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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长命锁亮, ...


  •   1.

      年关将至,昨夜落了一宿雪,朔风卷过镇子,一辆马车碾着积雪驶进青砖长街,穿过落叶,一路西行进城。

      马车轻摇,车厢内飘浮淡淡药香,关景行的目光频频落在对面青年。

      那人身着红衣,银发随意披着,支颐阖眼,左手拢着一只天青色兔形暖炉,往那一坐,便胜却秋日海棠,但若细看,虽面如凝脂,却气色甚差,唯有被暖炉烘着的指尖泛起一点微薄血色。

      对方肩头那只巴掌大小的小兔灵亦不见好,垂头耷耳,病恹恹地趴着。

      他犹豫再三,探声关怀:“温小公子,冒昧一问,我观你骨龄不大,为何早生华发?可是身有沉疴痼疾?我是医修,略通岐黄之术,如若不嫌——”

      温玉书闻声掀眼,眉目一点颓态未消:“劳烦挂心,兔灵族旧俗,及冠后可重塑形体,我们崇尚白色。”

      “尚白啊,是我孤陋寡闻了。”

      “马车进城了么?”

      温玉书睡意全无,抬手撩开帘幔。
      霜风裹挟雪沫扑面,能感受到天地一片雪色空濛,与故乡的冬,应当无二致。

      以他如今修为,想要畅通无阻地御剑飞行不难,只是懒,或者是被骄纵惯了。
      从前还小,他总压榨师父当“座驾”——或抱或背,间中还骑大马。

      那人不免打趣他:“为师捡的哪是只兔子,分明是条没长腿的小鱼。”

      除夕鞭炮震天,他垂落的兔耳下意识捂紧,噼啪声里,两只兔爪够上师父鬓角,认认真真替对方捂耳。

      “我是鱼,停雁哥哥就是水。”

      也是这样一个雪天,那人把他抱回胸前,用宽大狐裘将他裹得严实,指尖掂起他下巴。

      “唤师父。”

      “谢、停、雁!”

      ……

      “是,进城了,前面便是修士落脚的茶馆,茶馆主人精于推演,卦象极灵,我们找她问一卦,总比你这样漫无目的、大海捞针要强。

      “若再不行,你随我回师门,待家师出关,定能帮忙找到尊师。

      “看什么呢这般出神?温少侠?温小公子?”

      温玉书敛回悠远的眸光,浅浅一笑:“没什么,关兄费心了。”
      他低头摸进乾坤袋,想着投其所好寻些珍贵灵植作谢礼。

      关景行腼腆摸腮,忆起前几日遇到杀人夺宝的散修,气若游丝、险些殒命之际,温玉书从天而降的模样,他摆手,朗声一笑:“见外了,若非有你,我哪能脱险!”

      车厢重归安静,关景行百无聊赖,目光乱飘,觑见雪碎跌落温玉书肩头,再往下,便是缀在胸前的一把长命锁。

      那锁非金非银非玉,材质难辨,不知是何物所铸,锁下三颗小铃铛轻晃,隐隐透出一股凝神静气的灵力,绝非等闲之物。

      温玉书翻找的手未停,头也不抬:“你在偷看我吗?”
      语气平淡,风雨不惊。

      关景行一噎:“……”
      这人说话怎么比他还直白。

      “咳,我只是瞧着奇怪,你怎么戴这等孩童饰物。”他指向长命锁,“不过式样别致,很衬你。”

      “这锁?”
      温玉书指尖不自觉抚上琐面,“乃家师亲铸。”

      他初来人世那几年体弱多病,药石不离,遍请名医皆断言活不过五载春秋。
      于是久病的是他,成医的却是他那对药理一窍不通的师尊。

      为一味吊命药草,师尊隔三差五远行,山高路险,药材的生长之地还盘踞不少高阶妖兽,对方自然不可能带上他这个累赘,只嘱咐庄里仆人好生照料。

      这锁就是那时打造,由师尊亲手戴到他颈间。

      长命锁,锁灾厄,长命百岁。

      温玉书笑眼扯起一点晶亮的光:“家师说,长命锁亮,便是师父归家时。”

