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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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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几个人把行李撂地上,摊倒在自己的座位,刘建成喘了几口气,拖着残破的身体开始掏行李。
“今天求各位不吃食堂,我带了润饼和切好的咸水鸭,拿楼下微波炉热一下就行,不吃真放坏了。”
贾家柳仰着脖子:“你去热吗?”
“我去。”刘建成有气无力,“就是得等会儿。”
这一等就是俩小时。
贾家柳往群里发了条消息:开灯啊。池听,你离门口近。
池听:拉窗帘吧,就在钱观塘手边。
钱观塘:我腿残。
刘建成:我觉得黑着挺好,有安全感。
池听:有道理。
钱观塘:是这么回事。
贾家柳:就这样吧。
宿舍一片安静,大家各自在自己的椅子上玩手机,互不干扰。
萧恒回到宿舍才看到消息,回复:当然在。今天上课啊。
钱观塘回复:???
他趴在桌上拨过去电话。
“你为什么今天还上课?”
“我们高三只放周日一天假。”
“哦,我还以为你今天回家了。门卫有几本我路过买的教辅,你记得拿。”
“啊?你来我们学校了?”
“没。”钱观塘下意识否认,“我和室友去南站接我其他两个室友。”
“就你那样了,还去接人?你有病吧?”萧恒简直不可思议,别人骨折了好好养着,他是怎么折腾怎么来。
钱观塘累了一天,听这这话格外不爽:“你会说话吗?”
萧恒冷笑:“倒是没你会装逼。”
钱观塘啪的一下挂掉手机摔到桌上。
贾家柳和池听都在戴着耳机打游戏,没听到这边的声音,刘建成刚推门进来,端着刚热好的饼和咸水鸭,一人分了点,见钱观塘面色发黑,问了句:“你没事吧?”
钱观塘接过刘建成递过来的小塑料盒,“没事,谢谢,你很有良心。”
刘建成听了他奇奇怪怪的话语速速远离。
萧恒弯腰扯掉床单枕巾和被罩,掏出床底的脏衣服一起放进行李箱里,高止背着书包进来,也开始收拾东西。
“你周末回家?”
萧恒拉上拉链,“嗯,你呢?”
“我也回,就是他们最近出差,估计不在。”
打量一圈自己的床铺,萧恒拎着行李说:“那我先走了。”
“明天见。”
路过门卫室的时候,萧恒脚步顿了下,然后径直走出校门,回到了医院家属楼。
还好上次打扫了一遍,他把衣服分了深浅色放进洗衣机,然后去洗了个澡躺进被子里。
没合上眼,萧嘉振打来了电话。
“还没放学吗?”萧嘉振语气淡淡的,“我今天下班早,顺路来接你,就在你们学校大门口。”
“我在我妈房子里。”
萧嘉振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口:“我去接你。”
“不用,明天下午就又要上学了,这离得近,方便。”
电话里面的呼吸声听得很清楚,像是在稳定情绪,“行,我知道了,缺钱了记得说一声。”
电话挂断,没几分钟萧恒收到了一万块的转账。
晚上萧恒点了份外卖,吃完直接洗洗睡了,太久没有进行高强度的学习,开学第一周的紧张课程让他有些疲惫。
第二天他被手机闹铃吵醒,起身拔掉放在床尾充电的手机,背了会儿语文古诗词又做了几套试卷,不一会儿就又到了中午。
昨天洗好的衣服还堆在沙发上,他挨个叠好塞进行李箱里,往宿舍走。
路过门卫室的时候,门半掩着,萧恒脚步停住,里面的冷气丝丝缕缕的透出来,在燥热的空气中扫出一道凉意,直到萧恒感觉到自己的脚踝都凉了,才走过去敲门。
“大爷,您这儿是不是有教辅?”萧恒拧下把手探头问,“我来取。”
“啊!”大爷把桌上播放的电视剧点了暂停,递过来个塑料袋,“怎么刚来?”
