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及》邱子渣

134、仙门大会 楚王山山鬼

　　此言一出，殿内外哗然！

　　“胡言乱语！不知所谓！”雷万钧暴起，指着白及的手却发颤，“死到临头还敢祸乱……”

　　他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的议论如沸水翻涌。

　　“她疯了吧？”
　　“她说什么？她说自己是千珏宗主，她是宗主，那上面坐的是谁？！”
　　“此等狂徒，当即便诛！当即便诛！”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仙门之主依旧淡然，居高临下地睥睨白及：“蛊惑人心，胡言乱语。”

　　白及回视他：“千珏无罔，颠倒黑白有意思么？”

　　千珏无罔这个名字从白及嘴里说出来，殿内外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喉咙，瞪大了眼。

　　不是师尊，甚至不是无尘仙人，而是千珏无罔，这个在千珏宗典籍记载中，为了替无尘仙人挡雷劫而陨落的师兄，这个早已被众人遗忘的名字。

　　五百年来，从未有人提起。
　　如今，却被一个凡人，当众喊出。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高台上的仙门之主。

　　可仙门之主依旧姿态从容，好像白及叫的名字与他毫无关系：“颠倒黑白？从你这凡人嘴里说出来，倒是有趣。”

　　白及也不慌，继续说着轻飘飘的话刺他：“师叔心里跟明镜似的，何必假惺惺，非拉着我陪你演完这无聊的戏。”

　　“无聊？看来你无意自辩。”他转向洛星彦：“洛少宫主，九宫代天巡狩，监察天道。此事，交由你来主持公道吧。”

　　为了名正言顺，杀了白及，连代天巡狩和监察天道这八个字都搬出来了。

　　众人皆知，九宫之人，下山必应天兆，千年前，第一个下山的少宫主辅佐长生仙人，镇压无想山邪魔，设下禁制，重返上界。

　　而千年后，第二个下山的少宫主，却似为了审判一个凡人。这个认知，让所有人，心惊胆战。

　　比起仙门大考中，那些只有仙道修炼的愚蠢少年，这些早就经历风霜的年长者，更明白九宫的分量。

　　洛星彦看着白及，仙门虽然逐渐腐朽，但至少稳定了千年。

　　白府虽黑暗，但也维持好了表面。完颜苏莲嚣张，桃下能护住她。司灼自然不用说，仍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少岛主。
　　而眼前这个窃贼，如今已是半仙之境，五百年不露面，努力维持着无尘仙人的假面。

　　所有人的一切，竟因这个凡人天翻地覆了。她一个人的不满，一个人的愤恨，就擅自将所有人的命运改写。所有人都被卷入她掀起的漩涡里，挣扎，沉浮，无法脱身。

　　洛星彦当然知道千珏无罔在利用她，九宫也早就知道，千珏宗宗主早已易位。
　　但她在乎吗？

　　不在乎。

　　她与白及的仇怨，与千珏无罔的利用无关。
　　九宫只在乎天命，只在乎天命之女。偏偏白及不是。

　　洛星彦的轮椅缓缓向前，她抬起手，白玉罗盘悬浮而起，在她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诸位可还记得，我洛星彦，因何下山？”她自问自答：“自是天道有警，星轨偏移。本宫为此而来，为此人而来。”

　　她指着白及，义正言辞：“白及，你前世，便是踏着累累尸骨，登上仙门之首。弑师杀友，活抽仙骨，助魔屠城，桩桩件件，本座特意请来星轨铭刻，天道为证！”

　　“你以为让十世光影逆流时光，便能将前世的罪孽一笔勾销？！你以为这世间，当真没有因果报应，天理昭彰吗？！”

　　她双手结印，白玉罗盘光芒大放，无数古老的星文符文从其中飞出，在空中游走，交织出一幅幅令人心悸的画面。

　　一白衣女子，手持白伞，悬浮于尸山血海之上，她的脚下，城池燃烧，浓烟遮天，尸骸堆叠如山，血流成河。

　　她的身后，是面目狰狞的妖魔，她的前方，是换骨秘术阵法中，司灼的尸体，以及一只张牙舞爪的三尾银虎。

　　众人看向殿中之人。

　　前世的白及，和如今的白及，无甚区别，她虽修仙术，但身上总让人感觉到说不清道不明的魔性。

　　这种魔性，并非世人了解的，无想山中扑面而来的，鲜血淋漓的邪魔之气，也不是千珏无罔那种伪善温吞的虚伪。

　　白及的魔，更像是庙宇里，观音慈悲相身后的怒目金刚，在她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中，在总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中。

　　正邪难辨，捉摸不透。

　　星文交织中，那滔天的血腥与罪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多数人的目光从最初的复杂，变成了恐惧与厌恶。

　　“原来她真的是个魔头……”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是障眼法，她根本没有得千珏花钿的认可？！我们都被骗了？”
　　“贫道就说嘛，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召唤长生仙人的法相，定是用了什么邪术……”
　　“幸好宗主明察秋毫，拨乱反正……”

