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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拾月 ...

  •   “即墨瑾舟,就是你?”白衣男子望着眼前一身黑衣小孩,含笑问道。

      尚且年幼的即墨瑾舟满脸冷漠,尤其是百徊说出他的名字后警惕不得:“先生如何得知?”

      白衣男子笑着用拂尘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叫百徊,小瑾舟,你看。”

      “什么?”小即墨瑾舟不解。

      百徊一甩拂尘,霎时间,身侧白光骤起,看不清任何东西,被白光照得难受,小即墨瑾舟只好闭上眼,再睁开,便是一个陌生的环境。

      没见过的摆设和房间布局,他坐在床上,不明白这是到了那里。
      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位小孩站在门边。
      他失魂落魄,眼里毫无一丝光彩,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小即墨瑾舟,又很快收回目光,随后身侧的女子交代了什么,他点了点头,路过小即墨瑾舟,爬上床,抱着腿坐着发呆。

      “哎呦,搞错了,我给你送异世去了。”百徊的声音自脑中响起。

      小即墨瑾舟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许多问题还没问出口,百徊就有心灵感应一样回答了。
      “放心,我的声音只有你能听到,你要是和我说话,别人毫无察觉,这个世界和你原先的世界不同,不必担忧,我会想办法,你呢…你看到刚刚进来的那个小孩了吗?你猜他叫什么?”

      “幼稚。”小即墨瑾舟说道。

      对面沉默了一会,百徊才缓缓说道:“他叫温清泽,有印象吗?”

      温清泽?
      小即墨瑾舟只知道一个。
      右相府大公子,温清泽。

      “对,就是他!”百徊说道。

      小即墨瑾舟好奇的偷偷看了一眼小温清泽,又很快收回目光。

      百徊说道:“小瑾舟,我有一个故事,想讲于你听。”

      小即墨瑾舟没拒绝,看着在发呆,实际上在听着百徊讲故事。

      “一位本该流芳万古的将军,这位将军你终究会认识,我曾有辛见过这位将军,他忠心耿耿,保家卫国,可功高盖主,遭帝王猜忌,谋反之罪,一杯鸩酒,万古长辞,但后来帝王后悔了,他发现他竟有断袖之癖,爱上的还是那已去的将军。”

      百徊顿住,笑问:“很可笑不是,小瑾舟,你说这帝王若是再活一回,这位将军会不会死?”

      小即墨瑾舟沉默不语,随后才缓缓吐出一个字:“会。”
      “为什么?”百徊佯装诧异。

      小即墨瑾舟认认真真说道:“功高盖主,帝王不杀,自有人上书求之,左右不过死。”

      “其实还有一点我没说,”百徊故意吊着味口,他很失望于小即墨瑾舟没什么神色变化,等了一会才继续说道:“这将军一直有一位心上人,可惜久病在床,早早逝去。”

      “嗯。”小即墨瑾舟应着,对于这个故事本是提不上兴趣,可意识里却想把这个故事听完。

      “小瑾舟,你想做大将军?”百徊问道。

      小即墨瑾舟回答道:“此为父命。”

      “那你想做什么?”百徊追问。

      小即墨瑾舟淡淡开口,沉稳的不像不足十岁的孩童:“朝局莫测,如若可以,闲云野鹤。”

      “人小,懂得倒不少。”百徊说道。

      小即墨瑾舟:“王侯将相,本无年岁大小。”

      “嗯,也是。”百徊附议。

      小即墨瑾舟沉默的发了会呆,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盒子。

      “我见你一直不动,就顺便帮你打了饭。”小温清泽将盒子打开,里面饭菜的逸散出来,然后他就抱着自己的饭重新坐回了床上。

      小即墨瑾舟定定看着他,说了一声“多谢”,对方扒着饭,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嚯,给你打饭,这么好。”百徊啧啧两声。

      小即墨瑾舟吃着饭,心里问道:“你何时将我送回。”

      百徊有些苦恼,挠了挠头:“暂时不行,等我再想想办法。”

      这个办法一想,就是好几年,对于即墨瑾舟而言。

      彼时,即墨瑾舟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床,心里仿佛缺了一块。

      “怎么不睡,等他回来?”百徊问道,语气调侃。

      “应该是吧。”即墨瑾舟竟然没否认。

      “你觉得他怎么样?”百徊问道。

      即墨瑾舟不回答,沉默起身,他拿水瓶,出去打了一壶热水。
      温清泽回来洗完澡就睡了,即墨瑾舟睡不着,他在漆黑的屋里,朝温清泽床上看去一眼,眸色晦暗。
      “百徊。”

      “怎么了?”百徊应该刚刚睡下,突然被喊了一声,有些不满。

      即墨瑾舟抿了抿唇,问道:“我,何时可归?”

