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故事》林滋

31、第 31 章

　　“什么？”伯特兰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听得懂。”弗里茨眼中竟然有奇异的怜悯，“你的母亲柳德米拉生前是皇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所以我和普利切尔都不准备要你的命。说到底苏珊.普利切尔并没有她的父亲激进，没有打算完全废除君主制。当然，你也不要想着当德鲁特皇帝了，我未来会结婚，生小孩，皇位不会到你手上的。”
　　伯特兰怔怔地瞧着弗里茨，他突然想到薇罗拉对他莫名的信任以及之前莫名告知他怀孕的事。是因为他在知道薇罗拉怀上帝国继承人时无动于衷的态度，导致薇罗拉信任他吗？
　　某种意味上，这可真是讽刺。
　　最后，他听见自己说：“我并不想要皇位，我甚至不打算成为麦肯斯坦利大公。”
　　弗里茨说：“在我活着的时候，你当然不能‘想要’皇位。”
　　伯特兰问：“既然这样，您为什么不留下皇太后和她的孩子？”
　　弗里茨说：“那个孩子生得太迟了，太适合成为傀儡了，这是他的不幸。至于你，反正你将普利切尔得罪的也挺狠的，留你活着没差啊，倒不如说，你死了反而更麻烦……”

　　伯特兰离开皇宫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联系汉斯，一与汉斯联络上他立刻道：“你早知道我作为柳德米拉公主的儿子未来会是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汉斯不紧不慢地说：“得知薇罗拉皇太后怀孕后我有段时间担心你不能继承大统，不过那个孩子果然不出意料地死了。难啊，所有的有能力者都想要他的命……”
　　“你少胡说八道了！你要我当德鲁特皇帝？你要我，一个库尔人当德鲁特皇帝？”
　　汉斯平静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伯特兰说：“旁的不说，跟那个孩子一样，所有的上位者都不想我做皇帝，我很有可能明天就死掉了。”
　　汉斯说：“不可能，你能成为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本身就是权力者们互相妥协的结果，大臣们奈何不了皇帝，皇帝奈何不了大臣，这是他们好不容易达到的平衡，不会轻易打破的。而且你并不是皇位的唯一继承人，莫索斯亲王的继承权排在你后面，他可是个野心家，当今的上位者们不会想要他得势的。”
　　“就算我现在不会死，只要皇帝生下皇子，对他们来说我就没用了。你想要我继位，”伯特兰冷笑两声，“不管你指望从我手中捞到什么好处，你都不会得逞。”
　　汉斯轻声说：“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觉得咱们现在的这位皇帝陛下——他虽然很年轻但已经证明了他很早熟，会轻易怀孕吗？连你都看出来的事，他会看不明白吗？下一任的皇子只有可能在他大权在握的时候出生，甚至由于皇帝体弱多病，即使在那时孩子也很难出生。另外只要他现在的反对者们，像大臣普利切尔、宰相库斯途这些人够努力，啊，只要再努力个十年，皇子永远都不会出生。”
　　伯特兰说：“然后呢？十年之后，我继位，成了傀儡皇帝，于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汉斯说：“没有好处，可我对你的盼望可不仅仅是个傀儡皇帝，伯特兰。”
　　伯特兰说：“那你可真是多想了。”
　　汉斯说：“真的吗？伯特兰，十年会改变很多事情，包括你。”
　　伯特兰没有理会汉斯这种神棍似的说法，复盘过去时他突然想到：“我的父亲，我是说伯特兰.麦肯斯坦利的父亲，他这么不待见我，看来对我继承大统丝毫没有信心啊。”
　　如果伯特兰成为了德鲁特皇帝，那么麦肯斯坦利大公之位便自然而然被伯特兰的异母弟弟斯卡纳继承了。
　　汉斯说：“恰恰相反，正因为你的父亲非常担心你会将他牵扯进皇室的继位之争，所以才刻意跟你保持距离，甚至巴不得你早点死掉。不过他也做了两手准备，他之所以教导你的弟弟斯卡纳如何做好一个麦肯斯坦利大公，一部分当然是盼着你死后让你弟弟继承大公之位；一部分是预备着你换成你母亲的姓氏继承大位后，你的弟弟具有作为麦肯斯坦利家族的继承人将家族成功延续下去的能力。我敢说，你的弟弟在家从来没有得罪过你吧？相反他被教导得对你很恭谨。”
　　伯特兰沉默了，他以前未曾细想过的家庭生活的细节此刻浮现了出来，原来一切的真相……是这样的吗？
　　汉斯冷嘲热讽道：“在你的父亲眼中，你只有两条路呢，成则黄袍加身败则草席裹尸。
　　“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一句，虽然我盼望着你继承大统，但你现在能苟命的关键是自己过往建立起来的对权力不感兴趣的人设和军校时优秀的履历。前者让他们对你放心，后者让普利切尔提不起心将你当做傀儡。在当今境遇下，你的人设可要小心维持，千万不能打破。”
　　汉斯说完后结束了通话，伯特兰愤怒地一拳锤在桌子上，进而又深深地感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闭上眼睛，认真回想过去九年发生过的一切。回想他一厢情愿将自己当普通人而忽略过的一切，回想他所有的疏忽和任性。
　　这真是……可恶啊！

　　“普利查教授？”
　　埋在文献中的普利查教授茫然地抬头，看见了伯特兰：“上尉？你好久不来了，快请坐。”
　　教授欣喜地拉开椅子让伯特兰坐下，然后继续整理文献。
　　伯特兰看着教授，开口问道：“教授，您是怎么在周围一切都变了的情况下坚守本心呢？”
　　教授停笔，短暂想了想后开口回答：“上尉，既然你有这份迷茫，我想这得问你自己。你的本心是什么，它又是否值得被坚守。”

　　库尔人总督金恩.柏莱尔坐在启程回库尔星的星际飞船上，旁边人感慨道：“想不到你上一次来德鲁特星，碰上了皇帝被刺；这一次来德鲁特星，碰上之前拼死护卫皇太后的伯特兰.麦肯斯坦利回国，真是的，怎么什么大事都让你给碰上了。”
　　金恩.柏莱尔微微一笑，并不理睬周围人的促狭。皇帝被刺么……他闭上眼睛，又一次回忆起与蒙斯顿先生最后一次相见时的场景。
　　“你是我们打入德鲁特内部的一枚楔子，你的存在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这次刺杀行动你不必参与，我希望你继续潜伏，为我们的祖国保存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