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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陵 听之,纵之 ...

  •   大魏末年,皇室内乱,门阀间勾心斗角,纷争不断,天下灾情四起,百姓民不聊生,终致王朝倾覆,至此天下三分。

      大周,毓成二十六年春。

      金陵城,天外楼。

      “再过半月,便是鹤鸣收徒之时,但愿咱兄弟几个的娃娃都能过了这初试,读了那多年书,可不就为这次嘛!”

      又听得一人接话道:“老哥可莫要这般,世间读书人千百,能人何其多,可那鹤鸣居每十年才不过收寥寥数人,如何怪得娃娃们呢!”

      鹤鸣居,原是大魏第一任宰相褚鹤鸣所建。褚鹤鸣出身微寒,在那个门阀林立的时代却凭着一己之力辅佐了三代帝王,直至年过六十方才得了恩典,辞官回乡。回乡后,褚鹤鸣成立鹤鸣居,广收学子,大魏诸多文人名将,皆出于此,鹤鸣居也因此名满天下。即便是到了大魏末年,天下三分,三家掌权者仍旧是达成了协议,那就是每到鹤鸣收徒之际,西魏,北燕两国向大周纳礼,并令两国边境军队后撤一城之地以表诚意,而后两国过了初试的适龄学子便能入周参考。

      鹤鸣收徒十年一度,面向所有不满十二岁的适龄孩童,不问出身,只凭本事。每十年,历代被尊称为鹤鸣先生的鹤鸣居掌权人便会出卷,再派门下学子将卷宗送达官府,由官府组织进行初试,唯有过了初试的孩童,方能前往参加复试,继而才有机会参加最终真正的鹤鸣收徒。

      然纵使集三国之力,历届能过初试的学子,亦不过千人,而最终能拜入鹤鸣的学子,常常不过一掌之数。

      闻言,原先开口的中年男子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一杯烈酒下肚,分明是晓得此事并非如其所言那般轻松简单。不论各国皇室贵族,门阀世家,单论三国内那些稍稍富足的乡绅雅士之流,便有多少适龄孩童?贫民百姓之子,无众多名师教导,无珍稀典籍遍观,要胜,谈何容易?纵观鹤鸣历代学子,能以布衣出身,最终闯出一片天的,也不过区区三人,但哪怕仅有三人,却也足以使得百姓们趋之若鹜了。

      今日便是鹤鸣初选出榜的时日了,金陵城内,各家酒楼雅舍,早已是坐满了盼着结果的学子与家长,但这些人最差也是乡绅一流,多数布衣学子及其父母,皆只得抗着初春时节的凌冽寒风,在人山人海的大街上翘首以盼。

      掖庭,金陵皇城内数一数二的破烂之地,全金陵恐怕只有那贫民聚集的南城方能与其一较高下。

      清瘦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单衣,在金陵早春刺骨的寒风中,勤勤恳恳的洗着手中华贵的衣裳,一双白皙纤长的手上,满是红红的冻疮,而在他身后还有着整整三大盆未洗的华服。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孩子也曾贵为千金之子,备受恩宠,随从仆人,不计其数。

      “小殿下,还是让老奴来吧!“

      说话的老妪自少年身后的破屋内推门而出,身躯佝偻,满头白发,走路摇摇晃晃,脸颊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听得老妪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少年忙抬起头,转过身,三步并两步的小跑上前,扶住那似是连路都走不稳了的老妪。

      “嬷嬷怎得出来了,虽说入春了,可外头的风可还凉呢!”

      少年扶着老妪进屋。年迈的老妪拗不过少年,只得任由少年扶住,颤颤巍巍的向屋内走去。

      将老妪扶至床边坐下,少年忙快步走到桌前,拿起一只稍微完好的陶瓷小碗,吹了吹小碗表面的薄灰,又扯着袖子擦了擦,这才小心翼翼的倒了一碗水,端给老妪。

      “嬷嬷喝些水吧!待我多做些活,便有钱给嬷嬷买药了,您一定会好的。”

      少年半蹲在床边,抬着头,望着老妪,笑意盈盈。

      看着眼前已有十岁的少年仍旧单薄的身躯,以及那张因营养不良血色全无的苍白脸庞,再又瞟见少年手上那不曾好过的冻疮,老妪不由得泪湿眼眶,那双粗粝的手颤巍巍的抚上少年的脸庞。

      “没能照顾好殿下,却还要累得殿下为老奴忧心受罪,老奴有负太子之托,老奴有罪。”两行清泪自老妪眼角滑落。

      少年忙握住老妪布满伤痕的手,说道:“若非有嬷嬷相救,介白怕是五年前就死了,何来今日,嬷嬷也莫要这样说。”