“不好意思,忘了。”
回到宿舍,萧恒把床单被罩重新换好,衣服塞进衣柜里,然后才翻开塑料袋。
一本高考语文作文结构解析,一本古诗词文言文手册,一本阅读理解专项训练,还有一本数学习题,一本理综习题。
萧恒拎了一下,沉甸甸的,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对话框显示着昨天的最后通话,不到一分钟。
萧恒输入又删除,最后发了两个字,谢谢。
今天是A大正式上课前的最后一天,隔壁寝室人也基本来齐了,过来喊506一起出去吃晚饭,钱观塘看着室友为难的样子主动说:“记得给我带点回来,我一个月没吃荤腥了。”几个人这才安心地出去快活。
躺在床上,钱观塘有些走神。
不知道今天萧恒有没有回家,回家有没有跟他爸吵架,如果没回家的话就一直在学校待着吗?宿舍的室友是不是都走了?食堂今天还有饭吗?
明明这是他长久生活的城市,却没什么亲人照顾他。
钱观塘越想越后悔,昨天不该吵架的。
手机震动,停留已久的对话框出现一条新的消息。
钱观塘长吸一口气又吐出,按下通话键。
电话那头有翻书的声音,钱观塘听了会儿才开口:“学习呢?”
“没,刚到宿舍一会儿。”
“啊。”钱观塘顿了下,“回家了?”
“嗯。”萧恒继续翻着书,“我周末住的我妈家,她在学校附近有个房子,方便。”
纸张摩擦发出窸窣的声音,翻页声稀里哗啦,钱观塘移开手机,片刻后继续问:“你周末吃的什么?”
“外卖。”萧恒语气很理所当然,“你呢,你住几楼?室友给你带饭吗?”
“他们轮着带。”
“啊。那就行。”对面的翻书声变大,声音却减弱,“昨天不是故意骂你的,不好意思啊。”
“你骂我了吗?”钱观塘说,“我忘了。”
翻书声停下,萧恒低声说:“啊,那你记性挺差的。”
“下周你放假我请你吃饭吧。”
萧恒立刻拒绝:“你好好休养,别再折腾了,太远了。你那个腿说严重不严重,说轻也不轻,就靠养着,本来就是轻微骨裂,别被你搞得越来越严重。”
“你熬过这段时间,拆线了想去哪都行,现在老实待着吧。”
钱观塘突然反应过来,“你之前骂我就是因为这个啊?”
“你不是不记得了吗?”萧恒继续开始翻书,“不然呢?我拿你撒气吗?”
钱观塘没吭声,萧恒语气有些嘲讽:“你可真够可以的。”
“你要是拿我撒气也行,高三压力大,总比出去打架好。”
萧恒反问:“你高三总打架?”
“啊。”钱观塘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枕头上,十指交叠压到后脑勺底下盯着天花板,“顾骏以前是巴掌脸,他脸现在这么大都我扇的。”
“……”
“挂了,我看书了。”
“挂吧。”
两周之后,506全体出动,陪钱观塘去医院复查,医生检查了一遍说:“恢复得不错,一般来说骨裂最好满两个月拆线的,你现在要拆吗?”
钱观塘猛点头:“拆!”
石膏剪向前推进,裂缝出现后石膏分开器深入扩大,包裹了近两个月的石膏终于被拆除。
周六五点多,池听社团有活动,刘建成要参加老乡聚会,宿舍就贾家柳和钱观塘两个人,一个在电脑面前打游戏,一个躺在床上不动。
电脑发烫,散热器轰隆作响,贾家柳把电脑扣上,往底下上喷了点酒精,开始物理降温,“吃饭吗?”
“吃,你带。”
“靠。”贾家柳提高了音量,“你不都拆线了吗?怎么还使唤我?”
“医生说我拆线拆早了,不能剧烈运动。”
贾家柳回想了一会儿,确实好像有听到这句话,把耳机扔桌上不情愿地说:“吃什么!快说!只能买一食堂的!”
“茄子土豆泥鸡排饭。”床上飞来张饭卡,贾家柳捏住塞进裤兜里趿拉着拖鞋走出寝室门。
钱观塘接着闭目养神,没几分钟手机来了个电话,接通,对面是他奶奶的声音。
“塘塘,吃饭没呀。”
“还没呢。”
“没吃出去吃啊,和室友聚餐,今天中秋节,吃好点儿,我和你妈妈在一起过呢。”
姚舒玉接过电话,“腿好点了吗?”
