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纸》日日钊

23、第 23 章

　　路言余晕了五分钟就醒了。

　　其实根本不严重，她只是昨天吹风受凉，再加上刚才在雨里站了一个多小时，才感觉有点头晕。

　　她装作仍然陷入昏迷的样子躺在床上，等徐甫维和被他紧急叫来的冯医生关上门，走到客厅说话时，她才悄悄穿拖鞋下了床。

　　门开了一条缝，她有点心虚地听着客厅里的说话声。

　　冯医生大雨天被叫来，以为是有什么要紧的病情，结果看完后大吃一惊，他十分委婉地问徐甫维，“路小姐最近是不是……咳……咳……元气补得太多了？”

　　冯医生刚才开车过来的时候，正好载着他那位碎嘴的堂弟，堂弟一听是徐甫维来的电话，摸着下巴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徐大少爷给你打的电话，说的又是一位女生，我看哪，八成是最近追他追得不屈不挠的路家那位。”

　　“路家？”冯医生想了想，“路言余？”

　　堂弟高深莫测地笑着，“听说路言余追他追得那叫一个痴情，那叫一个专心，只可惜咱们徐大少爷是块石头。”

　　他摊了摊手，颇为无奈的样子，“根本不解美人情意。”

　　“据说前阵子路言余把他给惹毛了，人家一个女生，天天在他楼下苦守着，蹲了快一周了，他硬是一句话不说，天天目不斜视地从她身旁走过去，连个慰问也没有，你说徐大少够不够硬气？”

　　“只可惜呀，这硬气用错地方了。”

　　堂弟摇头晃脑哀叹一阵，表现得十分可惜，再加上电话里徐甫维那种着急的语气，他本以为去了之后，路家那位一定是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孱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只是路言余确确实实脸色发白地躺在床上——后来他才知道，脸色苍白是因为淋雨了，也的的确确说不出话来了——昏倒了哪还能说出来话呢？

　　他也努力运用毕生所学为她瞧了瞧病情——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作是病情，在床上躺着的这位明明哪里都正常得很，根本不是他想象出来的为情所困，寝食难安的虚弱样子，反而还有点补过头了的架势。

　　流鼻血也是因为这个。

　　“如果不是肺脾亏虚，这个补品……不用吃那么多的……”

　　他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更委婉地把这番话巧妙地表达出来，“吃多了会导致浑身发热，上火，再加上着凉，这都是正常现象，调整饮食，合理作息，很快就可以恢复过来的。”

　　路言余躲在门后，听到冯医生磕磕巴巴地把自己的骗局戳破了，只觉得十分遗憾。

　　她这段时间在徐甫维这里频繁受到冷遇，回家小事化大地这么一说，她妈姚舒吓得不行，就怕她为情所困，会伤害到身体，一天三顿补品的给她叫着外卖。

　　结果她非但没有体虚乏力，反而面色红润，体重都涨了两斤。

　　自觉心虚，她悄悄又回到床上躺着了。

　　过了十多分钟，徐甫维送走了冯医生，端着一杯热水进了屋。

　　诡计被识破，她干脆也不装了，接过他的热水喝了一口，刚想问问他，那天在凉亭里为什么手里拿了张A4纸，就看见他偏过脸，看也不看她，冷冷开口说道：

　　“路言余，人心不是像你这样玩弄的。”

　　该来的终究会来。

　　她在心底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屋里没开灯，外面又阴着天，他的侧脸仿佛浸在一片沉寂的夜色中，卧室里静得很，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只能听到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好久，他听到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在心中冷笑，装病装到医生直接说补的太多，都上火了，她竟然还能这样怅然地长叹，他倒要看看，这回她还能找出什么借口来。

　　他只恨自己像个哈巴狗，被她的好手段耍得团团转！

　　片刻，她伸手轻轻搭在他眉骨上方，温热手指慢慢抚着他皱起来的眉，低声问道，“为什么会说我在玩弄你的心呢？”

　　“是我在追你；是我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和你在元旦晚会上同台演戏剧；是我想要成为你的伊莎贝拉，在舞台上穿着华丽的衣服，用另一种身份来喜欢你；是我冒着考场上会被监考老师被抓作弊的风险，也要和你多说几句话，这是我强加于你身上的我喜欢你。”

