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魂》寒光逸

64、湖上青山空晚色

　　天下既然大定，朝廷随之推行了一系列的政令措施，来发展经济，恢复生产。最主要的是中华大地在两百多年的分裂混战中，各地军阀割据多年，各自为政，对中央政府的绝对权力还没有形成向心力；而且，各地的度量衡各有各精彩；花款繁多的货币让人眼花缭乱，各地的物价差异巨大，尤其那些刚历战火的地区，物价膨胀厉害，民不聊生。

　　---为此，朝廷首先设立三省六部，加强中央行政的领导，统一全国的政令；

　　---其次，改革府兵制，统一军令。

　　---改地方州郡县三级制为郡县二级制，提高行政效率，节约用度，减少地方势力坐大的机会。

　　---制定新刑律，以尽量公平的法律来治国。

　　---新铸五铢钱，统一货币，平抑物价，制止通货膨胀。

　　---统一度量衡。

　　---兴修水利，发展农业，重颁均田令，让耕者有其田。

　　---完善发展科举制，通过公平的考试制度选拔官吏。从此打破了贵族与贫民间不可逾越的壁垒，让平民也有机会参政和通过个人的努力来晋身贵族阶级。

　　朝廷通过这些政令来维持来之不易的江山一统。

　　隋帝杨坚对杨素高颖非常信任，晋封杨素为越公爵，其子杨玄感当仪同三司，次子继其原封之官爵“清河郡公爵”。封高颖为上柱国公，勋官一级，从一品。把中央政府的大权都交托到他们手上。

　　左卫将军庞晃倚仗和杨坚的旧日交情，屡屡在杨坚面前攻击高颖，杨坚大怒，把庞晃罢黜。而且和高颖越发亲密。

　　公元五九一年，杨广回大兴接受封赏后，杨坚夫妇怜其辛劳，特命其留在京城三个月，以承欢膝下。

　　这日正午，天色暗晦，风雨欲来。杨广在大兴的那座偏僻大宅里，还是那个小湖，还是那个风雨亭。

　　湖面上蜻蜓低飞，风吹得水面上的浮萍莲叶动荡起伏……

　　素心蹲在亭子边的草地上，戴顶大竹笠，手里握着根鱼竿，脚边一个鱼篓子，眼睛盯着水面，一副聚精会神垂钓的样子。

　　她蹲在这里有半日了，也没见她钓到什么，亭子里那两个晋王的侍卫困得直打哈欠，这位小爷既然在钓鱼，他们也不敢说话，更不敢拉下他自己在这里——王爷当初派他们跟着陈老大留在南康时，早就明言：除了这位余公子洗澡更衣上茅厕，其余时辰都得打醒十二分精神，步步紧贴！他要有个意外，你们就提脑袋来见吧！

　　这两个侍卫原本和素心本就相熟，从前嘻嘻哈哈，喝酒打赌是经常的事。都知道他和王爷交情非凡，就是不知道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事。晋王自高凉回到南康，整个人瘦了几圈，身上还受了不少伤，也不知道任老大和其他弟兄们怎么保护王爷的。

　　从南康回长安的路上，王爷和他天天见面，可两人都是冷冷的，王爷问一句他才回一句。要说他们没事吧，断不会这样；要说翻了脸吧，可王爷沿途对他的关照凡在他身边的人都晓得；而这余公子一路上费尽心思，炖这褒那，巴巴的找了几百种东西做给王爷吃，偏偏自己又不肯拿给王爷，每每让那些驿站的站长或者陈老大来呈上给王爷……神神叨叨的！

　　如今回到大兴，王爷自己住在以前的府第，偏偏就安排他住进这里，还派了几个兄弟过来轮班。真不知道王爷的心思！

　　幸亏这位余公子除了看书，还喜欢到厨房动手做几味小菜，和大家把酒言欢。几个弟兄也乐得在这里逍遥，闲来没事就钓几尾鱼，抓几只青蛙，交给余公子蒸的蒸，炸的炸，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又是一天。

