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许诺》适与

100、番外六 竹马不天降3

　　姚舒玉以为俩孩子闹别扭也就一个下午的事，但是直到萧恒的爷爷出院，钱观塘和萧恒都没怎么再说话。

　　上学一起走，放学一起回，吃饭的时候也会互相递一下碗筷，两人的交流截止于此。

　　姚舒玉跟钱景说的时候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中间好几天想把钱观塘拉过来教训一顿，被钱景拦住，钱景给出的理由听起来也确实挺合理，“俩孩子的事大人一掺和就变味儿了，你越骂钱观塘，钱观塘越小心眼生萧恒的气，慢慢就好了。”

　　然而钱观塘的小心眼似乎一直都过不去了，周末两家人约一起吃饭，萧嘉振让萧恒去喊钱观塘一家，姚舒玉和钱景衣服都换好了，钱观塘在屋里喊说他身体不舒服，不想去。

　　姚舒玉和钱景对视一眼，“小恒，咱们走，他这病饿一饿就好了。”

　　萧恒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姚舒玉和钱景走了，吃饭的时候萧嘉振和简季遥都问起了钱观塘，姚舒玉解释说钱观塘身体不舒服，于是就着孩子的健康问题大家讨论了一会儿，吃到一半简季遥低头跟萧恒说了几句话，萧恒离开饭店，一桌的大人同时乐出了声。

　　“他俩吵架了？”肖桂芳问。

　　姚舒玉点点头：“这么明显吗？”

　　简季遥说：“这几天吃饭萧恒都不怎么提他观塘哥哥了，刚我让他去前台再点几个菜带给钱观塘，这俩孩子真的乐死人了。”

　　萧恒点了份香辣蟹和一份土豆辣椒炒肉丝外加一份米饭和一杯玉米汁，钱观塘开门的时候看了眼他手里拎的东西没说话，萧恒递给他，“我妈妈让我给你带的吃的。”

　　钱观塘接过去转身回到卧室，萧恒在门口站了会儿才跟过去。

　　这家的香辣蟹是钱观塘最爱吃的一道菜，里面有年糕，有土豆条和黄瓜条，钱观塘吃了几口心情好了一点。

　　萧恒坐到旁边看着他吃，屋子里味道很香，钱观塘低头吃着饭顺手递给萧恒一双筷子，萧恒夹了根黄瓜条慢慢地嚼着，然后又夹了根土豆条，接着是一块年糕。

　　钱观塘忍下吐槽的冲动夹了块螃蟹丢到了旁边的打包盒盖子上，萧恒夹了起来开始啃。

　　满满两大盒的菜吃完，玉米汁一人喝了一半，钱观塘收拾好拿出去丢，萧恒跟过去洗了个手，钱观塘翻他一眼，甩甩手上的水重新回了卧室。

　　萧恒进屋的时候，钱观塘正躺在床上装死，萧恒在书桌前坐了会儿，正巧钱观塘的手机亮了一下，萧恒便说：“观塘哥，能玩一下你的雪板飞人和贪吃蛇吗？”

　　钱观塘没理他，过了会儿才睁开眼睛，“自己动手拿不会吗？”

　　萧恒走过去坐到床边按了几下，“我不知道在哪。”

　　“你是笨蛋吗？”钱观塘坐起来靠到床头夺过手机调出来，打开游戏软件点开始游戏，“按这两个键，左右，上面这个键是跳，中间这个键是切换动作。”

　　萧恒弯着身子凑过去看他玩，钱观塘往萧恒脑袋推了一把，萧恒脱掉鞋子躺到他的旁边眼睛盯着手机画面。

　　一局玩了好一会儿才结束，钱观塘把手机递给他，“你试试。”

　　萧恒接过去刚按了两下就被骂笨蛋。

　　“上面那个键才是跳，你按中间那个干嘛，卡雪地里乱转傻不傻！”

　　“切动作啊，你不切动作怎么变，把板横过来！”

　　钱观塘越说越起劲，“笨蛋，笨死了。”

　　然后萧恒玩完一局就不玩了，把手机还给了钱观塘。

　　“观塘哥，我先回去了。”

　　钱观塘被噎了一下，“你学不会你就不玩啦？”

　　萧恒点头，钱观塘拽着他的领子，“你今天必须学会。”

　　“我要回去写作业了。”

　　“你一个破四年级，写什么写？你再这样我以后不考燕中了，以后谁欺负你我就跟他一块揍你。”

　　“你要打我我就告诉姚阿姨。”

　　“告状精，去吧去吧，去告状！”钱观塘声音很大，“去啊！”

　　喊完他就有点后悔，然后他就听见萧恒说：“我以后不叫你观塘哥了，你不是我哥。”

