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魂》寒光逸

88、峰回路转

　　“嘻嘻！”素心走过来，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和凤启说：“表哥，他一心求死，这就好办了，干脆，我们成全他，再写一份……遗书，上面就写着，他厌世了，要到深山老林里修道成仙去啦，决定把单家的产业都留给你，然后，把他杀了，埋在后院里。哈哈，岂不是更好？”
　　单无病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盯着素心。天下最毒妇人心阿！

　　素心继续笑眯眯说：“哎呀，到时候，我们想怎样就怎样啦！直接取替了他的位置，那些要放数的，要借债的，自然会来找当家人的……就算没有他做得大，也足够我们混一辈子了。何必求他呢？表哥，怎么一开始没想到呢？我们真是笨到家了！”
　　凤启拉起她的手，笑道：“对啊，表妹一言惊醒梦中人！来，我们再写一份。”说着，两人真的走到案桌前，一个磨墨，一个挥毫，很快就写好一张“遗书”。

　　素心一手拎着“遗书”，吹干墨汁，另一只手拿着油印盒，眉花眼笑地来到床前，等凤启来动手拿单无病的拇指过来按指模。
　　“表哥，这次大功告成，我们以后都不用愁了！嘻嘻……”素心越说越开心，两眼似乎会发出金光。
　　单无病拚命握紧拳头，不让凤启掰出他的指头，边奋力挣扎边恶狠狠地说： “狗男女！看你们能得意多久！告诉你们，秦王和我之间有暗语的！你说不出暗语，王爷就会知道你们谋害了我！……”
　　素心挑起眉毛，笑道：“一个半个王爷，咱也不在乎，顶多少做单生意罢了……谢谢你提醒了我们，这个秦王，咱不能赚他那几两银子！”

　　说话间，凤启已经捏住了他的拳头，把他的拇指往外掰，嘴里说着：“表妹，不如，先一刀杀了他，再把指头砍下来！”。
　　“嗯，天都亮了，要做赶快！”素心同意，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拿刀子。

　　单无病给这个可怕的女人镇住了，沙哑着喉咙说：“住手！你们杀了我，秦王收不到他的款项，你们也活不长！”

　　“你吓唬谁啊？秦王还能为了几两银子杀人？”素心扁扁嘴，根本不信他的话。望向凤启：“表哥，在喉咙上割一刀，会有很多血溅出来的！别管他的手指了，拿被子来遮挡住！”
　　凤启“噢”一声，伸手去拿被子。

　　单无病一额冷汗，看这对男女的架势，真要杀了自己霸占家产！
　　他急得语无伦次：“不，不要杀我……我说的是真的！秦王才是真正的放数人！我不过替他挣钱罢了！……没有暗语，秦王定会杀了你们的！”

　　素心和凤启对望一下，素心用手指刮刮刀锋，叹口气，道：“表哥，要不，我们杀了他，马上把东西贱价变卖，卷了银子就跑路，这见不得光的生意，咱也别做了，好不好？”
　　贱价变卖！单无病被她变幻不定的想法搞到晕头转向，听来听去这女人是铁了心要杀掉自己了，求生欲告诉他，此刻不能和这个疯女人对着干，于是他冲着凤启说：“风弟，你的条件，我都答应就是了！”

　　凤启似乎忘了，反问：“什么条件？”
　　“江南的都归你，以后一起合作！”单无病一口气说到。
　　素心嗤之以鼻：“哧！表哥，我们凭什么信他？他一天不死，我们一日不得安生！”
　　凤启连连点头，很认同。
　　单无病忙说：“大丈夫决不反悔！”

　　素心眼波流转，微笑道：“表哥，这位大侠的功夫比你高很多啊，日后反悔起来，要取你我性命，易如反掌呢。留着他，后患无穷！”
　　凤启张罗着把毯子遮盖在单无病胸前，低声说：“表妹，你的话总是很对的！”
　　单无病意识到“风弟”很受这个疯女人的怂恿，眼看刀锋渐近，急得大声冲着凤启说：“慢！慢着！风弟！大哥何时诳过你？我素来爱惜你，真心真意待你，你感觉不到的吗？！我和你说过多少次，钱财身外物，我和你之间的兄弟情，有钱也买不到！这些，你都忘了么？”

　　凤启的手僵在那里，望向他的目光仿佛柔和了一点。
　　单无病见有希望，忙继续把凤启往自己这边拉：“风弟！我和你一见投缘，本就是天生的一对……方才，大哥是见到这女人，气晕了头，才说那些昏话的！大哥说话算话，从今往后，我的就是你的！江南的产业，都归你，大哥心甘情愿……共享富贵！”。
　　听到这些动情的话，凤启的脸松弛下来，好像在动摇……

