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凡》万千红

20、第 20 章

　　白果必须待在PICU度过危险期，在此期间，白老爹每天都会跟着林超和杨娟一起来医院。

　　他们虽然进不去PICU，但每天只要能从医护人员的口中得知白果恢复得很好，白老爹就觉得安心了。

　　张斌是个大忙人，从白果入院到现在做完手术的几天内，他只露过一次面，那就是把杨娟接去看精神科的医生。

　　PICU进不去，杨娟也被接走了，白老爹终于可以跟着林超去白薇的墓前看看。

　　白薇的墓碑前长了野草，这一看就是许久没有人来扫过墓了。

　　白老爹嘱咐林超将带来的贡品摆放在墓碑前，他自己则沉默着将白薇墓前的杂草清除干净。

　　林超看着白薇泛黄的照片痛哭不已：“妈妈，您在那边还好吗？超儿，真的很想您。”

　　白老爹听不了这些话，他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孩子已经没了，他只当薇丫头还在跟自己赌气，不愿意回家罢了。

　　“别跟爹赌气了”，白老爹坐在旁边念叨：“爹不跟你断绝父女关系了，你回家来看看爹。”

　　“你这是不孝！”白老爹突然愠怒：“你老爹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狠心，说不回来就不回来？”

　　白老爹看似是在生白薇的气，实则却是在跟他自己生气，要不是自己当初太执拗，如果他当初能放软一点态度，薇丫头也不至于在外面受了委屈也不敢回家。

　　白老爹捶胸顿足，要不是为了把孩子拉扯大，他这个老骨头估计早就寻死觅活随她们母女俩去了。可他后来想想也不行，要是自己真的想不开随薇丫头去了，那薇丫头在泉下得有多心疼。

　　白老爹和林超离开陵园时，林超在白薇的墓前叩了三个响头，今天这一别，不知道又得什么时候才能再来给妈妈扫墓了。

　　白老爹只给林超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所以林超回学校之前，白老爹跟着他在民宿附近转了一圈。

　　林超教白老爹如何使用天然气，教他怎样坐公交，带他在周围的超市逛了一圈，教他该去哪里结账。

　　白老爹就像一个正在学走路的小孩，他小心翼翼的去做这些事情，就怕林超走了以后，自己会出什么乱子。

　　白老爹接连学了几天后，终于知道天然气的使用方法，也懂得该如何看公交车站牌，要是实在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他就问问周围人，这世上总归是有热心肠的人愿意帮助这个佝偻的老头。

　　林超得回花溪村了，白老爹执意要将林超送到汽车站，他担心林超找不着路。

　　林超拒绝了白老爹的提议：“您就放心吧，我知道怎么走。”

　　“你咋知道？”白老爹好奇：“到景南县城以后还得去找公交车站。”

　　“不用找，去双井镇的公交车就停在景南县的汽车总站里。”林超一时嘴快，说漏了嘴。

　　“你啥时候去的景南县城？”白老爹问：“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儿了？”

　　林超不爱撒谎，他直接说：“就我找您要五百块钱那次，我坐汽车来市里了。”

　　“啥！你一个人来市里了？”白老爹的情绪比较激动：“你这孩子瞒着我做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你可真有主意，万一要是出什么事了，你是要我的命啊。”

　　“我知道怎么坐车。”林超小声嘟囔一句。

　　白老爹被林超气到脑门充血，他问：“你跑来市里干什么？”

　　“找林志生。”林超淡定地回答。

　　白老爹更困惑了：“你又找他做什么？”

　　“我找他要钱，我想拿钱给果果治病。”

　　林超说话时太过于笃定，白老爹一时竟不知该为林超有主见而高兴，还是该生气他太过于有主见。

　　白老爹严厉地批评林超：“你胆子也太大了，下次绝对不允许再这样了。”

　　林超知道白老爹嘴上是在责骂自己，但更多的还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他也跟白老爹保证下次不会再犯了。