　　“我本来就不是你哥！”钱观塘嘴比脑子快，“谁有你这样的笨弟弟？让你妈再给你生个哥哥！哦，生不出来哥哥，那我还能让我妈再给我生个听话的弟弟，到时候我领着他一起揍你，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我也不稀罕你这个哥哥，你是坏哥哥，以后你的弟弟也会讨厌你。”萧恒穿好鞋子冲了出去。

　　钱观塘气得脑袋发晕，直接盖上被子闷头睡觉，半夜突然肚子疼，上吐下泻，钱景背着他去医院，姚舒玉就在旁边拿着塑料兜子兜着，打上点滴才好了点，老老实实地睁着眼睛躺在病床上。

　　姚舒玉心里挺不是滋味，坐在床边呼噜着他的脑袋，钱观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是萧恒给我下毒，他想毒死我呜呜呜呜呜，等我好了要揍死他！”

　　姚舒玉哭笑不得：“刚你爸回去一趟翻了下冰箱发现少了四根冰棍，这事儿咱以后再算账，你怎么还冤枉小恒呢？”

　　“就是他，他想毒死，”钱观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口水呛得咳了起来，“呕。毒，毒死我。”

　　姚舒玉没办法，只好先安抚他，“先睡会儿行吗？给你请了一天的假，明天不用上学了，开心点儿了吗？”

　　“呜呜呜呜呜呜。”

　　姚舒玉没忍住捂了几下他的嘴，呜呜呜呜呜变成了哇哇哇哇哇，钱观塘愣了几秒哭得更凶了。

　　急性肠胃炎在两天后痊愈，且在钱观塘的固执下归咎于萧恒下的毒。放学自然不会一起顺道回来，偶尔在楼下几次见到萧恒，眼球都会翻到天上，姚舒玉为次还打了他一次，钱观塘硬气得很，根本不在乎，挨完打下次眼珠子翻得更厉害，后来得了结膜炎去医院治好才改了这个毛病。

　　简季遥也觉得很奇怪，事实上是肖桂芳先发现的，让萧恒去给钱观塘一家送炒好的花生，萧恒磨磨蹭蹭的一直蹲在厕所不出来，后来让每次让他送什么东西，他都会出现在厕所，肖桂芳这就觉出点什么了。

　　“这俩孩子因为啥吵架啊？”肖桂芳买菜的时候遇到姚舒玉问。

　　姚舒玉摇头：“我也不知道，前几天还扇了钱观塘一顿，这都闹矛盾闹多久了，这俩孩子。”

　　肖桂芳叹气：“肯定又是你家钱观塘欺负人了。”

　　姚舒玉摆手：“回去再抽他一顿。”

　　话是这么说着，这场旷日持久的冷战一直到了年底还没结束。

　　吃过年夜饭，钱观塘拿着手机跑下楼找小伙伴放烟花，当然，这只是由头，兜里揣着压岁钱带着一群腰包鼓鼓的朋友冲到网吧闷头玩，如痴如醉，如火如荼，直到执勤的警察把他们一个个抓出来才消停。

　　一群人垂头丧气的在大街上走着，也不知道是谁先扔了第一个雪团子，雪球大战一触即发，小鬼们吱哇乱叫乱跑一气四处躲藏，跑着跑着就跑到了家属院里。

　　这会儿孩子们大多吃完了饭出来玩，四处流窜的雪球不停地伤及无辜，萧恒蹲在角落里拿打火机点着烟花棒，倒是没有被砸到。

　　他的富有吸引了很多小朋友，萧恒很大方的一人分了几根，不一会儿整个角落都持续的发着橙光并充满了喜悦的呼叫声。

　　萧恒拿起袋子里的最后一根点燃，刚燃到一半，被一个雪球砸中脑袋，头猛地一低，前面几撮头发烧糊了。

　　萧恒回头，刚好对上钱观塘轻飘飘的眼神，他走过去看着钱观塘，钱观塘继续捏了个雪团在手上扔着玩。

　　旁边的人目睹了全过程，开始打圆场，“那什么，钱观塘不是故意的，又不疼，没必要生气吧。”

　　非常方的圆场。

　　萧恒从钱观塘身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那人想了想问钱观塘：“明天还去打游戏吗？”

　　没等钱观塘回答，身后咻的一声飞过来一个雪球，刚好掉进他宽大的毛衣领口，冰得他蹦了一下，回头看过去，没看清，因为又一个雪球拍在了他的脸上。

　　钱观塘吐了口雪沫，蹲在地上拢了一大团雪撵着萧恒跑。

　　小兔崽子挺能跑，你追我赶的能有十几分钟，跑了几条街还没追上，钱观塘蹲在后面的一棵大树后面看着还在前面跑着的萧恒暗骂大傻子，过了能有一分钟，萧恒才停下回头看了眼，原地站了会儿开始往回走。

