给自己、给你的时间。当然——”他看到降谷零边说边往卧室走去,松散地倒在了床上。

      “如果我觉得无聊了,一年至少还有一次任务,让我出趟远门。”

      降谷零将手机举在眼前。长久以来的异地生活,并非他所向往的关系状态。他心中也明白,赤井的这些让步,确实给予他们这段关系更大的稳定。他想起求婚时赤井说过的话,忽然感到胸口像站在向南的窗边一样温暖,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一种微妙又不易察觉的重量。赤井似乎给予过自己很多,甚至每一次都经过谨慎思量。我…他下意识地说道。
      哦对了。赤井打断零的思绪。

      “有个好玩的事。”他打开灯,给自己倒酒:“詹姆斯听到我想常驻日本的第一反应是,让我去CIA。”

      于是所有的思绪烟消云散。果然,FBI还是那个让自己讨厌的FBI。降谷零的目光在那一瞬间稍稍凝固。原本在脸颊边缘温柔起伏的线条消失了。哦?他抱起双臂,看向那双绿色的眼睛。与其说受到冒犯,更像是被詹姆斯微妙挑衅到的表情。

      我知道。赤井当然明白:“我立刻拒绝了。更何况,这次任务我把他们得罪的够呛。”

      为什么。那一天降谷零曾经这样问。

      因为不这样做会后悔,因为降谷零很重要。所以这就是答案。尽管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置身事外。在他说出那三个字后,每一次降谷零十分的付出,赤井都愿意成倍回应。在考虑过所有的选择后,一次次得出的唯一结论。如果不选择他,这一切理性思考还有什么意思。

      他看着屏幕里的眼睛,藏着一小片春天的薰衣草。降谷零露出微笑。

      “不要邀功。”他沉稳道。

      “你要奖励我吗?”赤井轻声说。

      降谷零扬起眉毛。

      “你要什么。”

      嚯,如果你这么问的话。赤井思考起来,比了个掐腰的手势。
      “比如,警视正坐在我身上,我抽着烟。”

      降谷零表情立刻古怪起来,绷着的脸持续了几秒。我说过卧室不能抽烟吧。他用着强烈的语气,在床上翻了个身,用手撑住下巴,趴在枕头上。还有——

      “警备企划课长。”

      零用着轻描淡写的语气。

      镜头一下子固定。赤井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官职的含义。

      “真的吗?”他郑重停下脚步,声音里是真情实意的开心。降谷零平静地宣布——

      “嗯,他们前几天告诉我的。”这也是他第一次跟别人提起这件事。“我也升职了。”

      零君。赤井惊喜地看着他。“太好了,我真的很为你高兴。你大概是——”他顿了顿:“历史上最年轻的警备企划课长?”

      “还有最年轻的警视正。”降谷零眨眨眼。

      或许这就是势均力敌的两个人。连晋升的时间都一样。他们下午的阳光中对视,享受日夜交叉的亲密,零懒散趴着,举起手机。衣领垂下来,锁骨显得格外突出,胸口裸露出一片肌肤,

      很自然的动作,可是又难以忽视。赤井的眼睛就这样停住了。蜂蜜开始滴下,被阳光融化,流淌。赤井想,如果此刻吻他,大概会是某种甜甜的味道吧。他的视线缓慢地落在降谷零的嘴唇上,温暖又粘稠,柔软的,他此刻想要立刻缠绕住存在——

      “我太喜欢你在床上说官职了。”他说。零抬起眼睛。

      下午的光线中,他看到赤井歪了歪头。闪烁的光芒,充满掠夺性的询问着。绿色的,深深的凝视。零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原地。那一瞬间,仅仅是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被扩张了。一种难受的灼热感涌上身体,连卧室都闷热到令人窒息。他顿时有了一种恼人的感觉,如果赤井现在移开视线,这些浑身发烫的感觉又该怎么办。

      “需要我把制服也穿上吗?”零说,几乎立刻后悔自己说了这样的话。

      降谷零把脸埋在了枕头里,没有理他。“你刚才穿着我的衬衫。”赤井又说。

      零的脸一下红了。但或许那只是还没消散的体温。他从枕头里抬起眼睛,“随手抓来披上的。”零解释道。

      “穿回去。”赤井说。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这似乎是第二次邀请。降谷零的睫毛颤抖了一下,显然他的身体还很敏感,还在不知所措。

      让我看着你就好。赤井明白他的意思。

      “先等等。”降谷零坐起身体。他伸手在一旁拉过充电线。然后。

      惊讶,气急败坏。赤井在那个瞬间以为自己走进了降谷零的办公室。

      “我手机冲不上电了!”零说。

      这是绝对的卧室灾难事件。让人冲昏头脑的气氛立刻不伦不类起来。“怎么回事?”不得不承认,赤井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急忙问道。

      “进入了液体!”零气恼地说。

      赤井愣住,然后忍不住笑出声。
      哦天啊,你可真是。他调暗了灯,将镜头向下放了放。
      “告诉我你刚才。在了屏幕上。”他在自己的胸口上笔画。

      降谷零翻了个白眼。他再次开始翻找。零君,赤井喊着他的名字。

      “看着我。“他在镜头里呼出一口气。

      “嘴张开,对着镜头。”

      然而降谷零突然站起身。他的翻找并没有任何结果。

      ”备用手机在旧家里,晚上我还需要回病房。好了,我要出门去拿。“
      降谷零大声宣布。

      “What?”赤井因为他的这句话下意识讲出了英语。

      怎么了吗?降谷零似乎依然在气头上。“这个手机晾干恢复需要至少两个小时。”

      “你应该看到我脱了衣服?”

      “如果你一开始快一点的话。”降谷零觉得这一切都是赤井的错。如果有人在这段时间联系不到自己,而这件事又非常重要——
      “我几乎要把整个手塞进去了。话说,你现在有这么大吗。”

      沉默。

      赤井的双眼一动不动。他停下了手上的所有动作。这通视频电话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半晌。

      “你完了。”他说。

      降谷零不以为然。

      “祝你有一个愉快的旅行。”他开始飞快地穿衣服。

      “你完了。”

      “我还有1%的电,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I love you babe。”赤井小声嘟哝。他再次停顿。
      “你完了。等我明天到——”

      电话终于黑屏。

      降谷零急匆匆地离开了家。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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