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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碧血蓝天(第一卷完结篇) ...

  •   不多日,杨广便和韦洸安排好一切,自己亲率精兵历尽千辛万苦,来到高凉郡城下。

      他在此安营扎寨妥当,一边准备好随时攻城,一边在等派回去长安的信使。

      陈叔宝自降隋后就住在长安隋文帝杨坚为他征收民宅,专门新建的府邸里,时时喝得酩酊大醉。晋王的信使来到,把来意告知,他大哭一场,挥笔写就一封信函,交给信使,继续往醉乡寻梦。

      信使赶回高凉,把陈叔宝的信函交给晋王,他阅信后马上安排人隆重地把该信函送到高凉郡。

      洗英得知陈皇亲笔信到,激动地集合了附近各州各郡的首领数千人,当众拆封宣读。

      陈叔宝在信中说陈国已亡,他自己和一众亲王,公爵,文武百官都已经迁到长安,并且在那里受到隋帝的厚遇。他劝洗英等南方各方首领,与其战火纷飞,生灵涂炭,不如归附隋政府,从此大家安居乐业,同享太平……

      洗英等人尽皆痛哭,事到如今,除了归降,还有什么出路?总不能让这些妇孺老少去和杨广的大军拼命吧?

      他们商议了数天,决定接受陈叔宝的规劝,归顺大隋。

      杨广在高凉城下郑重地接受了他们的归降。洗英派出孙子冯魂率领部众带上陈叔宝的信函和晋王的手令前往南康城,向城里的义军宣布这一噩耗。

      南康城里的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变卦震撼,群情汹涌一番之后,很多人都被逼接受了现实,大多数人的家室都在高凉郡附近,既然父母妻儿都成了大隋的子民,自己还在这里折腾个什么劲呢?况且隋军这番阵势,己方根本没有打赢的机会!于是很多人都表示听从洗英他们的决议,只有徐嶝及其部分亲信不肯成为亡国之臣,他平静地向众人阐明自己的心志,说人各有志,大家想过太平日子也无可厚非,但他是绝不能辜负陈皇的,也不愿去做耻辱的亡国之臣。

      就在韦洸率领部属城外准备接受冯魂为首的义军的降表,徐嶝和几十个不肯降的义军提枪上马,悲壮地向韦洸下最后的战书。

      徐嶝抬头看了看,竟然发现天空真的很清。自己有多少天没好好看看天色了?或许从当上城守的那一天开始吧……这些时间来日日操劳,特别是隋军压境后,更是连饭都没一顿是安稳的,现在好了,终于可以放下这烦心的事了。

      站在南康城正南的操场上,徐嶝环顾在场边围成一圈的士兵:这些都是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啊!亲不亲,故乡人,当年从家乡把他们招募来到这里,为的不过是答应在这乱世里能给他们一口安稳的饭吃……可惜这么长日子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鲜活的面孔从自己眼前消失,他们是永远不能回家乡,但当初的诺言却仍然像海市蜃楼一样可望而不可即,

      看着一张又一张尘脏的,消瘦的脸,看着脸上一双又一双各有着不同神色的眼睛:恐惧的,悲伤的,麻木的,彷徨的……徐嶝第一次觉得一种无力的感觉从脚底升起,令他颤抖,几乎连头盔都抓不住:“难道我错了!难道我这么多年来的努力都是错了的吗!为什么老天爷总要让想有安稳的人不得安生,为什么总要让奸诈阴险的小人得胜利!而我们,不过是想吃口安稳的饭而已。难道这也有错!”

      徐嶝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回头看看身后拉着战马排成方队的几十人:“你们……”

      徐嶝心中一哽咽,竟然说不下去。

      “誓死追随郡长!”几十人突然齐声高喊。徐嶝心中激动,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你们本不必……。”。

      徐嶝全身颤抖,竟然连呼吸都不畅——这都是和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弟兄,我怎么能忍心他们跟着我送死?