“嗯,前两天刚拆。”
“行,注意休息。我们继续吃饭了。”
“好的,你们也多吃点。”
挂断电话,钱观塘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中秋节,贾家柳没张罗,估计也是忘了这回事儿了。
他把腿耷拉在床边栏杆上,给萧恒打了个电话,正在通话中。
等了一会儿,钱观塘重新拨了过去。
“这周还是回你妈那?”
“嗯。”
不然你回家吧,好歹今天过节。但钱观塘没说出口,只是问:“晚上吃什么?”
“没想好。”萧恒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把衣服塞行李箱里,“我先挂了,收拾衣服呢。”他实在没什么心情继续说话。
“哎,等下。”
钱观塘看向窗台,薄透的蓝色布帘被风吹开,玻璃窗户外晚霞刚刚倚在天边,尚未下坠,时间还早。
“你家有微波炉吗?”
“啊?”
“我昨天拆线了。”钱观塘爬到床下穿上运动鞋,“我去食堂买点饭,刚好可以带给你。”
萧恒想拒绝,钱观塘继续说:“我们学校四食堂炸串拌饭特别好吃,想吃吗?还有粗粮细作,全是菜叶子,特别健康。”
地铁2号线转1号线总共14站。不用。算了。太远。太晚。好多句拒绝的话即将脱口而出,最后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你过来吧,路上小心点。”
贾家柳回到宿舍的时候床上没人,他走到水房和厕所看了眼,然后打过去电话:“人呢?土豆泥没了,加的海带丝。”
钱观塘那边挺吵,噪音夹杂着他的回应:“啊?我那份你也吃了吧,算我请你的,祝你中秋节快乐。”
“你大爷的!”
钱观塘打包了四五样饭菜上了地铁,到的时候差不多七点。
萧恒打开门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踢了踢门边的拖鞋,“换拖鞋吧。”
竹编拖鞋有点微微的湿,透着股新鲜的青竹味道,钱观塘问:“刚买的?”
“嗯,楼下超市。”
萧恒走到桌前,把饭都倒进干净的盘子里,然后端进微波炉,拧了中火2分钟。
等待的过程中,钱观塘走过来薅了把他的头发,“长长了。”
萧恒扭头打量着钱观塘,然后按了下他的左肩,“不高低肩了。”
左腿去掉石膏,脚上的厚度消失。
“找抽吧你!”
微波炉叮了一声,萧恒拿出热好的饭,放进去另外一份。
钱观塘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近一个月不见,萧恒没什么变化,但又好像变化很大。
干家务利索了很多,屋子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地面还有些微微潮湿,应该是刚拖过地板没多久。
好像又长高了一点,之前站一起还能微微看到他的头顶。就是好像瘦了点,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一看就是睡眠不足,眼皮耷着,看起来有些没精神,睫毛小幅度颤抖,眨眼的速度变得越来越缓慢。
微波炉再次停止运作,萧恒刚准备拿过旁边的另一个没加热过的饭,才发现里面装的是生的玉米面条和折断的菜叶。
钱观塘拿过去,“我带的粗粮细作,在学校做好再过来肯定坨了,你这有锅吧,5分钟就煮好了,阿姨给的还有骨汤。”
萧恒看了眼放在灶台上的锅,“太久没用了,要不直接放微波炉里吧,应该也能熟。”
钱观塘走到灶台前,仔细看了看,“挺干净的,有洗洁精吗?再稍微冲一下吧。”
萧恒摇头,眼睛缓慢地闭了一下又睁开。
“你去沙发坐会儿吧,做好了喊你,困成这样怕你一脑袋撞地上。”
钱观塘拎着萧恒的领口往外拽,萧恒看他一眼没说话,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
钱观塘走进卫生间挤了泵洗手液,然后拧开水龙头把泡沫冲进锅里,用抹布蹭了一遍冲干净。打开煤气灶把骨汤,玉米面条,鱼丸,薄土豆片,油麦菜一大堆东西倒进锅里,煮了大概五分钟捞出来。
连着之前热好的饭菜一起端到餐桌上,刚想喊萧恒,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客厅只开了四周的小射灯,很暗。萧恒斜坐在沙发上,上身压在扶手的位置,姿势看起来就不舒服,但是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让人不忍心打断。原本晒了一个暑假的皮肤不到一个月重新泛着苍白,额前的碎发长长,参差着一两根显得很不和谐。
钱观塘走过去轻轻拨了两下他的头发,没有喊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