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
-
郑毓凝一夜未眠。
凤栖殿内的烛火燃尽,窗外从墨色转为灰白。她坐在床边,妆容尽褪,眼下的青黑再无遮掩。
郑安一夜未归,他向来办事利落,此番竟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来人!”
召来了她的心腹,她吩咐道:“去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正午时分,那人跪在殿中央,声音发颤:“娘娘,找到郑公公了,在、在林子里,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郑毓凝咬着牙问道。
“服了毒,还、还中了一剑。”
郑毓凝猛地站起身,袖袍带翻了案几上的茶盏。
“谁干的!那些杀手呢?”
“不知道……那些杀手未见踪迹,不过……郑公公胸口插的那把剑和那些杀手用的一样……”
郑毓凝的瞳孔骤然紧缩,杀手明明是去杀李靖澜的,怎么会杀了郑安?
“继续查!”她死死攥住袖口,指节泛白。
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她想不通其中关节。但直觉告诉她,这事和李靖澜脱不了干系。她想召顾圻安来问问昨日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她的身份并不合适。
思索片刻,她有了主意。
“来人,摆驾太和殿。”
李豫正与婉妃说话,见皇后来了,愉悦的心情尽消。
“皇后有事?”
郑毓凝福了福身,直入正题:“陛下,臣妾听闻昨日云仙和顾小侯爷又起了争执,听说……还动了匕首。”
李豫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立时命人去召顾圻安。
顾圻安踏入御书房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李豫身侧的郑毓凝,对事情原委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并未挣扎,直接跪下请罪:“圻安参见陛下,臣有罪,昨日又和云仙公主起了争执。想必她又来找皇上告状了吧。”
李豫一拍桌案,怒斥道:“圻安!你昨日对云仙做了什么?老老实实给朕道来。”
顾圻安瞥向郑毓凝,垂下头昨日之事娓娓道来——如何偶遇李靖澜,如何因她穿着顾元缨所赠的狐裘而恼怒,如何用匕首划破狐裘泄愤……
他说得滴水不漏,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仿佛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郑毓凝忽然开口:“顾小侯爷,当时可还发生了别的事?”
顾圻安转头看她:“皇后娘娘指的是什么?”
郑毓凝眯了眯眼:“比如……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之人?”
李豫不悦地打断:“皇后有话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郑毓凝抿唇不语。
顾圻安眼底闪过一丝讥诮,果然,郑安的死已经被她发现了。
李豫余怒未消,指着顾圻安骂道:“整日游手好闲,流连花街柳巷!你父亲若知道你这般不成器,怕是要气吐血!”
顾圻安忽然笑了:“陛下教训得是。臣确实太闲了,不如……您给臣个差事做做?”
李豫一愣:“什么?”
“臣不想被人说靠着我爹的功勋混日子。”顾圻安言辞中透着几分倔强,“哪怕是去守城门也好过被人说臣是个草包废物。”
李豫盯着他看了半晌,颇有些阴阳怪气:“你做的那些事,还怪别人说?”
“朕现在听到你欺负云仙便气不打一处来,你可让朕省点心吧。”李豫挥了挥手,“滚吧,你说的事朕会考虑。”
“皇后也走吧,朕乏了。”
“是。”顾圻安退下前回头看了一眼郑毓凝,转头便勾起一抹冷笑。
皇后现在想必要气疯了吧。
……
郑毓凝的人查了几日都未查到丁点蛛丝马迹,她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李靖澜的寝殿静得像一潭死水,窗外的喧闹透过窗户传来,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玉婵给李靖澜添了盏新茶,“殿下,今日阳光正好,不如出去走走?”
李靖澜指尖摩挲着书本,那日林间的血腥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让她对任何热闹都提不起兴致。不过出去晒晒太阳,或许能散散味道。
春日的猎场,周遭都是穿着骑装之人,李靖澜一身繁琐宫装格外扎眼。
她带着玉婵往人群之外走了走,忽然听到前方传来马蹄声。两人策马而来,为首的男子着青色骑装,面容俊朗,稍后一些的女子则着黑色骑装,眉眼与前者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飞扬跳脱。
李靖澜见到这二人,面上露出笑意。
“哥,是云仙公主!”卢疏言策马走在了卢思安前面,很快便来到了李靖澜面前。
她翻身下马,笑着和李靖澜打招呼:“公主殿下。”
卢思安紧随其后,与卢疏言一般操作:“臣参见公主。”
李靖澜微微颔首:“卢公子、卢小姐不必多礼。”
卢疏言转身从马尾上取下一头鹿递给李靖澜:“公主,这是我刚猎的鹿,送给公主烤着吃。”
卢思安低声斥责道:“小妹,你让公主怎么拿回去?”
