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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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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不了,”谢颐摇头,“终究是不一样了,这院子也是,人也是。”
言真没有强求,她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竹林环绕,格外静谧,除了马车锁来的一条路以外,再没有别的小径。
“这个地方真不错,”言真说,“安安静静,无人打扰,是个适合过日子的好地方。”
谢颐看着她碧色的衣裙拖在竹叶布满的地上,他恍惚之间想起那身穿绯色长裙的姑娘也是如是说,他眸子有些涩然,不由得眨了眨眼,略带伤感地开口:“是啊,是个好地方,可是我终究负了她。”
言真转过头看向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先生,你能告诉我,那是个怎么样的故事吗?”
谢颐看着那破财的院落,他轻声开口:“那时候,我还不是什么尊贵的帝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言真,可是言真的表情淡然,没有丝毫惊讶。
谢颐看她如此沉着,便继续开口:“我在上元节出宫游玩,对怀卿他娘一见钟情,并且相识,相知,相爱,她告诉我,她无父无母,只是一个普通的孤女,生活得艰难。我怜惜她的身世,为她买了这院落,同她在这里生活,我身份特殊,不能长久停留,便每隔三天就来见她,我来时,她都在此等候,我也从未怀疑她的身份。”
“直到有一日,我随我的兄弟们一起去邂花楼听曲,无意之间,我看见了她,她坐在台上,身着透色纱衣,脸上戴着面纱,正在弹琴。她虽然蒙了面,可我还是认出了她,我心中愤恨不已,只觉得她一届妓 | 子竟然如此欺骗于我,我愤然离席,下定决心再也不去见她。我和她之间,便就此分离。”
谢颐说完,眼睛已经微微泛红,“我那时不知她已经怀孕,否则,否则我也不会……我也不会……如此绝情……”
“可是终究是先生错了啊,”言真叹息一声,她喉头有些发紧,“先生问都不问一声,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听,就如此下了决定,这不就是错了吗?”
谢颐转头看着言真,他眸子泛红,却没有流泪,只是拳头紧握,骨节泛白。
言真没有看他,而是看向这破财的院落,隔着篱笆,她看见那院落之中,有一处水缸,缸中有枯萎发黑的莲叶,想来是去年衰败的旧枝。
“先生,你看,那儿有莲叶。”言真指着院落里的大缸。
谢颐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竟然又红了眼眶。
那莲,是他和她在一起时,一起种下的。
“先生,看那莲叶,是去年才衰败的,这山中幽静,少有人来,莲花娇气,需要换水,还得时时浇灌,这山中雨露不足以支撑它活下去,”言真说到这里,她竟然有些哽咽,“先生,你知道吗,怀卿的母亲是去年去世的,想来,她去世前,还是时常回来,只是不曾居住,却来照看那莲花。”
“先生,她死去之前,都一直在这里等你啊。”言真的眼泪不由得滚落。
她肩膀上的桶子也忍不住掉泪了。
谢颐再也忍不住了,他转过身,潸然泪下。
言真擦了擦眼泪,她长长地叹息:“我只道阿卿已经足够痴情了,却不想他的母亲竟然比他更甚。”
桶子也呜呜哭起来:“妈的太感人了,这踏马才是爱情啊!让人断情绝爱的爱情!”
两人一猫都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许久许久,言真转身离开了院落的篱笆,她只为连怀卿他娘感到悲哀。
如此天长地久得等待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直到死了都不知道那人的身份,这是一种何等的悲哀。
回去的路上,言真陷入了沉默,她抚摸着桶子的猫毛,神色哀愁而忧伤,谢颐也是满眼痛苦与懊悔,马车上气氛格外怪异。
快要到言府门前时,谢颐递给了言真一块白玉腰牌,腰牌上刻着两条龙,中间是一个“頤”字,他哑声开口:“若他日你和怀卿有事,便亮出这腰牌,别处不说,在这京都,又或者有官有府的地方,都不会有人敢为难你们。”
言真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谢谢先生,我会转交给他的。”
谢颐看向她,目光变得柔和:“言真,你和怀卿,要好好的,切莫像我……”
“我会的,”言真轻笑,“我很爱怀卿,怀卿也很爱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一直幸福生活下去的。”
谢颐点头:“我本来想让怀卿随我回宫的,他的才能我也略有所见,若他回宫,必有所成,可是我又不想他同我一样,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冷漠,孤独,无人可信,无人陪伴。”
“那就算了,先生,”言真哈哈大笑,“我可不想同人分享怀卿,他现在是我的赘婿,我一辈子都和他在一起,也无人可说。可若是他当了那尊贵之人,那我可要不高兴了,我只有同他和离,他肯定不会同意,那我们只有同归于尽了。”
谢颐听见她这么说,不由得勾了勾唇:“看来你和怀卿,是真的生死相许了啊。”
“那当然。”言真眨眼,“我们的故事啊,复杂着呢,有空再讲于先生听。”
谢颐点头:“好,改日我一定来听。”
言府到了,言真掀开车帘,就看见冷着脸的连怀卿站在言府门口,她叹息一声:“哎呀,看来阿卿生气了,那我可得好好哄哄他了。”
谢颐面露犹豫:“要不要我下去同他解释?”
言真摇头:“算了吧,先生,我会同他解释的。先生再见。”说完她抱着点心,出了马车,然后跳了下去。
谢颐掀开门帘,就看了言真蹦蹦跳跳德扑进连怀卿怀里。
“阿卿啊,”谢颐听见言真娇俏的语气,“半天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你去哪里了?你要急死我是不是?”这是连怀卿愤怒的声音。
“我去给你买点心啊,还顺便听了个故事,走,我回去讲给你听。”
“你再乱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那你也把自己的腿打断吧,我们做一对断腿夫妻,哈哈哈哈哈。”
“言真!”
……
夕阳西下,言真和连怀卿手拉着手,桶子走在他们身侧,两人一猫一起迈进了言府,碧色衣裙和青色长衫被风扬起,格外缠绵。
谢颐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言府门口,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艳羡不已。
他想,自己被自己蒙蔽半生,憎恨半生,错失半生,到头来,却忘了最初相遇的那一抹悸动。
那曾经是他最深爱的姑娘。
可他终究负了她。
他没能做到那晚上元佳节下,对她许下的承诺: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可是如今,后悔也晚了。
一切都晚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一开始想把谢颐写成大渣男的,可是我发现这种不告而别,再回首那人却已经不在更让人心痛,我写的时候都心疼怀卿他娘,唉,只是字已成珠,再难更改,这是她和谢颐的遗憾,是她自己选择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