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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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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梁清河醒来,距离那场祸事已然是过去了一整日。
午后,窗前,梁清河坐在窗边的凉榻上,倚着木制的窗架,目光紧紧的注视着对面的那间草屋,仿佛那草屋会长翅膀飞走一般。
池京姝端着药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池京姝顺着梁清河的目光向窗外瞧去,那间草屋赫然就是萧泽晏的居所,池京姝不由得被这小女儿家家的别扭心理给逗笑了。
“当真不去看看?”
池京姝一面将手中装着药碗的托盘放到了梁清河面前的木桌上,一面调笑般的对着梁清河说道。
听见问话声,梁清河还以为是自家师父,没回头就甩了一句。
“不去,坚决不去!”
池京姝被梁清河再一次逗笑了,灵动好听的笑声传到梁清河耳畔,梁清河这才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对,忙回过头来。
“池姨,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我师父呢!”
看着梁清河脸上略微局促的笑容,池京姝温柔地说道:“快冬日了,窗开这样大,会感冒的。”
见池京姝伸手就要去将窗子掩上,梁清河速度极快的站了起来,拦住了她。
“我不想关。”
像是怕池京姝误会些什么,梁清河又极快的补充道:“我,我那是感觉屋子了有点闷,所以才开着窗的。”
长安道的屋子多为草屋,仿佛是要锻炼住在这儿的人的艰苦品质一般,不漏风就不错了,梁清河竟是觉得闷?
梁清河一说完便是暗自懊恼,诚然,她自己也晓得自己胡编乱造的理由究竟是有多站不住脚。
池京姝好笑的瞥了眼梁清河,端起药碗举到梁清河面前。
“咱还是先把药喝了再来讨论究竟关不关窗的问题吧!”
看着被池京姝举到了自己面前的那碗药,梁清河只觉一股难闻的苦意自舌尖弥漫开来,令得她好看的眉眼不自觉的拧成了一团。
梁清河可怜兮兮的望向池京姝,刚想求求放过,却不想被捏到了她命脉的池京姝轻而易举的截去了话头。
“不喝?”
看着梁清河一脸纠结的模样,池京姝终是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那我可把窗子关上了哦!”
事实证明,池京姝的威胁是极其有效的。
看着池京姝手里的药碗,瞧着那碗中浓墨色的药汁,梁清河先是抬头委屈地看了池京姝一眼,而后右手接过那碗药,左手捏住鼻子,一股脑的灌了下去。
咳咳咳。
梁清河灌得有些猛了,池京姝连忙接过她手中喝完的药碗,替她轻轻的拍着背。
缓过来了些的梁清河,虽说嘴里仍旧残留着难以驱散的苦味,但此时的她却没如往常一般去寻蜜饯缓解,而是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看着池京姝问道:“我喝了,不关。”
“不关,不关。”
面对如同倔驴般的梁清河,饶是能言善辩的褚子慎都只有认输的份,更何况是池京姝呢!
得到了池京姝的承诺,梁清河连忙跑向床边的小柜子,打开抽屉,拿出两颗蜜饯就是塞进了嘴中,连自己是赤着脚都不曾发觉。
蜜饯入嘴,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蔓延开来,梁清河顿觉原先那药的苦意被驱散了不少。
“你倒也不怕我反悔。”
注意到了赤着脚就下地的梁清河,池京姝连忙过去将她拎起来抱着,毕竟已是深秋九月,即使是在室内,晋城的天也是极冷的。
感觉到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梁清河先是看了眼抱起她的池京姝,而后努了努嘴,示意起了池京姝要去窗边。
于是乎,池京姝也便当了一回的工具人,将梁清河抱回了窗边的凉榻上,而后又拿来了袜子,替梁清河穿上。
替梁清河穿好袜子,看梁清河再一次将目光转回了那间草屋上,池京姝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当真不去看看?”
梁清河靠着窗,手托着下巴,小脑袋微微晃了一晃,答道:“明明答应我会乖乖呆在山洞里哪都不去的,他说话不算话,我才不去看他呢!”
明明听起来确实是一件让人生气的事,偏由梁清河的嘴说出来,传到池京姝耳中,却怎么都带着几分小姑娘赌气的意味。
看着眼前心口不一的梁清河,池京姝心中暗叹,看来当真是时代不同了,如今这屁大点儿的孩子都学会说反话了。
池京姝没有将心中所想宣之于口,而是走上前,同梁清河一块儿坐到了凉榻上,也伸出了一只手,靠在窗边,托着下巴。
池京姝瞥了一眼身旁的梁清河。
“不关心?”
像是被戳破了心事,梁清河险些跳了起来,圆溜溜的眼瞳写满了慌乱和无措,嘴上却倔强的狡辩道:“我才不关心他呢!”
看着眼前像是炸毛小猫咪一般的小姑娘,池京姝强忍下心中的笑意,安抚的说道:“好好好,快坐下,快坐下,没得等会儿摔下榻去。”
梁清河这才回到了原位,但却马上又转过了头,对着池京姝再一次强调道:“我真没关心他!”