　　对了，余公子还喜欢练武，每次弟兄们练剑耍拳，他都要过招，看到好的招式就缠着要学，大家在这里反正也是混日子，也就教他几招杀时间。

　　陈老大岔三隔五就来问候一下，余公子什么也不说，只是笑。弟兄们当然事无大小都一一禀告啦！陈老大听了，便每次来都送很多书，很多鸡鸭鱼肉来，有一次还有几本剑谱！真有他的。

　　两个侍卫正在大眼瞪小眼，希望雨快点下，这样这个钓鱼的人就会收拾家伙回屋了……忽然，左边那个较高的侍卫睁大了眼睛，低低地“咦”一下，他的同伴忙竖起食指“嘘”！示意他别做声，把鱼吓跑了，这位小爷会把一天钓不到鱼的责任都推到他们身上，今天晚上就会逼他们俩做饭侍候大家的了！

　　那较高的侍卫摇头，用手指指林子那边，他的同伴侧头一看，阿！是王爷来了！他们忙转身，鞠躬作揖，正要大声说话，王爷摆摆手，让他们别声张，自己轻轻走进亭子，微笑着和他们一起看这位小爷钓鱼。

　　素心郁闷地蹲在那里，脚早就麻了，可是她不想起来，也不想动。

　　不知道这样蹲下去，会不会变成一块无知无觉的石头？

　　天色越来越暗，然后，不出所料，大滴大滴的雨水开始从天而降，打在竹笠上发出“嗒嗒”的声音。素心放下鱼竿，用手抱紧了双膝，把脸埋进大腿里，很久都不动一下。

　　两个侍卫打算去叫她，杨广制止了他们，他沉下脸，默默地看着雨中那个把自己抱成一团的人，素新，你到底在干什么？！

　　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隆，电光闪闪，看来会有场大雷雨！

　　较高的侍卫看着不对路，就说：“王爷，余公子不会是晕过去了吧？”，另一个也说：“是啊！他在这里蹲了一天了！”。

　　这时，素心终于慢慢站起来，在雨中伸展了一番筋骨，猛一脚把鱼篓子踢进湖水里，对着水面大声念叨了几句什么，可惜刚好一阵雷响，谁也没听清她的话。

　　然后，她也没往亭子这边看半眼，自顾自往相反方向走去。

　　杨广叹口气，竟然冲进倾盘大雨里，追了上去……

　　两个侍卫对望一眼，没有办法，只好也在后面步步紧跟。

　　素心一步步走在如注的大雨中，断断续续地哼着几句什么，杨广走得近了，才听到半句：“……欲落处，一望暗消~魂。”

　　是他的那首诗！

　　杨广的心抖了抖，迈上前，大声说：“你疯了！还不快进屋！”

　　她停住脚步，猛然回身，天上的蓝白色的闪电刚好落入她的瞳孔里，让她的眼睛也似乎迸出火花，紧接着是响彻四方的雷声，这雷暴离他们距离相当近！

　　“……”她在说些什么？杨广根本听不到，只想着这里挺空旷的，大家都淋成落汤鸡，要是触雷就神仙难救了。于是他拉起她的手臂就拼命跑，她头上的竹笠一下子被风刮走。

　　电闪雷鸣中，连脚下的大地都似乎震得晃动起来……

　　顶着雷雨冲入最近的小屋，后面的侍卫抢先上前推开大门，让王爷他们先进去，然后忙着跑去叫仆人来侍候，让人张罗衣服热水等物事。

　　两个人发衫尽湿，从头到脚都在往下滴水，杨广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气呼呼骂道：“这么大的雷雨，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素心心虚地干笑几声，不敢说话。方才雨中自我放纵，忽然听到他的声音说：“你疯了！还不快进屋！”，转身见到他，她忍不住大声叫：“是的，我想你想疯了！”。这句话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

　　回到长安后，他把自己扔在这里后就一直没来过，也不肯让自己走，这算什么？！在百无聊赖的日子里，她很生气，也很难受，却什么也做不了。同时她很无奈地发现，自己越生气就越想见到他……

　　这些日子，被几个侍卫如影随形地跟着，她每天都要包得严严密密的，费尽心思，唯恐漏馅——为了不让自己胖起来，她连饭都不敢多吃，每天限定自己只能睡两个时辰，不停地找事做，争取自己独处——谁喜欢钓鱼了？！郁闷阿……

