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凡》万千红

52、第 52 章 他们此时才

　　江星家的亲戚是真的少，一整天就只有两个远房的表亲前来吊唁。

　　“头两天人多，这两个亲戚来了以后估计就没啥人了。”

　　江星至始至终都是跪着的，林超想让他起来坐一坐，可江星不肯起来，他说：“我没脸起来，我应该跪着忏悔我的罪过。”

　　“你哪来的罪？”林超想问出缘由：“别给自己安这么大的罪名。”

　　江星的眼睛布满红血丝，他忧伤地望着林超，“我就是有罪，如果那天我不出门，我奶奶兴许就不会去世。”

　　“发生什么了吗？”白果忍不住问。

　　江星顿了顿，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他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大家觉得江星定是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所以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中途，林超又出去给冉望打了个电话，可还是没人接。

　　林超这下不得不怀疑冉望是不是出事儿了，亦或者是江星和冉望两人因为某事闹掰了，而最大的过错方很可能就是冉望。

　　梳理完这些线索，林超也彻底放弃了希望冉望能来一趟殡仪馆的想法，他又何必给江星添堵呢。

　　下午四点左右，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提醒到：“礼堂租用的时间截止到下午五点，请您尽快通知家属前来吊唁。”

　　江星缓缓站了起来，他答谢工作人员：“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客气了，应该的。”工作人员说完就离开了。

　　江星看了看时间，应该是没人来了，他把奶奶的骨灰盒抱在怀里，哽咽道：“奶奶，咱们回家。”

　　林超，白果，杨舒涵一直默默守在江星身旁，当一行人刚走出殡仪馆，天边那抹橘红色的夕阳就将他们缓缓笼罩起来。

　　江星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的景象，那是落日在黑夜来临之前为大家最后散发的温暖，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奶奶正站在夕阳下朝自己挥手道别。

　　“对不起！”江星抱着骨灰盒失声痛哭起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奶奶，对不起……”

　　杨舒涵和白果蹲下身轻抚江星的后背，“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林超特别理解江星此时的感受，他知道无论现在跟江星说多少遍‘会好起来的’，江星都不会信，可他们还是会陪在江星身边，告诉他真的会好起来。

　　哭过之后，江星心里憋闷的情绪有所缓解，于是大家跟着他回了家。

　　江星家住在一处破旧的小区里，他家里的居住环境和林超曾经的那间出租屋不相上下。

　　“你们来了啊？”江星的妈妈本来还卧病在床，当听到有人回来后，她立即从从床上起来了。

　　“阿姨，您别乱动了。”杨舒涵贴心地跑上前搀扶着江星的妈妈，“您身体还没好，先去休息吧，这儿有我们，我们能搞定。”

　　“可是……”

　　“妈”，江星扶着自己妈妈往卧室走，“您就进去休息吧，我等会儿给奶奶设立好神坛后就请同学们出去吃饭。”

　　江星妈妈跟着江星往里走，“行，行，别人帮了大忙，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江星看着妈妈躺下以后，终于松了口气：“我知道了，妈，您就放心吧。”

　　随后，江星把奶奶的骨灰摆在神坛上，他点了三柱香插进香炉，这本该是由儿子做的事情，现在全部都只能由他这个孙子来完成。

　　江星鞠躬，后面站着的三人也跟着鞠躬，他们由衷地希望江奶奶能保佑江星平安健康。

　　“走吧，我请你们吃饭。”江星勉强扯了个笑容，“我家附近有个小饭馆，味道贼好吃，带你们去尝尝。”

　　林超赶紧说：“算了吧，你也累了几天了，早点休息。”

　　江星还在笑，他若无其事地说：“没事儿，我还不累，我都好几天没吃饭了，总得要吃口饭吧，就当我答谢各位今天的帮忙了。”

　　三人相互看了看，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江星。

　　江星点了很多菜，他冲着老板喊：“麻烦来一打啤酒。”

　　杨舒涵赶紧制止：“还是算了吧，大家就吃吃饭，别喝酒了。”

　　“要喝，我考上大学了，怎么着也得高兴才对。”江星不听杨舒涵的劝阻，执意叫了一打啤酒。

　　菜和啤酒都已上齐，江星给自己和林超开了瓶啤酒，杨舒涵和白果就只能喝白开水，四人碰杯的时候，江星说：“庆祝我们如愿考上大学。”

　　“庆祝我们都如愿考上大学。”四人齐声喊道。

　　江星越喝越上头，他红着脸打算再继续喝下去，林超见状立即夺过他手里的酒，并劝解道：“少喝点儿吧。”

　　“不行”，江星已经有了醉意，“我还得接着喝，我可是拼了命才考上的大学，怎么能不庆祝。”

　　林超不断劝说他：“改天庆祝也行，等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再庆祝。”