      “怎么,舍不得?”百徊问道。

      “你说他会忘记我?”即墨瑾舟再一次确认。

      “不错,你回去的时候,这个世界就没有卫孤舟这个人了。”百徊回答道。

      “嗯,”即墨瑾舟鸦羽般的长睫低垂着,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却无笑意:“挺好的。”

      周身白光骤起,即墨瑾舟又一次抬手挡住眼。
      他如此来,如此走,一叶孤舟,一路涟漪,终归无。

      年少扬名,骠骑将军,朝堂之上,谁人不敬。
      他持剑厮杀沙场,立于不败之地,边兰人奉为战神,白巫闻之色变。

      即墨瑾舟曾见过温铭泽,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却身体虚弱,周身弥漫着病气。
      那些纨绔子弟嫌他晦气,唯恐染了病气,因此,温铭泽坐在轮椅上,靠在角落边,静静的看着众人吟诗作赋,投壶作乐。

      即墨瑾舟走过去,一向待人冷漠的将军,虽说面上平静,心中却倏然生出些紧张。
      “温公子?”

      温铭泽看向来人,勉强扯出一抹笑:“即墨将军,久仰。”

      即墨瑾舟愣了下,温铭泽和他长的太像了,笑起来亦然。
      他无端升起思念,竟有了再去那异世的冲动。

      “即墨瑾舟,有一件事,我觉得你会感兴趣。”百徊笑道。

      “什么事情?”即墨瑾舟声音冷冷的,但明显听出他没多大兴趣。

      “右相府的那大公子,听说被马车撞了,命悬一线啊。”百徊说道,他故意顿住,想看看即墨瑾舟的反应。

      即墨瑾舟眼皮跳了跳:“然后?”

      “你还记得他吗?”百徊问。

      即墨瑾舟知道这个他是谁,问道:“你想说什么?”

      “温铭泽就是这个世界的他,两个世界虽无关联,但命都系在一起。”百徊解释。

      即墨瑾舟心头一震,有些伤痛,却佯装无事:“可以…救他吗?”

      百徊好似就在等他这句话,说道:“我可以出手帮你救下他,但这个世界的温铭泽已经死了,只有将温清泽从异世移过来,才可以救回一个人。”

      “你不是说,两个世界的命是系在一起的。”即墨瑾舟没听明白。

      百徊甩了甩拂尘:“改命,但不可活死人,他俩会死,但不会一起死,总归是隔着段时间,不过时间不多了,再拖下去,异世的他也会死,到时,一个也活不成。”

      即墨瑾舟:“你要我做什么?”

      百徊说道:“改命移世,触犯因果,必须有人承受因果劫,即墨瑾舟,你可是这个世界,最与他亲近的人。”

      “此劫,我来应。”即墨瑾舟不假思索。

      即墨瑾舟站在右相府后,他看见小厮带着林清浅进了府邸,猜到温清泽应该是醒了,捂着心口,薄唇微勾。
      站了一会,察觉有人出来,他立刻转身离开。

      百徊走时所交代的话语在脑中徘徊。
      “温清泽若是想起你,会承受一日的因果劫,但这会比你每月承受的因果劫百倍痛楚。”

      即墨瑾舟应了一声。

      百徊打算离开的时候,即墨瑾舟又叫住他。
      “你,为何帮我?”
      这是即墨瑾舟想过无数次的问题,百徊突然出现,将他拉入异世,如今又突然告诉他温清泽的死讯,出手帮他。

      百徊轻笑一声:“你还记得那位将军吗?”
      “我本想换一种法子,却不小心叫你落入异世,如今算来,也算是缘,我看不得有情人分离,忠臣死于不忠之名。”