　　“那你找着林志生了吗？”白老爹问。

　　林超摇头说没有，“我去他家，他家没人，或许有人没给我开门，去公司也没找着人。”

　　“那个畜牲！”白老爹心里憋着对林志生的气，“真不是个东西。”

　　林超对这个城市比白老爹熟悉多了，他自己一个人坐地铁，换乘公交，这些都不在话下，所以他执意不让白老爹跟着去汽车站。

　　白老爹也不敢添麻烦，这个城市对于他来说太过于陌生，如果真走丢了也说不准，所以他只好让林超独自一人坐汽车回花溪村。

　　“回家记得按时吃饭，有啥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就找周围的邻居帮忙。”白老爹一边给林超整理衣物，一边叮嘱。

　　“我知道了”，林超背起厚重的书包，“您要记得接电话，还没忘记吧。”

　　“没，这哪敢忘”，白老爹把手机掏出来，他在林超面前演示了一遍该如何接打电话，不确定地问：“就是这样吧。”

　　“嗯。”林超这下才放心，他又说：“要是果果能接电话了，您一定要告诉我。”

　　“你就放心吧，果果的事情你别操心，你安心上学就行。”

　　白老爹陪着林超去附近的公交车站，林超让他回去，他嘴上说马上就回去，可最后公交车都没影了，他还站在公交车站那儿瞭望着。

　　让一个孩子独自坐车回家，白老爹怎么都不放心，但无可奈何，他也只能尽早让林超独立成长。

　　其实，林超没有白老爹想得那么脆弱，他虽然从小被白薇宠着，但却没有一点娇生惯养的气息，尤其在白薇离开后，他已然成长了许多。

　　林超独自回到花溪村后，需要自己做饭，需要一个人在夜里守着那间简陋的老屋子，白老爹问他怕不怕，他只说不害怕。

　　白果住进PICU的第七天，医护人员为他摘掉了氧气罩，白老爹在外面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喜极而泣。

　　白果真的很乖，当他醒来发现身边只有医生没有白老爹和林超的时候，他不哭，也没嚷着说要见爷爷，他只是虚弱地问：“阿姨，我还要多久才能见到爷爷。”

　　医护人员为了安抚小孩的情绪，笑着说：“很快就能见到爷爷了。”

　　白果听了以后高兴坏了，他说：“那我就再等一等吧。”

　　在住进PICU的第十天，白果已经能正常饮食了。

　　白老爹天还未亮就跑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只鸡，他要给白果炖鸡汤。

　　白老爹可能是太高兴了，炖汤的时候竟然又偷偷流了泪，他觉得自己人老了反而变矫情了，还没两个小孩子坚强。

　　“果果，在里面有没有听叔叔阿姨的话？”

　　这是十天以来，白老爹第一次与病房里的白果通上话。

　　白果在听到白老爹的声音后，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他哭着说：“爷爷，我想出去。”

　　“很快就出来了”，白老爹安慰他：“咱们果果很快就出来了。”

　　白果的情绪越来越崩溃：“你和超哥啥时候来接我啊，我想你们了。”

　　白老爹眼眶红润，他哄着说：“快了，快了。”

　　医护人员没让这通电话打太久，他们把白老爹炖的鸡汤端到白果床前，笑着说：“果果，你看，爷爷给你炖的鸡汤，可香了。”

　　白果这会儿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他看着那碗鸡汤，慢慢停止了哭泣。

　　医护人员看这招管用，于是用小勺往白果嘴里喂了一口，问他：“好不好喝？阿姨闻着好香呢。”

　　白果特别骄傲地说：“可好喝了，我爷爷炖的鸡汤特别好喝。”

　　医护人员又打算往白果嘴里喂，白果直接拒绝了，他从医护人员那里拿过勺子，特别认真地说：“阿姨，我自己来，爷爷和超哥说果果大了，得自己吃饭。”

　　病房内的医护人员被眼前这个小家伙逗笑了，他可太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