      后来师尊回回出门,他便坐在院前秋千上,不厌其烦盯着长命锁,锁一亮,他提腿就跑,总能瞧见山道尽头有人提着一盏灯,披星戴月归来。

      因先天弱症,年纪也小,路都走不稳,跑起来时摇摇晃晃,师尊常常瞬移到他跟前,稳稳接住跌倒的他。

      他索性挂在师尊胸前,两只兔耳一甩一晃,听师父强调下回不可更深露重跑出来,任他软磨硬泡都没用,委屈上心头,又不想下人看了笑话,便用一双长耳蒙住眼睛,缩在廊道抹泪。

      哭着哭着,又生出点鬼主意,破涕为笑,琢磨着把屋内的灯全熄灭。

      自那日起,长命锁亮成的“灯”和师尊提起的灯遥相呼应,便成此后数年里,他迎师父回家的小仪式。

      那是师徒俩独一无二的小秘密。

      ……

      温玉书长指一勾,自乾坤袋中取出一壶酒,仰头浅酌一口。

      “不过这锁,已十年未亮。”

      关景行哪料一块长命锁竟藏着这样一段旧事,他轻叹,忙不迭翻出几本闲书岔开话题:“我这有话本打发时间。”

      “话本?”

      “是。”

      他把册子塞进温玉书手心。
      话本施过留音咒,触碰即有袅袅女声,说书般念起简介
      ——训诫、囚禁、禁断师徒恋单元文,封建大爹x反骨直男,阴湿疯批x骄矜美人……

      字字清晰,句句分明。

      尤其是“师徒”二字,不啻于惊雷,这竟是个有违伦常的香艳话本!

      温玉书眼底情绪一闪而过,仿佛被戳破隐秘心事,火急火燎弃了书,倒是肩头趴着的小兔灵刷地竖起耳朵,带着有几分亢奋滴溜溜地转眸。

      “什……你这是什么。”

      “啊抱歉抱歉,拿错了。”
      关景行耳根通红,没道出二十八年前那场时空动荡,自己与师父卷进海棠城的荒唐往事,忙咳一声换了几本清汤寡水的话本。

      ……

      马车在二人略带尴尬的氛围中,停在一间茶馆门前。

      茶馆门庭若市,行人络绎不绝。
      关景行率先跳下马车,温玉书随后掀帘,雪光涌向车内,与那身红衣、满头银丝撞在一处,无端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明净与寂寥。

      两旁修士驻足侧目,纷纷看痴了。
      关景行也一时愣神,只觉眼前人是易碎珍品,鬼使神差抬臂搀扶:“温小公子,当心雪滑。”

      察觉到手影,温玉书亦微怔。
      这雪,和故乡无差,只是雪中递来掌的,却不是那贯穿他十八年生涯的人。

      “不妨事。”他未搭手,自顾自扶车辕下了马车,落地的实感将人推出怔忪,温玉书敛眼浅笑,“走吧。”

      两人才迈出一步,一阵急促马蹄声破空,一辆华贵马车疾驰而至,那马险些从二人身上奔踩过去。

      “吁——!”车夫勒绳,骏马长嘶。

      “不长眼的东西!”一名青衫影卫跳下车,伸手推人,“知道我们公子是谁吗?乌苏城李家二公子,予祈剑尊未来的唯一关门弟子。”

      “脏手别乱碰!”
      关景行闪身挡在温玉书面前,抬脚便踹,却忘了自己小腿负伤,疼得龇牙咧嘴,“嗷——疼疼!”
      温玉书摇头失笑,反手扶人,顺势渡去一丝灵力镇痛:“我们进去。”

      “站住!让你们走了吗?”
      青衫男气焰嚣张拦住去路,“惊扰我家公子车驾,跪下,磕头,赔罪!”