      “郡长,郡长!……”众人的呼声如潮水,一浪接一浪涌向他。

      徐嶝为郡长时已是爱民如子,公正清廉。揭竿起义后投身军旅,对士兵一视同仁,关爱有嘉,常常与最普通的小兵同吃一锅饭,同喝一壶水,从来赏罚分明,绝不会偏颇自己亲信,其公正爱兵的将军形象早就铭刻在众人心中。可惜天不作美,如此好的将军却不能善终,很多人想到这里都忍不住陪着流下悲愤的泪水。

      这时,不知人群中哪个士兵,轻轻唱起南国的民谣:

      “淡淡野花香,爷耕南田上。

      溪水清且长,照我旧时样。

      晨起夕方归,只为瓮中粮。

      怜我家老母,夜织不得息。

      为儿密密缝,好挡沙场霜。

      豺狼侵无日,连山金鼓疾。

      将军百战死,甲士何时归。

      别地望明月,家妻亦模样。

      今别千里外,酒使思惆怅。

      炊烟白而扬,月是故里亮。

      歌愿再度听,浊浆望再尝。

      何日身化蝶,再踏我家乡。”

      先是一个人唱,到几个人唱,再一群人唱,最后竟然全体士兵都用南国的乡音唱起这歌。在歌声中,徐嶝回头向家乡方向看了最后一眼,把头盔带上,手一挥:“上马!”。

      跟随他的那些部下一起跳上马背,其余士兵自然而然让出一条路,守门的士兵转动轮盘,把城门放下。徐嶝一行四十七人,在众人的泪水与歌声下,策马排成一排在护城河外站定。

      城内的人都走上墙头观望,城里城外鸦雀无声,只有偶尔几缕清风吹过,卷起马蹄边的尘土,化作一个个小小的黄风旋。

      徐嶝忽然有种释然的感觉,左右看看两边的弟兄,发现四十六个宁死不屈的南疆男儿正用明澈的眼睛注视着他,心中豪气顿生,“驾!”的一声轻喝,众人跨下四十七匹马儿一齐慢慢走前到隋军城寨前,自有隋军哨兵射住阵脚,大声喝问:“来者何人!”

      徐嶝朗声答道:“南康郡郡长徐嶝是也!请韦洸韦元帅出来!”

      哨兵不敢怠慢,连忙下去通报。

      一盏茶时分,“呜——!”一声号角响起,五百身穿褐红铁甲、头戴虎咬盔的隋军重骑兵纵马走出,分列两旁;五百持反角弓的轻骑则从两旁迂回到徐嶝两翼后侧,然后几十旗牌轻骑兵高持绣有“柱国”,“江洲总管”,“韦”字的大旗在后走到重骑兵阵正前,刀盾手、长枪兵、重甲兵、强弩兵等分队一一走出成阵,韦洸这才在一众武将的簇拥下缓缓策马走出来站定。

      韦洸一看来将,只见徐嶝虽身材略显瘦小,却黑炼精干,双目炯炯有神,身旁几十骑兵身穿红底黑甲,枪头绣有“徐”字的大旗迎风飘扬,猎猎作响。除了马匹偶有低嘶外一众人竟如铁打般纹丝不动,心里不禁喝了声“好!”。

      身边早有好事的偏将走前几步大喝道:“呔!何方乱臣贼子,见我天朝柱国公韦元帅,还不下马乖乖受死!”

      徐嶝理都不理他,只是大叫道:“哪个是韦元帅,请出来说话!”。

      那偏将见徐嶝竟然当自己说话是耳边风,气得哇哇大叫,手中槊一紧,策马直向徐嶝心口扎去!徐嶝双手使枪把槊向旁一拨,让了过去,偏将哪知厉害,回马再杀到。徐嶝向着韦洸大喝:“你欺我大陈无人吗!”身一侧,让过那钻心一刺,左腋把槊夹住,右手枪疾刺而出,那偏将躲避不及,被徐嶝刺穿脖子,鲜红的血喷得老高,身体摇晃了几下,扑的一下跌落在黄沙上,血犹自流个不停。

      “好!”徐嶝身旁四十六人齐叫了一声,徐嶝勒住马头,冲韦洸大声道:“韦洸!当日我以南康城三万子弟兵抵挡你十万之众,纵然你拙计尽出又能奈我如何!今天杨广暗渡陈仓断我后路,为手下同袍情谊才开城投降,但徐嶝早已身系南康城,城在人在,城陷人亡!徐某宁做陈朝鬼,不做隋国臣,你只要答应保全我手下弟兄一众性命,徐某人自当把头颅奉上,虽死无憾!不知意下如何?”