　　素心在旁边见他说的嘴角起白泡，深凹的双目激动地都要突出眼眶了，鬓角发际青筋暴起，就拿刀子在他的耳朵边割了道口子，挑起几滴血，拿到眼底看了看，说：“哎呀，这个人的血是黑色的……师傅说，一个人说谎时，血就会变黑。表哥，他在骗你。他现下怕死，当然什么都肯。等药效一过，翻脸不认账，定会杀了你……到时候，你还能吃了他啊？男人大丈夫，当断则断！杀了他，所有的家当都是我们的了！”

　　凤启看看素心，觉得很有道理，咬咬牙，对单无病说：“单大哥，别怪我……”
　　“风弟！不要听她的！我人头担保，决不追究！”单无病急得赤眉白眼，赶快表白：“我答应你，后半生都和你双宿双栖！再也不去碰那些女人！我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样，你信我了吧？”

　　素心见他说得顺溜，翻个白眼，嘲笑道：“发誓发得那么流利，肯定平时说惯了嘴的！表哥，你千万别信他！人家说：亲生儿不如近身钱。到手的钱才是最实际的！你可别为了他一句誓言，连小命都弄丢了……”

　　每次单无病誓神劈愿，说得凤启似乎回心转意，都被素心三言两语又拨回去了，还句句都致他于死地，气得他两眼冒烟。
　　凤启看起来摇摆不稳，拿不定主意。
　　最后，天已大亮，素心举起刀，说：“表哥，我不和你们啰嗦了！再不杀他就没机会了！” 说完，就拿割向单无病的咽喉。
　　凤启沉吟说：“嗯……”
　　单无病感觉到了刀锋的冰凉，而四肢依然发不出力，多缓一分就会命丧当场，当下把心一横，孤掷一注，低声说：“风弟！这俩帐簿是秦王和单家的命根子，你让弟妹拿了先走，藏起来，这样，我永远不敢加害于你！而且会好好和你们长期合作……你信我的诚意了吧？”

　　素心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冷冷道：“我要你的账簿何用！还是银两实际！”
　　“这厚的那本，和其他的一样，都是放贷的账本，我们用的是别人看不懂的方法来记录的！”单无病瞪大眼说：“黄色薄一点的那本，世上只有两本！我和秦王各一本，是看懂账本的指引！懂了么？你拿着这两样东西，秦王都要怕了你！这里面牵涉到的地方朝廷官员一大串！……姑奶奶，你这还不信我？”

　　素心问凤启：“表哥，这家伙说得是真的？”
　　凤启仔细看过这两本帐簿，根本看不懂，隐约揣摩到这道理，只是不能肯定，现在听他一说，恍然大悟，就点头说：“是这样的。”
　　“阿，阿，这还有点意思。”素心缩回刀，眼珠子一转，道：“咱陆家庄和秦王他娘亲独孤皇后交情不轻……嘿！这帐簿既然如此重要，最好还是藏在长安城里，将来有个风吹草动，就会第一时间送到皇后跟前！”
　　她歪着头想了想，很满意的样子，对凤启说：“表哥，那我们这次先放过他吧？”
　　凤启望望单无病，站起来，背手而立，郑重其事地考虑了一会儿，终于颔首。

　　单无病暗自舒了一口气，三魂七魄这才归位。心有余悸地盯着素心看，祈祷这疯女人不要再变卦。今天只要别把命丢了，来日方长，以后慢慢收复失地。
　　素心把一块布塞在他嘴里，嫣然一笑，说：“那你就休息一阵啊，再过几个时辰，就没事了。”
　　然后，两人收拾了要带走的物件，静静地出去，关好门，还仔细吩咐仆人，单庄主在里面睡觉，千万不可打扰，吵醒了他，后果自负。结果仆人们都远远地避了开去。

　　沐浴在夏日的晨光里，清风拂面，早起的鸟儿啼唱婉转……素心和凤启对望数眼，唇边的笑意慢慢扩展，很想放声大笑。不过，还没走出庄园，最好先忍着……

　　在出庄的必经之路，忽然一个人从棵大树后闪出来，拦住他们。
　　是玉楼！
　　只见他穿着青青的布衣袍子，头上绑着同色的发带，怎么看都是个很清爽养眼的少年。凤启见是他，劈头就问：“不是让你们先走吗？怎么还在磨磨蹭蹭！”
　　玉楼焦急得不行，眼睛一红，说：“王爷，敏华不肯走！”
　　凤启的脸都拉长了，道：“你没跟她说清楚？”说着，急步向着那些女孩的住地走去。时间紧迫！这位大姐在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