　　笨。

　　钱观塘弯腰重新团了个雪球，按得特别瓷实，等萧恒走到前面一点点的时候瞄准直接扣到了他的脸上。

　　好像也没有很开心。钱观塘从大树底下走出来，萧恒站在原地没动，钱观塘一肚子嘲讽的话没来得及说就发现萧恒流鼻血了，路灯底下打着的阴影看起来黑乎乎的，很瘆人。

　　“你上火了吧。”钱观塘嘴硬，不愿意承认是自己那一球打出来的。

　　萧恒摸了一把，沾了一手的血，钱观塘立刻快步走过去拍着他的后颈，“不能仰头，仰头容易呛着。”

　　但血还是流个不停，钱观塘之后把羽绒服和毛衣往上撸了一把，就露个穿着秋衣的胳膊堵住他的鼻孔。

　　萧恒垂着眼睛没说话，钱观塘自知理亏，开始找补：“我砸了这么多人，就你流鼻血了，是你身体太不好了，需要多锻炼。”

　　他也不提自己到底把雪球按得有多使劲。

　　“而且谁让你往我衣服里扔的，冻得我后背都是疼的。”他越说越没底气，只好开始翻旧账，“而且你之前还给我下毒，我还没打你呢。”

　　俩傻子就这么在雪地里站着，一个微微低头流着鼻血，一个托着另一个人的后颈，并把胳膊按在他流血的地方。

　　“怎么还在流啊。”钱观塘胳膊举得有点酸，“坐会儿。”

　　然后两个人换了姿势，蹲到马路牙子旁边，风又冷又硬，刮脸，钱观塘先是把萧恒的帽子扣他脑袋上扯紧拉绳，然后摸向自己的帽子。

　　今天穿的衣服没帽子。

　　钱观塘装作摸了摸后脑勺，然后挪开胳膊看了眼秋衣又看了眼萧恒的鼻子，“不冒血了。”

　　萧恒没说话，钱观塘生气了，“你怎么回事？流鼻血把你流哑巴了是吗？”

　　“没。”萧恒开口。

　　钱观塘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我先走了，懒得理你。”

　　“我也不想理你。”

　　钱观塘哽了一下，“你欠揍是吧？”

　　“你不是已经揍过了吗？”萧恒指了指鼻子。

　　钱观塘弯腰揪住他的领子，“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第一下砸我脑袋也不是故意的吗？”

　　钱观塘被问住，声音弱下一点点，“不是。”

　　“你就是。”

　　钱观塘没再反驳，“砸一下怎么了？那我那一群朋友挨个都被我砸了一遍，也没见人生气，就你小心眼。”

　　“我又不是你朋友。”

　　“萧恒。”钱观塘的语气变得阴恻恻的，“大过年的你就是想挨揍是吧？”

　　“打吧，打了我去告诉你爸妈。”

　　“你不告你就是狗！”

　　萧恒看着他，眼睛像是蒙了层薄雾，“你不是一直都说我是笨蛋小狗吗？”

　　“我——”钱观塘哑口无言。

　　萧恒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后面的雪，钱观塘拽住他的袖子，说话含含糊糊的，“我那是在，不是在骂你。”

　　“没关系，你骂吧。”

　　“我真没骂。”钱观塘着急了，“汪汪汪，行了吧，我是小狗。”

　　萧恒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钱观塘清了清嗓子，四处看了看，“刚刚有小狗在叫，你听见了吗？”

　　萧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尖尖的犬齿露出来，看起来锋利又可爱。

　　钱观塘伸手放进他嘴里摸了一下，硌出个小印子，“你牙是不是还没掉完？大牙那怎么还是个洞呢？”

　　萧恒咽了口唾液，咸的，“上周刚掉的。”

　　“那你吃饭怎么嚼？”

　　“用左边牙嚼。”

　　“你今天晚上吃的什么？”

　　“饺子。”

　　钱观塘鄙视地看着他，“我还能不知道你吃的是饺子？我还知道你吃的是猪肉白菜馅的，你奶奶包了一大堆，我家晚上吃的有一半都是你奶奶送的，我问的是菜！”

　　“哦。”萧恒开始回忆，“有一个海鲜锅，里面的蘑菇很好吃，还有一个排骨，有一个鱿鱼花，还有蒜薹肉沫卷饼，哦，还有我奶奶卤的虎皮鸡爪和猪蹄。”

　　“样还挺多。”

　　“你想尝尝吗？那个鸡爪很好吃，我吃了三个。”

　　“那行吧。”

　　两人踩在厚厚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萧恒问：“观塘哥，你妈妈什么时候给你生弟弟？”

　　“你文盲吧？一家只能生一个小孩，我妈上哪给我生弟弟。”

　　“哦。”

　　“笨蛋。”

　　“那个果汁也很好喝，樱桃味的，热乎乎的。”

　　“那等会儿我回家拿个保温杯装点儿。”

　　“嗯。还有我爸爸做的白灼响螺片也好吃！”

　　“你能走路别踢雪吗？什么毛病？”

　　“哦。”

　　“笨蛋。”小狗。钱观塘捏了下手指头留下的小坑，默默地加了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vo.o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