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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雪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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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鸾宫。
林清浅坐在亭下,衣着素雅,淡色大氅,手持黑子,全神贯注的盯着棋盘。
“公主今日竟有空来瞧我。”
林清浅头也没抬,专注着盯着棋盘,倏尔落下一子。
“皇后娘娘好雅兴,不过一人对弈,谈何有趣?”柳辞意朝林清浅走过去,殷红的衣如血一般在苍白雪地荡漾开,昳丽张扬。
“公主殿下,是来辞行?”林清浅心如明镜,却依旧问了。
“本宫来陪你解会乏。”柳辞意答非所问,走过来,拿起一颗白子,落在一处。
“自愧不如。”林清浅放下手中黑子,淡淡回答。
“可本宫算赢吗?”柳辞意笑意盈盈,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笑意。
林清浅沉默不语。
“在此等本宫,故意让一子。”柳辞意俯身,指尖挑起林清浅的下巴,林清浅迅速垂眸,避开视线。
柳辞意目光灼灼,如火一般炽烈,那双桃花眼多情似水,语气轻缓:“林清浅,你赌对了。”
“可惜,不由啊。”林清浅无声轻叹,轻笑一声,偏头躲开她的指尖,垂首定定望着棋局。
柳辞意收回手,长睫低垂,那双桃花眼再没多余笑意,她从袖子取出一条淡蓝色帕子,放在桌上。
“如果你愿等的话。”
她话未尽,便转身离开,列列红衣滴落雪上,殷红散开,在雪里倏然出现,宛若方盛开的艳丽夺目红莲,又犹如赤焰灼烧,烈火灼灼。
望凤拂衣去,红莲融雪开。
林清浅支着桌子起身,拿起那淡蓝帕子,那朵莲花已然绣好,好看的紧,她摸了摸帕子,沉默了。
这帕子本绣的凤凰,如今却被改成了莲花。
莲啊…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她微微侧身,望见那抹红衣消失于宫墙。
还带寒的风吹到脸上,衬着未化的雪,显得林清浅如飘渺神女,淡然雅静。
“映月。”林清浅喊道。
“小姐。”映月从树上下来,一身粉衣。
“对不住。”林清浅看向她,语气抱歉。
“为小姐分忧,是我之辛。”映月了然于心,说道。
刚回府,柳辞意就提笔写下一封信,待墨水干透,叫人寄了。
是夜,公主府。
柳辞意坐在大厅内,一位侍女走进来。
“公主,陛下来了。”
“让他在外等着。”柳辞意飘飘然道。
“这…”侍女犹豫了一下,毕竟那是圣上,此行却是以上犯下之举。
“去说,他不会拿你怎么样。”柳辞意说道。
“好,朕就在此等着。”
柳辞坤丝毫不恼,站在公主府外,他摆了摆手,身边的李公公叫人抬来椅子,放在地上,柳辞坤在椅子上坐下,等着柳辞意想干什么。
柳辞意站起身,走到那桌边,她抬手拿起烛台,眼神冷漠淡然。
她将桌上干净无字的宣纸扫到地上,用扯出一段红绫罗绸缎,扔在纸上,烛台倾斜,蜡油滚烫,滴落在绸缎之上。
柳辞意陡然将烛台摔在地上,霎时间,红绫顿时燃火,火焰沿着白纸红绫爬到木桌,柱上,顿然大火攻势,迷雾四起。
“不好,公主府走水了!”府内的侍女发现起火,纷纷跑出府邸。
府外的柳辞坤一怔,却又笑起来,开心得很。
“看来不必朕亲自动手了。”
“走吧。”柳辞坤呆了一会,没了兴趣,转身离开。
次日,丹溪公主柳辞意自焚于公主府。
消息传到凤鸾宫时,林清浅笔下一顿,墨色在纸上晕开,她忙蘸了些朱砂墨,补救起来。
这副宣纸上赫然绘着金羽翩翩的凤凰,刚刚墨色晕染的地方已用那朱砂墨补救,朱砂与金墨交融相错,艳丽夺目。
林清浅垂眸望着,搁笔,待墨干透,收了起来。
“雁霞,走吧。”
林清浅起身。
“小姐,您一夜未眠了。”雁霞有些担心,提醒道。
“哦?看来皇后近日状况不佳?”声音突兀含笑,却叫人汗毛竖起。
“参见陛下。”林清浅垂首行礼。
柳辞坤摇着折扇,含笑道:“皇后,可要随朕去见见?”