　　白玉罗盘在她掌心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裂缝从罗盘一端如蛛网般扩散。反噬随之而来，她咬紧牙关，将嘴里的血生咽了回去，赶紧收回罗盘。

　　那些可怖的画面也如潮水退去，消散在空中。

　　*
　　千珏无罔自然很满意，洛星彦不惜承受反噬之力，也要让众人看到前世之果，这来自星轨天道的画面，足以将白及定死在邪魔身份上。

　　弑师杀友？

　　活抽仙骨？

　　这众人议论指摘，白及早就不痛不痒了。

　　白及哂笑：“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值得翻来覆去的说？”

　　她没有反驳，甚至不屑于解释，而是伸手，指向端坐于高台之上的千珏无罔。

　　“洛少宫主，你九宫之人算尽天机，那你可知，早在五百年前，这仙门之主便早已易位？”

　　众人议论声渐渐小了。

　　千珏无罔依旧稳如泰山。

　　白及自问自答：“你肯定是知道的，九宫宫主也是知道的，可为什么你们皆不闻不问呢？”

　　“哦~”白及恍然大悟，带着几分天真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轻快：“你们只对天命之女感兴趣，你们只想辅佐天命，你们只想回到上界，重新当回你们那高高在上的仙人！”

　　“我……白及，挡了你回去的路，挡了你们的路……”

　　“这召开仙门大会，本是为了杀我，将我定死在邪魔之上，让所有人都认为我妖言惑众。”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两条缚灵锁。由千珏宗长老加持，专为镇压修士而制，锁链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封印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是一层禁制，层层叠叠，足以让一个元婴修士无法动弹。

　　她的指尖抚摸着缚灵锁上的符文：“可……洛少宫主啊，我本就不是好人啊~”

　　那节缚灵锁上的符文，在她指尖下如同活物般扭曲挣扎，然后消失不见。

　　“这怎么可能！修士捆上缚灵锁是无法动用仙术灵力的！”千珏宗的峰主们十分震惊。

　　洛星彦也没有想到，白及竟然可以毁掉缚灵锁。

　　白及看着洛星彦震惊的脸：“你难道忘了，我在修炼千珏术法之前，炼的无想山的邪术！”

　　她竟然直接承认了？！

　　众人看着白及，她十指翻飞，可结印的阵法，所有人都未曾看过，应该是某种早已被仙门禁绝的上古邪术。

　　大家脑子里只钻出了三个字：无想山。

　　手腕的缚灵锁断了，脖颈缠绕着钻心咒，竟然成了实体化的咒枷解开了掉落在地：“我白及本就是邪修！若非师尊将千珏花钿传于我……”

　　她看着自己所跪之处，是千珏十二峰护山大阵的阵眼之一，千珏无罔将她押在这里审判，以阵眼为牢笼，以千珏十二峰的灵力为锁链，让她无处可逃。

　　但此刻，她脚下的地面开始变了。

　　那些繁复的阵纹，开始变黑，那些阵纹如同活物般扭曲，然后如蛇般缠绕扭转，最后逐渐变成近乎的黑暗纹路。

　　白及竟然逆转了陨灭阵？！

　　在场众多山门世家，唯有桃下元婴以上的修士才有此天赋，而白及如今神魂修为皆溃散的凡人，如何做到的！

　　山巅的风，开始阴冷刺骨，白玉砌就的地板，缝隙里逐渐钻出腐尸的恶臭，屋外云海翻涌，天色骤暗

　　千珏十二峰的护山大阵发出刺耳的警告！

　　“是无想山的邪术！”

　　“有魔物闯入！”雷万钧大喝，“众峰主一起护阵！”

　　“护山大阵早已破损了！”有人回喊，“除了宗主印信，根本无法修复！”

　　“宗主！”千珏宗的长老们看向千珏无罔。

　　对啊，护山大阵的所有灵力能量，被白及用来封印无想山的魔物了。而宗主印信，千珏花钿，众人看向端坐在高台之上的千珏无罔。

　　仙门之主，千珏宗宗主，半仙之体，理所当然拥有宗主印信，即使护山大阵破损，她也可以修复千万次。

　　可她在做什么？！

　　她竟然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凡人，用无想山邪术召唤大妖！毫无动作？难道高台之上的仙门之主真是夺舍的千珏无罔？

　　但……这个凡人若真是被诬陷的，她又怎会承认自己是邪修？

　　众人看着那浓稠的黑色雾气从白及脚下升起，雾气散尽后，她身后，从阵法中，慢慢爬出来一个纤细的身影，面容枯槁，漆黑的眼眶里汩汩流出血泪。

　　是，楚王山山鬼？！

　　她宛如从修罗地狱爬出的怨灵。枯槁的双手垂在身侧，身形比在楚王山时更加枯瘦，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撑着的鬼皮。

　　但她的气息，比那时恐怖了不知多少倍。

　　元婴巅峰，半步大乘期。

　　“白及……”

　　山鬼的嗓音如枯木划破，又尖又哑，带着五百年都散不去的怨恨：“予……等了你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