      即墨瑾舟终于知道那将军是谁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

      即墨瑾舟缓缓睁开眼,身上受伤的地方好了些,没有那么痛了。

      “醒了?”谢鸣站在他榻边,见他睁开眼,叫侍卫去喊林清浅了。

      “我睡多久?”即墨瑾舟的头有些钝痛,他慢慢支起身,靠在榻上,却见谢鸣脸色苍白,一边袖子空荡荡的。

      “你睡了快五天,我说,你就这么不舍得醒吗?”谢鸣有些嗔怪的看着他。

      “这哪?”即墨瑾舟移开目光,又问。

      “南肃,你伤得太重,歇好再回去吧。”谢鸣十分担心。

      “不行,等不了。”即墨瑾舟说着就要起身,结果不小心扯到了伤口,闷哼一声。

      “等不了也得等着。”林清浅走进来,身后是即墨宁鸣。

      “吾儿啊!”即墨宁鸣连忙上前,激动的扶着即墨瑾舟。
      “你的伤还要几日才能好,下床是可以的,但回京,再等等吧。”林清浅说道。

      即墨瑾舟妥协了。
      他披着一身毛领大氅,即墨宁鸣扶着他,缓步走出房门。

      屋外白雪霏霏,银装素裹,寒风瑟瑟,空中呼啸。
      “父亲,我想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即墨瑾舟站着廊下,望着苍茫大雪,说道。

      “你还有什么事,可说得上大逆不道。”即墨宁鸣竟意料之外的没生气,还伸手给即墨瑾舟整理整理大氅,生怕给他冷到。

      即墨瑾舟休息了好几天,而后方踏上了回京的车,路途漫漫,一月之久,初冬第一场雪化了,可最后一场雪才刚刚落下,何况终点,无论初冬亦或是冬末,那人一直在等他凯旋。

      朝堂之上,柳辞坤坐在高台之上,笑问即墨瑾舟要什么奖赏。

      即墨瑾舟说出心中所想。

      那些大臣一些震惊,一些本看不惯他的,却不免露出笑。

      “你说什么?!”柳辞坤闻之色变,笑意全无,声音止不住的激动。

      即墨瑾舟立于高堂之下,岿然不动,恭敬行礼,再一次重复:“请陛下收回臣之职位。”

      “为什么?!”柳辞坤不理解,已生出些怒意。

      即墨瑾舟临危不惧,咬文嚼字:“陛下只问奖赏,这便是臣要的奖赏。”

      柳辞坤气笑了,轻飘飘道:“好啊,朕如你所愿,下朝之后,来御书房。”

      御书房内。
      即墨瑾舟褪下朝服,叠放在桌上。

      柳辞坤用扇子点在朝服上,看着即墨瑾舟,咬牙切齿:“你当真要走?”

      即墨瑾舟神色自若,说道:“难道陛下,要收回成命?”

      “朕还真想收回,但君无戏言。”柳辞坤用扇子指着他,强压怒火,语气有些颤抖:“你就这么想走?!”

      即墨瑾舟冷笑一声,佯装不理解:“陛下已为九五之尊,何必在意草民这粗鄙武者。”

      “古往今来,如你这般就辞官者寥寥无几,你还不肯宽恕朕。”柳辞坤眸中流出伤心神情来。

      “陛下,草民告退。”即墨瑾舟不想久留,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柳辞坤摆了摆手,即墨瑾舟转身离开,开门时,柳辞坤却又开口:“朕既为九五之尊,那你走了就不要让朕看到你,否则,朕绝不会再让你再踏出这里一步。”

      “陛下放心。”即墨瑾舟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看着即墨瑾舟毫无顾忌的离开,柳辞坤气的半死,他在屋里徘徊走着,目光落在桌案上的朝服,一气之下扯来,扔在了地上,顺便踩了几脚,方转身离开。

      望生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从角落里走出来,它围着朝服转了一圈,确认是原来自己主人的气息,于是舒服的躺在朝服上,窝在里面。
      “喵~”

      漫天残雪,宛若飞絮,苍茫天地,日光斜照。

      “父亲。”即墨瑾舟朝即墨宁鸣行了一礼,却不敢去直视他的眼。

      “子安啊,”即墨宁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既无牵挂,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若愿意,大可再回来。”

      即墨瑾舟不咸不淡“嗯”了一声,飞雪落了他满身,若飞絮般点缀在他的大氅上,发上,天光之下,显得他面白如玉。
      即墨瑾舟上马,驾马而去。

      望着即墨瑾舟离开的身影,即墨宁鸣淡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回府,低头却见婵安站在府门。
      “好了,小狸猫,小心受寒。”即墨宁鸣俯身将婵安抱起来,踏入府邸。

      一只雪白的猫从另一边走出来,它的毛发恍若与雪融合起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
      舒泽沿着马蹄印记,一路向前。

      即墨瑾舟驾着马,墨发随风,玉冠闪着点点微弱碎光,墨发拂风,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着缰绳,马蹄踏雪,穿过稀少行人的街道。

      他披残雪,去捡拾一轮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拾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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