林清浅应了:“臣妾,正有此意。”
侍卫掀开一角白布,俨然是面目全非的焦骨,林清浅瞧了一眼,缓步走上前去,抬手将白布盖上。
“呵。”柳辞坤冷笑一声,摆手叫人将尸首抬了下去,看了林清浅一眼。
“小姐。”雁霞悄悄将一条干净手帕递给林清浅。
直至感到面颊冰凉,林清浅方觉泪流满面,她接过雁霞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泪。
“走吧。”她声音有些干哑。
对不住。
说罢,她朝柳辞坤告了退,转身离开。
赶了好久的路,温清泽和即墨瑾舟坐在客栈里吃着午膳,到长州起码还要个三四天,路途很长。
“雪停了。”
温清泽蓦然抬首,发现客栈外一直断断续续飘落的飞雪已然不复,一道温和的光线破开云层,落在地上,那些雪有些经不住的,已缓缓化作水。
“嗯。”即墨瑾舟应了他一声,一边又把他喝空的茶盏拿过来,重新倒上一盏。
“后日便岁除了。”
“这么快?”温清泽根本没意识到时间过如此快。
“明日再赶路吧,今夜有个灯会,届时灯火通明,祈福迎祥,可带你一览。”即墨瑾舟说道。
“好啊,那我可得好好期待一下。”温清泽微微一笑,语气轻快。
客栈外蹲着几个乞丐,手持破旧的瓷碗,向过路人乞讨着。
温清泽走出客栈,他看了一眼,从袖中取出钱袋,在那些乞丐的破碗里扔了几枚铜币,又将怀里的几个馒头放了进去。
那些乞丐得了铜币和馒头,连连道谢,全都起身离开。
一位衣衫褴褛的女子转头瞧了温清泽一眼,脸上满是淡又深的泥渍,衣衫褴褛,脏乱不堪。
温清泽一愣,感觉很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怎么了?”即墨瑾舟走出来,看见温清泽有些木然,轻声询问。
“没事,看到一个人很眼熟,但想不起来。”温清泽淡淡道。
即墨瑾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打算离开去逛逛,此刻却被人叫住。
“即墨将军。”
二人寻声望去,一怔。
“好久不见。”来人带着惟帽,声音却十分耳熟。
“柳辞善……”温清泽认出来人,小声嘀咕。
“二位,请。”
身侧的侍卫倒好了茶,柳辞善依旧带着惟帽,不见容颜,举手投足皆是翩翩公子,亦不乏皇家风度。
“成王客气,只是不知草民何德何能,竟饮得成王一盏茶。”即墨瑾舟淡淡道。
温清泽坐立不安,只得选择沉默。
“听闻即墨将军卸任,本王竟有缘能与二位再见,叙旧而已,饮一盏茶怎不可?”柳辞善说道。
“成王殿下说笑了,只是草民赶路要紧,不能奉陪。”
即墨瑾舟不想过多纠缠,于是就撒了谎。
柳辞善面露遗憾:“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吗?”
“抱歉。”
即墨瑾舟说着站起身,顺势握住温清泽的腕,温清泽立刻会意,也随他一同起身。
他怎么可能猜不到柳辞善这盏茶的用意。
这好不容易脱离官场,自然不想再缠入纷争之中。
况且……
柳辞善看见了二人的小动作,轻笑一声,若有所思:“好吧,本王也不能强人所难。”
即墨瑾舟和温清泽闻言,告辞离开。
柳辞善望着二人离开背影,含笑出声:“到此为止了吗?”
二人重新走出客栈,温清泽定睛一看,正是刚刚乞讨的女子。
女子抬眼与他对视,又迅速低头,转身急匆匆的走了。
“怎么了?”即墨瑾舟见温清泽呆愣住了,关切问道。
温清泽思索片刻,抬头看着他,问道:“我怕总感觉见过她,但我想不起来。”
即墨瑾舟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捏着下巴思考起来,有些犹豫道:“我感觉,她有些像易尚书的女儿?”
“易尚书?”温清泽有些印象了。
“嗯,”即墨瑾舟点了点头,“温相行刑后,易尚书作为同党,被贬庶民。”
“没想到,竟沦落至此。”温清泽叹了口气,感概道。
“易尚书之女,正是诗会上那位。”即墨瑾舟继续道。
“诗会…”温清泽思索起来,想了半天,突然拍了下手,恍然大悟:“是那个恸哭的女子!”
即墨瑾舟点了点头,附议:“不错。”
易惜愿带着乞讨到的食物和东西穿过大街小巷,最后来到一处破旧小屋,看着漏风不遮雨的,仿佛一阵大风便可吹飞。
重新回到家中,她在进房前将瓷碗里的几枚铜币拿出来偷偷塞入袖中,随后才推门而入。
易戈一身破布衣坐在床上假寐,听见推门声,猜到是易惜愿进来,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口问道:“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易惜愿将几个馒头扔到他身上,又将还盛着几枚铜币的瓷碗放在桌上。
易戈睁开眼,本来有些嫌弃的看着馒头,但拿起来又发现干净的很,恰巧此刻易惜愿开口讽刺:“尚书大人,爱吃不吃。”
易戈连忙吃了,口感不错,不像是那些路边小摊上的,于是就问了一嘴:“你遇贵客了?”
易惜愿一愣,回想一番,冷笑一声:“还真有贵客,而且还是位熟人。”
易戈大口大口的咬着馒头。
她看向易戈,一字一句道:“温家大公子,温清泽。”
易戈一顿,馒头也不咬了,抬首怔怔望着她。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