      韦洸冷笑一声,两旁自有两名云骑尉冲出大叫道:“呸!你不过是个败军之将,哪来有资格与我大元帅谈条件,不要走,乖乖吃我一刀!”两人手中长刀便向徐嶝当头砍去。

      徐嶝身后的人皆蠢蠢欲动,都要上前。

      徐嶝把手一摆,止住手下的冲动,他大吼一声:“今日要你知道我的厉害!”,接着双手抡开铁枪,顿时身子周围银光闪烁,如一道铁壁般。两隋将虽勇,却哪里能攻得进去,只得绕着徐嶝车轮般砍杀,徐嶝左挡右刺,与两将杀了个旗鼓相当,

      不多时,徐嶝卖一个破绽,一隋将看得分明,连忙一刀递去,徐嶝闪身让过刀锋,腰一转,枪尖从斜刺进那隋将右眼,再从后脑穿出,另一个眼见不好,连忙顺势横刀向徐嶝腰间扫去,徐嶝拔出枪头挡住,一时红的白的黄的从尸体伤口喷出,溅了两人一身,但两人哪有空闲去擦上一擦!

      枪来刀往间,徐嶝把刀挡在一旁,虚晃一枪引敌回刀时,顺着刀柄枪尖上挑,把敌将前手的手割下,敌将口中爆出“啊呀”的大叫,徐嶝顺手一枪从敌人嘴里刺入,敌将扭了几扭便死去了。

      徐嶝枪挑着死尸向韦洸方向丢下。

      韦洸看在眼里,暗暗起了爱才之心,便小声道:“抓住他!”。

      五百重骑兵齐声大呼,徐嶝众人暗叫不好,连忙边举起脚边手盾边互相靠拢,果然不出所料,两旁的轻骑兵的箭已经射到,除了徐嶝外几乎每个骑兵都有四五支箭招待,好在他们今日都穿双重铠甲,所以只有几个倒霉的被射到铠甲间隙又或战马中箭而倒下,其余的人身上插满了箭矢,却都没有什么受伤。

      “向我靠拢,向敌酋冲锋!”徐嶝大喝,本就在身后不远处的四十多名骑兵就连下了马的都迅速靠拢成箭型,催马前冲!

      可惜隋军重骑兵已到,四十多人与前面的隋军重骑狠狠地撞在一起,俗话说:“一夫拼命,万夫莫挡。”这四十多豁出去的汉子竟然把如潮水般的五百重骑顶住,南康城头顿时杀声大作。徐嶝大怒,大叫道:“竖子韦洸!以众欺寡,算什么英雄!有本事出来与我单打独斗啊!”。

      但韦洸板着脸,冷漠地看着这场恶斗,丝毫没有出阵的意思。

      义军将士顽强地结成圆阵抵挡隋军四面八方的攻击,隋军每杀一个义军,自己往往要赔出一两个甚至更多的性命。

      徐嶝一条长枪这时才使出看家本领,朵朵枪花溅起阵阵血雾,顿时好几个面前的隋军骑兵被刺下马。但毕竟隋军五百精锐重骑兵几乎是十个人招呼一个,高嶝手下再强悍也抵不过人多,慢慢就被一个一个地被杀……徐嶝越杀越勇,在欲生擒他的隋军里如入无人之境,一杆铁枪上下翻飞,枪枪要命,可惜在身后不断被杀死的手下落马后,徐嶝前后左右都要面对无数的敌人,英勇难续。

      这满身血污,如疯虎一般的武将,隋军为活抓他,不断丢出流星锤,徐嶝人虽能躲过,但座下马儿却被缠了马脚,一声悲嘶,连人带马倒在黄土地上!