　　“录取通知书？”江星趴在桌上，闷闷不乐地说到：“我该去哪儿呀？”

　　江星心里藏着事，所以很容易喝醉，还没等众人回话，他就立起身子，严肃地说到：“你们以后都不允许在我面前提起冉望，一个字都不允许。”

　　“冉望？”白果和杨舒涵同时望向林超，“他们怎么了？”

　　林超同样不知道答案，他直截了当地问江星：“你俩发生什么事了？”

　　江星闭着眼睛不说话，当大家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却悠悠地开口：“我不会再喜欢他了，绝不会再喜欢了。”

　　关于冉望的事情，江星绝口不提，杨舒涵担心他状态不好，于是催促林超与白果：“送他回去吧，别让他喝闷酒。”

　　林超把江星扶了起来，江星挂在林超的脖子上，断断续续地说着：“我对不起我奶奶，我……，冉望……，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他怎么可以随意践踏我的喜欢……，他怎么可以。”

　　林超看着江星痛苦的表情，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作为一个外人不该随便去插手别人的事情，可作为朋友，他却想质问冉望到底有没有正视过江星的感情，如果可以，他可能会将冉望狠狠揍一顿，然后再好好教育他别随意玩弄别人的感情。

　　可他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冉望，连提出疑问的机会都没有。

　　“我到家了……”江星醉醺醺地站在门口，“你们回去吧，感谢你们今天能来。”

　　“真的没问题吗？”白果很担忧，“我们还是扶你进去吧。”

　　江星牵强地笑了笑，他朝屋外的三人挥手，“回去吧，我真没事儿。”

　　白果还想坚持，可林超把他拦了下来，“让他自己静一静吧。”

　　“可是……”，白果和杨舒涵欲言又止，可最后还是无奈地听从了林超的建议。

　　林超跟江星说：“那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OK”，江星摇摇晃晃地给林超比了个手势。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有事记得打电话。”最后，林超一行人怀揣着一颗担忧的心，缓步离开了江星家。

　　当江星把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眼泪再也不受控地滑落了下来，他拼了命地想要获得好成绩，考上好大学，当他终于如愿以偿的时候，他却失去了亲人，败给了感情，在人生这条道路上，他从来都没赢过。

　　在回去的路上，白果忍不住问林超：“我们为什么不等他睡着了再走？”

　　林超思忖片刻后，叹息道：“或许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被人发现的脆弱吧。”

　　白果深情地望着林超，他发现自己比任何人都幸运，因为他的身边有林超。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林超，白果还有杨舒涵会常跟江星联系，大家也很默契地不再提及冉望的名字。

　　江星刚开始不习惯大家对自己突如其来的关心，可时间久了之后，也就随着他们去了。

　　也正是因为这群朋友的出现，江星逐渐从阴霾中走出来，大家知道他还没彻底摆脱过往，但从不会去逼迫他，有改变总比没有得好。

　　填报志愿那天，江星和林超报了B大，江星想学跟网络安全有关的知识，林超想学医学临床。

　　白果报了Q大，他想在物理领域探索到更多的知识。

　　杨舒涵报了传媒大学，她说自己想成为一名导演，她要用镜头诠释不一样的人生。

　　每个人都在努力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最后一天出现在校园，四个人沿着高中三年走过的足迹重新走了一遍，他们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青春也不过是食堂到教室的距离，虽然短暂却很美好。

　　林超还记得自己刚踏入这所学校的时候，他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校园名人榜里的人物，而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他此时就站在自己的人物肖像下面，而他也将自己常挂嘴边的那句诗分享给了往后的高中学子们——‘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终于毕业了，可林超并没有想象中激动，反而更多的是怅然和不舍。虽然这三年的校园生活过得并不算太平，但他却觉得很满足，有学上，有朋友，最重要的是有果果，这所学校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

　　走出校门的时候，林超最后一次跟那位好心的门卫大叔打了招呼：“叔，最近还好吗？”

　　“哟，是你小子啊”，门卫大叔喜出望外，“你小子真有出息，你那照片还是我给你挂的呢。”

　　林超笑了笑，“谢谢叔。”

　　“客气啥”，门卫大叔左右看了一眼，“都是你同学？你们个个都厉害。”

　　门卫大叔指着江星说：“这位同学是咱们学校今年的状元吧？”

　　林超看了看江星，然后转过头跟门卫大叔说：“没错，就是他，叔。”

　　门卫大叔冲四人竖起大拇指，“真厉害，以后继续加油。”

　　林超点头，“我们会的。”

　　大家和保安大叔寒暄几句后，就离开了学校，而这一离开就是很多年。

　　林超和白果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电视台有人想要采访他俩，但两人还是谢绝了。

　　他们不希望自己的成长环境被过多的关注，更不想因为此刻过多的曝光，而在之后的道路上不得不去逼迫自己必须要高标准，高要求地去完成每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