“哦!”卢疏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公主,你先给我吧,待会我给你送到殿里。哎,对了哥,你刚刚抓到的那只兔子呢?反正咱们也不养,一起送给公主吧。”
卢思安有些无可奈何,但卢疏言话已出口,他便也照做了,这只兔子本来他还在操心去处,送给公主也好。
卢思安解下自己马鞍上的包袱,将它抱在怀中,把包袱打开。
一只雪白的兔头从包袱里探出来,吱哇乱叫。
卢思安将兔子捧到李靖澜面前:“这是方才猎得的雪兔,不知公主可喜欢?”
李靖澜看着雪白的兔子,心里并无波澜,她不喜欢这种柔弱的东西,太脆弱不好养活。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卢公子辛苦抓到,我怎好夺人所爱。”
“公主喜欢便好。”卢思安声音温和,“本也是随手抓得,被公主带回去倒是它的福气了。”
李靖澜正要接过兔子,忽然听得背后一声冷哼。
她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棵老松树下,顾圻安正冷眼望着这边,手中马鞭无意识地在空中抽打着,似乎颇为烦躁。
“又是顾小侯爷,他怎么阴魂不散。公主,咱们走吧,躲开他。”卢疏言撇撇嘴,拉着李靖澜便要离开。
顾圻安缓步走来,玄色骑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只是面色阴沉得可怕。他目光死死盯着卢思安手中的猎物:“卢大公子好兴致。”
卢思安目光在他和李靖澜身上打量一番,不卑不亢:“顾小侯爷见笑了,不过是些小玩意,献给公主解闷。”
卢疏言挡在卢思安身前,像一只斗鸡:“你别想抢我们的兔子,这几天你和二皇子天天跑去林子里抢大家辛苦打到的猎物,难道不觉得羞耻吗?自己没本事只能去当强盗。”
卢思安将卢疏言轻轻掰到一边,对上顾圻安的目光,却略过他,将兔子递给李靖澜:“只要公主喜欢。”
顾圻安面色更不悦,他在李靖澜伸手接过去的一瞬间,把那只兔子抢了去,转身便跑。
卢疏言气不过,追在他身后喊着让他把兔子还回来。
李靖澜见到二人追逐的场景,露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卢思安一时看呆了。
远处传来一声呼喊,似乎是在叫李靖澜。
“公主,皇后娘娘有请。”
李靖澜一听郑毓凝要见她,眉心连跳了好几下,肯定没有好事。
她与卢思安道别,跟着来传话的宫人去了凤栖殿。
半柱香后,李靖澜到了郑毓凝的凤栖殿。
“云仙参见皇后娘娘”李靖澜行礼。
郑毓凝抬眼,目光在李靖澜身上逡巡一圈,才慢悠悠道:“起来吧。这几日在猎宫可还习惯?”
“谢皇婶关心,云仙一切都好。”
“嗯。”郑毓凝示意宫女看茶,“云仙啊,你今年十九了,太后和本宫都记挂着你的亲事,离宫之前太后还在叮嘱你皇叔,让他上心些。本宫与你皇叔商量过了,打算趁着春猎各家公子都在,办个狩猎比赛,也好让你挑挑驸马。”
李靖澜指尖微微发凉,她原本还期望着他们能忽略了她的终身大事,最好永远不要提,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来,明显是郑毓凝想要给她添点堵,甚至她可能早已为她定好了人选,只等着合适的时机把那个人塞到她的身边来,能够日夜监视她,或者……杀了她。
郑毓凝啜了一口茶,“你虽不是本宫亲生,但你叫本宫一声皇婶,本宫自然要为你打算。这次春猎来了不少世家子弟,本宫瞧着有几个还不错。便趁着这个机会,让那些世家公子们一展身手,你看中哪个,本宫便让皇上给你赐婚。不知你意下如何?”
“便按皇婶的意思办吧。”李靖澜低头应道,心中却是一片茫然。郑毓凝动了心思,恐怕难以扭转,只能先应付下来。
离开凤仪殿后,李靖澜面色沉郁。她目前的处境仍是半点由不得自己,郑毓凝眼下还有功夫操心她的事,看来是婉妃给她上的眼药还不够。
挑驸马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很复杂。简单是她随便找个人应付便可,难便难在人选上,找个不给她添麻烦,反而能助力的,难上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