　　前阵子天气冷，还不成问题，如今暮春将过，夏日就要来了，再不解决问题，迟早会前功尽弃的——到时候就无法收拾了！

　　素心每日都在提心吊胆地等机会见到杨广，那才有可能和他说清楚，请他放自己走人。

　　现在他就站在跟前，千言万语，从何说起？

　　杨广见她幽幽地望着自己，湿漉漉的黑发静静地往下滴着水，雨水洗过的脸晶莹生辉，整个人像颗凝在草叶上的露珠，太阳一出来就会蒸发了似的，让他心生怜惜，让他不由自主地想亲近，却又觉得用这样的心去对待自己的兄弟，绝对是为世不容的耻辱。

　　他定定神，说：“太子今晚设宴东宫，说是为我庆功，我想你同去！”。

　　素心竖起眉毛，道：“太子摆宴，肯定很多人会去的吧？……大哥，你知道我和那个南大人一家有点过节，他们只怕不高兴见到我。”

　　窗外又是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隆隆地划过长空……

　　杨广正要说话，几个仆人抬着两大桶热水，干衣服等物急急忙忙地赶来了，他们虽然有人帮忙撑伞，也被大雨淋得下襟尽湿。

　　素心看到这些洗浴用具，从迷糊中缓过劲来，慢着！不是要在这里换衣服吧？！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内屋的那小房间滑去，啊？那小房间没有门！只有一袭木珠子穿成的门帘。

　　她结结巴巴地低声说：“大哥，你，你……在这里更衣吧，我，我回我那儿换过衣裳再过来……”。

　　外面的雨声一阵紧似一阵，闪电如同天神在挥舞霹雳长剑，硬生生把天空劈开。杨广甚为不解：“这么大的雨，你换了衣裳过来，还不是又淋湿多一次？……你不愿意等？你先换吧！”。

　　仆人们已经把东西搬进小房间里，听从主人的吩咐，上前来要服侍素心更衣。

　　素心坚决地摇头：“大哥请便，不用管我。”。做贼心虚，做贼心虚！

　　杨广皱皱眉，困惑地随仆人走了进去。素心透过门帘看到他伸开双手，让仆人给他宽衣，她连忙走向小屋的前门，打算开门出去回避片刻，没想到有个仆人立在门前，陪着笑小声说：“余公子，外面风大雨大，我家主人在更衣，若此刻打开门，恐防摄了风……公子很急着出去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一时间也找不到好的籍口，素心只好目不斜视地退到墙边的木榻上坐下，开始眼观鼻，鼻观心，心中盘算着待会儿如何蒙混过关？

　　偏生这人在里面说：“素新，你等不及了么？这里面还有桶热水，不过擦擦身子罢了，你进来一块儿换吧！湿衣服捂在身上久了，当心生病！”。

　　“呵呵，大哥，我常年在外，习惯了，哪儿有那么娇贵？没事，没事。”她强作镇定，极力推趟，说话间眼睛忍不住往里面遛了遛，正好看到两个仆人一前一后用湿布在为他擦身，还有一个仆人给他打散了发髻，拿块干布轻轻地吸干头发上的水。

　　如此天气下，小房间内光线虽然不足，但也足够让素心一阵晕眩，这个平时看似儒雅脱俗的人，竟会拥有一具这般刚阳健美的身躯！……哎呀！糟了，难道待会儿自己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脱衣服不成！怎么办，怎么办！

　　她那可怜的老心被折腾得忽热忽冷，时快时慢，无所适从。

　　门帘轻响，杨广走出来，见她神不守舍地盯着窗外看，身上的水把木榻和地板都弄湿了一大块，下巴还在往下滴着水，就说：“我好了，你快进去吧。”

　　素心回头，无助地看着他，他因急着要出来把房间让给她，身上的衣裳还没有完全穿好，漆黑的长发披散着，敞开的衣领露出结实的胸肌和强壮的肩膀，横跨肩头的一道新疤非但没有破坏他完美，反倒令他充满了雄~性~的魅力。

　　她的脑子里混沌一片，小心地呼吸着，厚起脸皮说：“这，这就不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