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卧底！》明朝入怀

60、戏缘（三） “大师是说

　　畅音阁戏楼内。

　　与前边的热闹相比，后头就显得杂乱且安静许多，各种道具、服饰堆砌在一处，镜台处各种油彩脂粉头饰摆满。

　　一行人等分散开来，细细查看各处。

　　褚卫这时却停下脚步，反而开口问旁边的冯管事道：“我记得你昨天说映雪姑娘是倒在后台的，是在何处？还记得吗？”

　　“啊啊，对对对，记得当然记得！”冯管事快速扫了一圈不小的后台，随即就抬手指着那边角落和中央一处镜台说道，“映雪之前是我们戏楼的台柱子，所以最好的一切都紧着她来，中央这处最好的镜台位置就是给她备的，所以也是倒在了此处。”

　　“那边角落是她生前用过的？”

　　褚卫刚刚瞥了一眼没细看，只隐约察觉到淡淡的死气萦绕在上头。

　　“是的，她走了也没人愿意用，……主要是大家伙儿也不太敢继续用那镜台了，这不就将那镜台给挪到角落里去了吗？”

　　“不太敢？”应昭抬起头来仔细咂摸，“什么意思？”

　　“大家伙觉得，觉得，”冯管事顿了顿，慢吞吞的吐出几个字，“……不太吉利。”

　　冯管事说到此处，看向褚卫，“大师，昨天时间太晚，还有许多事没来得及与你细说。”

　　池鱼听着前边的锣鼓点点，咿咿呀呀，将手上东西检查一番小心放下，漫不经心说道，“我觉得前台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现在时间完全来得及，你大可以放心说。”

　　“……唉，”冯管事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便与诸位说了。”

　　“不吉利是因为，使用过那镜台的主人，算上映雪，已经死了三个了！”

　　“三个？！”

　　池鱼走到那角落处，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这造型古朴的镜台。铜镜居中，镜架可上下左右移动，下设三层抽屉，可放小物件。背部镂空，雕刻各类花卉，总体大气精致，美观典雅。

　　随着她来来回回的打量，铜镜里头影影绰绰显现她的身形，打量完毕，她站起身，往回走去，没注意到镜面的异动，就好像突然活泛起来，泛起一丝极细微涟漪复归于平静。

　　“没看出什么问题，不过这个镜台似乎跟这里不搭，”她指了指中央几个镜台说道，“你看，这些就比较简单，角落那个相比之下就比较精美了，倒像是私人物品。”

　　应昭查看完他那处，也走过来，紧跟着提道，“而且你们既然觉得不吉利，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个镜台丢了，或是毁了？”

　　冯管事说道，“因为，这方镜台其实是戏班班主亲手为女儿打造的出嫁物品，但班主女儿红颜薄命，这镜台最后便也搁置到后台充当戏班用品了。而且，我们都是班主捡回来带大的，……即使这镜台带有诡异色彩，但我们也不能将它丢掉毁掉。”

　　“这样啊！”池鱼点点头，又问道，“那班主女儿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这个啊，算算时间，该是百年前了，”冯管事回忆道，“不过肯定跟班主女儿肯定没关系，因为死人的事情大概是十一年前开始发生的。”

　　“十一年前？”

　　池鱼开口，是觉得这个数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听过，脑海中有什么一晃而过，快的让她有些抓不住，她还来不及细想，就听到冯管事继续开口，她收了心，接着听下去。

　　“十一年前，咱们戏班死的第一个也是个花旦，那是个努力上进的好孩子，每日里刻苦勤奋，但某天下场卸了一半的妆就猝死在镜台面前，五年前，第二个青衣也同样如此，无独有偶，我们便觉得那镜台寓意……不好，毕竟算上班主女儿，跟它产生过联系的，都已经死了。直到去年，映雪那孩子成为了花旦……”

　　“她也看上了那方镜台？”

　　“算是吧，”冯管事回忆道，“我们当初已经将它放在角落，但也没有让它蒙尘。是映雪跟我们说她的镜台坏了，想要将角落那个镜台拿出来用用。当时我们就拒绝了，这怎么能行呢！会死人的！”

　　“即便我们将利弊都与映雪讲全了，但映雪这孩子，也是个硬脾气的，该说什么呢，咱们戏楼里头，哪个花旦青衣不硬脾气呢！”冯管事半是赞叹半是惆怅道，“最后千盯万防，磨得没办法了，总不能让她偷偷摸摸的用吧，只得同意了，但我们还是以防万一，到庙里请了个道士做了场法，事情便这样过去了。”