“是是是。”
生怕梁清河继续强调下去,池京姝连忙给她顺了顺毛,有些敷衍的点了点头。
池京姝陪了梁清河许久,直到天开始微微出现些墨色,梁清河倚着窗架,歪着头,闭上眼睡了过去,池京姝这才将梁清河抱回了床榻之上。
许是怕梁清河睡梦中着凉,又担心这丫头醒来看见窗子关了会闹脾气。
池京姝只得将窗子稍稍轻掩,又跑到褚子慎的住处强夺来了一架屏风挡在梁清河的床前,而后才放心离去。
但池京姝估计怎么也没想到,梁清河根本就是在装睡。
听见池京姝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梁清河先是将紧闭的双眼迷瞪出一条细缝,状似自然的扭头瞧了瞧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一个鱼打挺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总算是走了。梁清河暗自窃喜,毕竟若池京姝一直呆在这儿的话,她可就太不方便执行计划了。
瞧着已然有些暗下去了的天,梁清河决定耐着性子再等一会儿。
深秋的天,太阳总是离去的很快,而今日,许是听见了梁清河心里默默的祷告,走得更快了几分。
今天没有月亮,梁清河蹑手蹑脚的走到窗边,看了看乌黑的夜空,又瞧了瞧自家师父的那间草屋,见草屋内烛火并未点亮,梁清河这才裹上了一件并不算厚的披风,套上绣鞋,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门。
梁清河怎么也想不到,此时,在她师父的草屋里,竟是有两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你早就猜到她在装睡?”
昏暗的屋内,池京姝扒拉在窗口露出的细缝处,看着梁清河小小的身影从草屋中窜出,狐疑的瞥了一眼身侧的褚子慎。
褚子慎昂了昂下巴,颇有几分骄傲的感觉道:“我徒弟,我能不了解?”
池京姝无语了,此时的她想到下午夺走褚子慎屏风时和他打的那个赌,内心不由得悲戚。
“柏原终究是池家唯一的血脉,他想为池家昭雪,介白是他最好的选择。”
褚子慎看出了池京姝心里的担忧,缓声说道。
池京姝原是孤女,二十一年前,年仅七岁的她被时任太医令的池家家主所收养,改名池京姝。
当时的池家,因曾受恩于先皇后王菩元,是不折不扣的先太子一党。朱雀旧案事发,东宫被屠,先太子党羽一个个遭到清算,他们姑侄两人所幸得到了褚子慎的救助这才苟活于鹤鸣。
池京姝知道,这些年来,自家侄子没有一天不想着要为父母,为家族鸣冤,但这条路太过艰辛,让池京姝终究是迟疑了。
沉默了半晌,池京姝才看向了褚子慎,说道:“我会告诉柏原的,做与不做,让他自己选择。”
见到池京姝松口,褚子慎总算是松了口气,虽绝对池京姝答应的概率很大,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失败的机率,都会让事情变得麻烦不少。
“你下午和我打赌时早就料定我会答应?”
瞧得褚子慎这番模样,池京姝颇有些上了贼船的感觉。
褚子慎故作高深的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道:“你若不答应,我就直接去找柏原呗!他若是知道介白还活着,定然会来的。”
闻言,池京姝不由得瞪大了眼,狠狠的剜了褚子慎一眼道:“在我没告诉他之前,你不许说。”
“知道了,开个玩笑罢了。”
褚子慎深知池京姝对这个侄子的重视和保护,自然不会真的去触犯她的雷区。
褚子慎的话虽说是个玩笑,但却是给池京姝提了个醒。
池家素来忠诚于先太子,朱雀事发时,原先逃出来的除了他们姑侄二人外还有柏原的父亲。
但彼时不知从哪里传来消息,说先太子之子——也就是皇长孙也难逃被清算的命运,柏原之父不过一行医之人,却是将他们交到褚子慎手中后,毅然决然的要回去保护小殿下,继而身死道消。
池京姝心里清楚,若是让自家侄子得知当年那个小殿下还活着的消息,定然会不顾危险追随小殿下而去。池京姝当即下定决心,得与自家侄子好好说道说道。
屋内两人的谈话全然没有影响到梁清河,此时,她已经成功的偷摸溜进了萧泽晏的房间。
“喂,你怎么还不醒啊!”
梁清河坐在地面上,伸手扒着床沿,看着睡得安详的萧泽晏,终是忍不住摇了他一下,无奈说道。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梁清河也总算是有闲工夫端详起了萧泽晏的面容。
尚未成长起来的少年,眉目是少见的清隽,高挺的鼻梁横隔在薄唇与眉眼之间,为他平添了几份英气。
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少年漂亮的眉眼突然紧皱,鬼使神差的,梁清河伸出了手。
带着些许婴儿肥的白皙小手,轻轻落在了少年的眉眼之上,小心翼翼的抚平了少年紧皱的眉头。
看着睡梦中的少年表情逐渐变得安详,梁清河也是收回了手。
梁清河趴在了少年床边,一句句歌谣从她嘴边悄然飘出,温柔宁静。
待得褚子慎推门进来,歌声已然停了,床上的少年仍在安静的睡着,不同的是,他的床边多了位趴着睡着的小姑娘。
褚子慎给萧泽晏掩了掩被角,轻轻的将梁清河抱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月亮不知何时钻出了云层,柔和的光照亮了一片孤寂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