      老妪张了张口,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少年打断了。

      “若我当年当真随他们走了,也不过是害得姑姑一家步上苏氏的后尘罢了!镇国公府满门忠烈,不该为我白白送命。介白一人之命,不值。”

      少年的语气温柔而坚定,即使五年来受尽磋磨,亦不曾改变他的本心。

      “此次鹤鸣,殿下该去。”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老妪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少年刚想说什么,便又听得老妪道:“唯有鹤鸣,才是殿下的出路。东宫上下,属官,谋士,外加苏氏满门,近千条人命,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不该成为宫廷倾轧的牺牲品,他们应该得以昭雪,殿下。”

      恍然间,少年似是想起了那年冬日里鲜红的一夜,想起了那市井中无数被挂着示众,死不瞑目的头颅,还有那朱雀高台之上父亲喷洒鲜血,以及段段残尸。

      少年静默了,唯有那微红的眼眸,以及那捏紧了的双拳,昭示着少年并不平静的内心。

      “殿下,不必担心老奴,老奴定会等到殿下为他们沉冤昭雪的那天的。”

      老妪安慰般的轻抚着少年的头。

      “陛下既是让您参加了鹤鸣初选,这便是最好的机会。”

      半晌,少年才出声道:“我会考虑的,但也得我能过才行啊!”

      老妪听出了少年口中的敷衍之意,晓得因着自己这副年迈的身躯拖累了少年,更明白以少年的执拗绝不可能弃自己这个自幼照顾他的老奴不顾,也便不曾再说下去,只是顺着少年的意缓缓躺回了床上休息,但老妪心里却已然有了打算。

      小殿下当有波澜壮阔的一生,不该与她这副垂垂老矣的身子一同在这宫中混吃等死。

      少年从房中出来,又回到了原先的地方,洗起了衣服。只是动作却不如原先那般从容了。

      奉天殿,大周皇室的祭祀之殿,坐落于皇城之内,乃是这金陵城内最高之所。金色的顶,朱红的门,屋檐上浓墨重彩的雕刻,无一不昭示着这一建筑的辉煌与繁华。

      大殿中,一位身着便衣的中年男子正虔诚的跪在一众牌位之前,双手合十,一双眼睛波澜不惊,深沉如渊,不知在思索着些什么。

      咯吱,一声突兀的声音突然在大殿中响起,朱红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有细微的尘埃轻轻扬起。

      “陛下,安王殿下到了。”说话之人正是如今大周皇帝萧练身边的太监总管——曹得庆。

      “儿臣参见父皇。”

      安王萧愈,帝之三子,其母昭仪高婉不过宫女出身,又出生于靖渊二年的冬季,恰逢先帝驾崩犯了忌讳,故不得帝喜,众人皆知。然众人却不知,这个表面上完全不存在于皇帝眼中的皇子,实际上却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利刃。

      闻言,萧练挥了挥手,萧愈这才缓缓起身,而曹得庆则是弓着腰,缓缓退出了大殿,轻轻合上的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

      “如何?”许久,萧练才缓缓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只是目光依旧流连在那座座由梓木雕刻的牌位之上。

      “平之略逊。”萧愈有些摸不准萧练的心思,老老实实的将两张答卷分别平铺,放在了一旁的素桌上,而后回答到。

      不曾听见萧练回答,萧愈的心中越发忐忑,有微微薄汗沾湿了他的鬓角。虽已在私下里跟随萧练办事多年,但萧愈却从不曾认为自己就有资格揣度自己这位父皇的心思了。帝王心思深沉如海,贸然揣度,只会走向深渊。萧愈其人,最是自知。

      余光中,萧练瞧得萧愈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全程竟是紧盯地面,不曾抬头,虽是早已知晓其脾性,但心中仍是失望不已。

      半晌,萧练才开口道:“此次鹤鸣收徒,由你领队。”顿了顿,似是晓得萧愈会问什么似的,又复道:“带他去,若无性命之忧,不必出手护他。”

      像是心中疑惑得解,萧愈重重点头,回答道:“儿臣省得。”

      “退下吧。”萧练没有回头,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

      “儿臣告退。”萧愈弯着身,恭恭敬敬的行了礼,才缓缓退出了大殿。

      片刻后,萧练的目光终是移动了。在一众牌位旁,一张素桌上,赫然放着两张答卷,分别写着其主之名——介白,平之。

      萧练着素桌走去,细看起了两份完全迥异的答案。一份答案洋洋洒洒,另一份却不过寥寥几个字。

      萧练盯着两份答卷看了许久,直至耳边传来敲钟声,萧练这才注意到,窗外,夕阳已落。

      最终,那张字数寥寥的卷出现在了萧练手上,被其细细端详。

      其上,不过八字——听之,纵之,杀之,以及署名——介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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