　　其他两人也看完四周的物品，走过来细细听冯管事接下来要说的事，不出意外的话，事情要到关键点了。

　　冯管事叹了口气，“提心吊胆了半年，什么事也没发生，映雪也跟我们说子虚乌有，人定胜天，或许之前二位姐姐们都是劳累过度，凑巧就这么撞上了镜台，我们也信了，毕竟前两位出事的时间都差不多在半年内。……之后的事昨天我也跟褚大师说了些，无非是映雪的身前事。”

　　“随着她的台风越来越稳，各种角色拿捏也越发得心应手起来，名气大了，来捧场的人也多了，吸引来了谢家的小公子，那谢公子可是江州望族之后啊，听说他大哥已经入了翰林，日后定有大作为。而且谁人不知，谢小公子独爱戏曲，映雪能得他赏识，颇有几分知己的意思，两人走动越发频繁，映雪一颗芳心也落在了上头，但旁观者清，我们都知道，谢小公子是拿她当知己的那种处，但映雪……毕竟女追男，隔层纱，我们也以为时日一久，也不是没有可能性。毕竟，谢家家风清正，也不会嫌弃我们的身份。”

　　冯管事说道，“但，谁知道呢，谁知道就发生了这种事，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死在了登台前的那天清早，我现在还记得，那一口鲜血喷洒在铜镜上，血迹还没凝结，顺着镜子慢慢蜿蜒下来，给映雪那孩子收尸的时候，那孩子甚至眼睛都没闭上啊！那肯定是不甘！之后我们便将那镜台擦净，置于角落了。”

　　他久久没有说话，似乎是陷在了回忆里。

　　顾空青等了一会儿，见管事回过神来，便开口问道，“无意冒犯，只是我们很想知道，既然映雪已死，为何你们秘不发丧呢？”

　　冯管事解释道，“这个啊！我跟你们提过吗？我们戏楼的人基本都是班主捡来的，都是孤儿，戏楼就是我们的家啊。”

　　众人点点头，刚才才说过，他们还是有印象的。

　　“虽说班主早已逝去了，但我们依旧将他的理念贯彻下去了，之前曾因为台柱子突然没了，那时候青黄不接，戏班差点撑不下去要倒闭了，最后很艰难的挺过了那段时间，戏班也逐渐发展壮大，成了如今的戏楼。之后我们商量后，共同做下了这个决定，一旦有人死去，我们不会特意告知观众，只说是外出亦或是深造去了，若是有人诚心来问，我们倒也不会藏着掖着。或许你们觉得这样对死去的人不公平，但这是我们所有人自愿的。没有戏楼就没有我们这些，我们……不想再发生当时那样的事了。”

　　“这……”顾空青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一段往事，她咽了咽，抱拳道，“抱歉，我，我们……不知道是这样的。”

　　冯管事摆摆手，释然，“没事，用不着说什么抱歉，我也知道我们的举动在外人看来有诸多不解，当时做下决定的时候，我们早已经有觉悟了。对了，大师们有看出什么吗？映雪她走了吗？还有那方镜台……”

　　褚卫走到冯管事先前指的那两个位置，伸出两指分别触摸片刻，又掏出一张符纸，口中念诀符纸无风自燃，待燃尽后才开口说道，“放心，映雪姑娘已经走了，剩下的这些死气我也已经驱除。只不过——”

　　冯管事看着这一幕，还来不及放下心来，就听到褚卫还没说完的话，这颗心又开始提的老高，他紧张道，“不过什么？大师你尽管说，有什么我们能做的我们一定办到！”

　　“这镜台的确有些奇异之处，目前放在戏楼恐有不妥。”

　　“大、大师是要带走吗？”

　　褚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轻笑道，“冯管事多虑了，我知道镜台对你们戏楼的意义，不过这个镜台有些诡异，我的意思是可否让我们先带回客栈，等它安全了我们再送回来。若是让你们为难了，我们也可每天来后台处理即可，但或许会打扰到你们。”

　　“大师是说，种种怪事皆出自这方镜台？”

　　“或许。”

　　冯管事咬咬牙，“大师请便吧，若是只得毁去的话，那就毁去吧！我们早就应该想明白了，也不至于……唉！”

　　顾空青安慰他道，“冯管事请放心吧，有我们师兄出马，保管没问题的！不会让你们难做的！到时候给你们全须全尾送回来，那什么……忠孝也可两全嘛！”

　　红绸在后头小声说道，“空青姐，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吧！”

　　“要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