      见人如此猖狂跋扈,关景行气得虚踢一脚:“是你们的马车横冲直撞,反倒恶人先告状?要脸吗!”
      青衫男:“瞎了你们的狗眼!瞧不见我们李家的马车?不晓得让道?”
      温玉书:“瞧不见。”
      青衫男:“嘿!你挺狂啊!”言语间,他抽出一根带刺黑鞭,直抽二人面门!

      温玉书听风辨位,拉着关景行后退半步,轻巧避开。

      那鞭啪地打在雪地,砸出一道深痕。

      “家师教导,出门在外不惹事。”

      “哼,算你师父识相,既知理亏——”

      “但也别怕事。”

      后半句话落下,温玉书反手打出一记掌风。

      “啊——!”
      青衫男惨叫一声,浑身如遭凌迟,四肢百骸火辣辣而钻心地发疼,“你……使了什么阴招!”

      华贵马车内,未露真容的李二公子感受到灵力余韵,脸色刷地阴沉,此人修为,高深莫测。

      他缓步下车,目光锁定一道红影。

      那人雪发如绸,眉目艳新月,眼尾一枚赤金莲纹,身挂长命锁,手环一双点缀着玉坠的金环,脚系红线银铃,动作时,叮铃作响,倒真应了一句:俗物锁仙人。

      李二公子掌心收紧,环顾一众八卦脸庞,他摆出副大度模样:“阿青回来,莫扰人清静。”

      周遭顿时一片奉承:“不愧是李二公子,果然有大家风范。”“是呢,这就是咱乌苏城第一美人的气度!”

      “第一美人?”

      关景行嗤笑,翻了个白眼,“跟吃了砒霜没咽气的死老鼠一样,连我们温少侠半点风姿都比不上。”
      温玉书拉拉关景行衣袖:“我们是外来人,低调行事,免得犯众怒。”
      关景行满不在乎撇嘴:“怕什么,他口中那位予祈剑尊是我师父挚友,我师尊说了,剑尊早有嫡传弟子,宝贝着呢。”
      温玉书笑哄:“没想到,你也大有来头。”
      关景行扬了扬下巴:“那是!”

      二人谈笑进门。
      刚一落座,就听得大堂内人声鼎沸,议论声不休。温玉书至此得知,玄天宗百年一度收徒大典在即,各路修士皆云集于此。

      闲谈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予祈剑尊不是闭关十年吗?”

      “你们懂什么!剑尊是特地出关收我们李二公子为徒。”

      “可我记得,剑尊早已明言,此生一徒。”

      “不对,我在乌苏城几十年,从未听闻剑尊收过徒弟,何来此生一徒之说?”

      青衫男再次跳出来与人高谈阔论:“欸!这位兄台你说对了!自然是收了我家公子,便不再收徒,故而此生一徒!”

      关景行扑哧大笑:“哟,好大脸面哦!”
      青衫男勃然拍案:“又是你俩小鳖孙!”
      关景行撸袖:“怎的,打架?来啊!”
      李二公子端着矜持笑意,慢条斯理解下狐裘:“阿青,休得无礼。小二,给两位公子上一壶上品灵茶‘雪顶含翠’,算我账。”

      店小二忙打圆场,恭恭敬敬上茶。
      关景行白眼翻到脑门,正欲摔茶发作,被温玉书按住手臂,只听对方淡淡笑道:“不喝白不喝,就当是给茶馆主人一个面子。”

      这话倒是醍醐灌顶,若然闹事,可就不好向茶馆主人问一卦了。

      他悻悻作罢,转而替温玉书斟茶,抬起的臂倏地一顿,激动指向温玉书胸前,话音发颤。

      “你,你的长命锁……亮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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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晚八点更,周一休息。 师徒年上存稿中《和师尊做个恨怎么了!》求收 师徒年上预收《师祖x师尊,巧取豪夺》《一篇反派师徒年上文》,其他完结师徒文见专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