      隋军士兵高呼一声,正以为抓住他时,徐嶝却从鞍旁滚出,刷的一声抽出护身长剑,以步法之便钻进马肚之下,东钻西走,剑刺拳打,把促不及防的隋兵杀于马上。隋军乱了手脚,几百匹战马被骑手拉得原地乱转。一个隋军看见徐嶝向自己窜来,连忙一□□去,徐嶝前扑一闪,顺势来到那兵身旁望上一扎,从肚子甲片间刺入,手一推,那人大叫一声倒在地上,徐嶝顺手抢过马匹,从鞍旁抽出长剑,冲向韦洸,直取面门而去!

      韦洸身边众兵将哪想得到徐嶝竟能突破重骑兵的战线向主帅杀来,都纷纷想冲上前,但是韦洸手中刀一挥:“慢!“众人不敢再动。

      徐嶝冲得几步,身后轻骑兵如雨点般箭矢射到,他与□□马立时成了刺猥,其中一支从腰间裂缝插入直到前腹。徐嶝重伤不能视物,闷哼一声,奋力催将死之马冲刺,“杀!”嘶哑着用长剑仍向韦洸刺过去!

      韦洸以逸待劳,下垂的大刀头下垂,等剑锋到时,猛地上挑,把长剑格飞,顺势向下一斩,徐嶝力竭下哪能躲开,一刀正中胸口,他不但不倒,反而用手紧紧抓住刀背,双眼死死瞪住韦洸双眼,喉间咯咯有声,却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韦洸叹了口气,对他说到:”好汉子,我答应你便是!“。徐嶝这才终于力尽,手一松,向后倒下,一代猛将,战死沙场,也算是死得其所。

      刀光划过,韦洸把徐嶝斩于马下,接收南康城。

      然后韦洸和冯魂带着陈叔宝的信函率军南下,抵达广州、番禺等地,游说岭南岭以南的各州各郡。就这样,隋军凭着强大的军事实力,杨广的怀柔手段,加上陈皇的劝降书,迅速瓦解了南方的各路反叛势力。韦光的大军以风卷残云之势,几个月就平定了江南岭南之乱。

      隋帝国从此一统南北,成为当今世上幅员最广,实力最雄厚的帝国。

      战后韦光听从晋王的建议,上书朝廷,推荐冯魂为仪同三司(勋官八级,正五品上)。朝廷非但批准他的推荐,还封洗英当宋康郡夫人(今广东省阳西县)。其他州郡首领都分别得到朝廷的赏赐,皆大欢喜。洗英及其孙冯魂协同朝廷派来的官员管理南岭以南的广阔土地。

      杨广凯旋回京,接受皇帝的封赏。杨坚任命他当太尉(三公之一,是受到皇帝极端信任的爵位)。赏赐给他珞车,骏马,衮袍,冠帽,还有价值连城的黑色圭玉,白色壁玉。

      年轻的晋王一时间成为风云人物。

      接着朝廷对参与平乱的一干将领作出功劳评估,赏赐;对归顺的陈国旧部,官员作出安抚封赏。杨坚下诏书,公告全国:

      “如今天下已经统一,天生万物,都该顺应本性,发展生长。太平时代的法令规章,理应及时推行。凡是我朝子民,都要追求好的品德,接受教育,家家户户都要自修,互相督促;每个人都要立志。武力可以建立威势,却不可长期依靠,必须早日停止;刑罚可以帮助教化,国家却不能太过依赖酷刑。现在规定:除了保卫宫城的禁卫军,镇守四方的边防军之外,野战部队一律解散,所有武器都要收回。社会秩序安定,各地没有非常之事,各级将领的子弟都必须读书,学习儒家学派经典。民间所藏的铠甲刀枪,必须全部回收销毁。此诏公告天下,明瞭我的意思用心。”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碧血蓝天(第一卷完结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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