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为师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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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天玄宗拜师大典第九关“问心镜”随小童子嗓音的结束而正式开启。
小童子并未解释问心镜。
有人疑惑提问：“师兄，这关怎么过？”
有人急切附和：“是啊怎么搞嘛！您倒是给点提示。”
小童子笑而不语。
温玉书倒觉合乎情理，毕竟解释是变相给出应对之策，反而失去考核意义。
他没理会周围的嘈杂纷扰，屏息阖眼入定，魂思很快落进一个虚妄空间。
与前八关的险象环生不同，这一关似乎格外安宁，空气尽是祥和气息。
林中起了大雾，温玉书几步路的功夫忽瞥远处几朵成精的蒲公英聚在一起，似在闲聊八卦，他没闲情雅致听墙角，正欲提步离开，那边的话题倏然急转到“予祈剑尊”几个字。
予祈剑尊，谢停雁。
春风裹挟落花吹拂温玉书发梢，他随手摘走腿边一截猫尾草，行了过去。
“我七大姑的八舅姥爷的五堂叔的三表姨父有幸受过予祈剑尊一点恩惠，他那会子叽里咕噜……”
“啊对对对，我娘亲也吧啦吧啦……”
“是欸是欸，我朋友告诉我玛卡巴卡……”
内容虽枯燥乏味，几朵蒲公英却是手舞足蹈，绘声绘色，描述得犹如身临其境，浑然不觉一字不漏听得津津有味的温玉书，直至口干舌燥时，“噗噗”几声后仰倒地，打算歇一歇，侧边骤然响起一句问话。
“怎么不继续了？”
几朵圆滚滚的蒲公英闻声转头，顿时对上一名好整以暇靠坐在虬结树根上的银发青年。
对方胸前环抱一把剑，嘴里衔有一根猫尾草，眉目泛起一丝倦懒的笑看过来。
“啊——人啊！快跑！”
它们刷地蹦起三尺高，岔开火柴梗似的小手细脚，呈一个臃肿大字状，接二连三嗷呜尖叫，惊慌失措间还撞在了一起，连滚带爬落荒而逃。
“不，不是……别走啊。”
温玉书挽留的手尴尬晾在半空，颇为遗憾抿唇，“行吧。”他懒懒散散爬起来，挥手，目送几团小影子，“慢走。”
天地刹那归于平静，大雾彻底散去，眼前景象变幻莫测，终于显出一面湖。
温玉书行至湖边，垂视水面倒映的人影，湖中人忽而朝他勾唇。
四周刮来一阵阴恻恻的风，湖面一漾，光影流转，整个幻境诡谲多变，最终定格在一个简单的抓周礼上。
温玉书忍俊不禁，他竟看到了年幼的自己，彼时的自己未完全掌握化形术，竖起一只耳朵，另一只长耳则软啪啪垂下，一甩一晃的。
垂耳兔摇着短似球的兔尾，娇憨又稚气，手脚并用爬行，越过一堆为抓周礼特意摆好的物件，径直爬到师父身上。
他挥舞着小短手去够师父发顶，人不大，力气却不小，一把拔掉师父的发冠套到自己头顶，宛如戴上一顶小皇冠。
话都说不利索，却是得意洋洋裂开一口雪白的米粒牙：“师……师嘻嘻……”
这一歪脑袋，玉冠两边垂下的白纮便打在脸上，他也不恼，爪子一扒拉，就是张嘴去啃垂带，磨牙似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欢快得不行。
那人指尖撬进他嘴，抵住他那还没长齐的脆弱小牙：“别咬。”
“唔……”垂耳小兔气鼓鼓垮下脸，转瞬又好奇瞪圆眼，伸出舌尖，舔了舔这突如其来的指头。
于是，师尊的手指变成新的磨牙棒。
……
温玉书从乾坤袋里捧出当年那顶白玉发冠，指尖摩挲过白纮的牙印。
半晌后，他慢悠悠托住玉冠，如同幼时那般安到头顶，给自己行了一个迟来的“冠礼”，望向湖中自己的倒影，笑了。
“你就这点实力吗？问心镜。”
“哎呀，这么快被你勘破了？”湖水浮起团黑影化作一面镜子，镜中慢慢显露出一个熟悉轮廓，意味深长道，“留下来不好吗？我清楚你的秘密，此界可不同于你那民风开放的故乡。”
镜中人影越发清晰：“与其他朝秘密被戳破招致非议，饱受唾弃，连带你的师父也污名沾身，莫不如就此留下，你想要的，我都能满足你。”
一只宽大厚实的手掌伸出镜面，连掌心纹路都复刻得与谢停雁别无二致。
“这里，是独属于我们的净土。”
天地景象一霎移形换影，茫茫沧海，天上圆月映进水底，孤舟之上，清冷淡漠的男子抚上温玉书侧脸。
大雾再起之时，他微俯下腰身，侧歪脑袋去看温玉书，温情脉脉而蛊人心神：“阿书，为师亦——”
“你也配顶着这张脸？”
“额……”
“谢停雁”心口一阵钝痛。
长剑贯穿“谢停雁”躯体，银发红衣青年面不改色拔了剑，提腿，一脚踹飞赝品。
“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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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水花四溅，镜亦碎。
温玉书作为通关第一人重现广场，他捻起一方湿帕，擦了擦被问心镜碰过的侧脸。
“妄念破，心境明。”
小童子朗声念道，挥臂敲响第一声铜锣，“温玉书，道心坚定，无伤无痛勘破虚妄，闯关成功。”
高台之上，掌门颂宜仙尊不吝言辞嘉赞：“小五，你这小徒弟心性不错，比起你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乐苡嘚瑟一哼：“好姐姐，这回相信妹妹的眼光没？这就叫慧眼识珠！”
颂宜笑看自家小师妹：“是是是，他俩师徒重逢，数你最功不可没。”
便连其他应邀来天玄宗观礼的各派尊者也止不住热切恭维赞叹。
丹心门门主：“温小友已经九关第一了，回回用时还都那般短，江山代有才人出啊，不愧是剑尊相中的徒弟。”
妙法派主持：“是呀，此等天资，同辈里无人出其右了，颇有尊上当年风采，新竹高于旧竹枝，雏凤清于老凤声，难怪这些年藏着掖着，莫不是怕我们抢了去？”
合欢宗宗主：“那是，当真仪表堂堂，我若得此徒，恨不能关起门来好生疼爱。”
围绕温玉书的闲聊声不绝，谢停雁却没参与其中，他迎风伫立云台边，淡然垂目，俯瞰台下，背影是一贯的冷寂。
只是众人看不到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曾经那个剑招频频出错的孩子，如今，一招制敌。
男子恢复沉静姿态那一瞬，广场中央的青年也恰好抱着剑抬眸。
师徒二人蓦然对视。
温玉书无心理会他人，他的眼神不自觉落在谢停雁发上那顶玉冠，左耳是小童子的“道心坚定”，右耳却飘起问心镜那句未完的话。
“为师亦——”
青年恍然惊醒，眼睑一瞬滚烫，扭头，看向他物，吐出一点浊气。
师徒久别重逢，温玉书不胜欢喜，只是欣然之余，也惟有他一人感知到这些喜悦在心中百转千回，愈渐酿成一点钝痛，与经年累月的酸涩。
酸涩发苦，百般不是滋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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