　　“你说我在玩弄你的心，我并不这样认为。”

　　“我喜欢你，所以我为你做什么都愿意，与其说我在玩弄你的心，不如说我将你可以肆意玩弄我的心的这种权利，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你。”

　　她的语气轻柔，低低切切地诉说着自己的情深意重，仿佛是蛊惑人类犯错的恶魔，将捆绑在自己脖子上的锁链亲手交给了他。

　　她刚才所说的那一番话，似乎意味着她将会扬起脖颈，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毫不设防地暴露给他，扼住她的喉咙也好，为她擦拭之前锁链留下的伤口也好，她都接受。

　　因为她将自己的一颗心袒露给他看，因为她赋予了他可以任意处置她的心的权利，因为他拥有了对她的心的支配权，所以她不会有任何的质疑。

　　他却不为所动，冷笑着，刻薄问道，“你对陈斌也是这样花言巧语的吗？”

　　“怎么会？”她轻快笑起来，“我已经和他分了手，不管是他玩弄我的心，还是我玩弄他的心，我都没有任何兴趣。”

　　她话说得笃定且坦荡，他疑心地回头瞧了她一眼，刚想说句什么，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他回过头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匆匆去客厅接电话了。

　　又不是有过捣乱的前例，干什么这么防备地紧盯着她？为他淋了半天雨，人在他面前没得到一点好，反而还落了个跟前任行为举止不检点的罪名！

　　路言余没好气地嘀嘀咕咕一阵，穿了拖鞋下床，准备回家。

　　刚才徐甫维好像审犯人一样责问她，被她急中生智打岔，岔了过去，幸亏这时来了个救命电话，否则真不敢想，如果徐甫维问她，那学院门口凉亭里，人来人往的地方，陈斌低着头，贴她贴得那么近是要干什么。

　　她都能想象出说这话时，他的刻薄嘲讽神色了。

　　几个电话也抹不去徐甫维的好记性，他爱刨根问底的精神头怎么不用在学术上，用在她身上算怎么一回事！

　　她可得趁着这接电话的功夫赶紧偷偷溜走，省得他一会又问来问去，问得她头疼。

　　正想着拿个什么借口搪塞他，客厅里她的手机又响了。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她心中窃喜，脸上只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等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卢欣二字，假茫然顿时变成了真惊讶了。

　　卢欣这时候给她打电话干什么？

　　怕卢欣不知道她此时在徐甫维家，没轻没重地拿陈斌的事再调侃几句，又让他记在心里，她接了电话，先抬高声音喊了句卢欣的名字，又喂喂喂，喂了大半天，装作信号不好的样子又躲回卧室里了。

　　一进卧室她就不装了，坐在窗前的单人沙发里，没什么精神地问了句干什么。

　　卢欣跟她多年好朋友，知道她平时玩的那些把戏，嬉笑着问她，“听这意思是终于进了徐大少的门了？”

　　“哎呀呀，真是苦了我们小鱼鱼了，风里雨里雪里都站了几天了，这徐甫维真是个难追的，至于吗？不就是和陈斌亲了一下吗……”

　　“得了。”她不耐烦地打断卢欣，“我和陈斌亲没亲，徐甫维或许不知道，但你还不知道吗？”

　　这话说完，卢欣那边倒是像心怀鬼胎了一样，默不作声了一小会，路言余没在意，很快就转了话题，“你找我有什么事？”

　　卢欣这才想起来打电话的目的，她先阴阳怪气地骂了一通邓雨，然后问路言余，“你最近有没有注意她？”

　　提起邓雨，路言余顿时皱起了眉。

　　徐甫维这边还不知道会不会反悔，不演戏剧，邓雨那边她和梁致宗撕破了脸，再加上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倒是忘了还有这茬。

　　“没注意过，她怎么了？”

　　“前几天我看她因为戏剧的事还气得大发脾气，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心情又好多了。”

　　“快到期末了，她可能专心复习泡图书馆呢。”路言余对邓雨不感兴趣，也没精力去探究她为什么心情又变好了。

　　“好吧。”卢欣讪讪一笑，“她可能在图书馆悟道了，所以心情变好了。”

　　说到戏剧，卢欣又变得兴致勃勃，“你这苦肉计、美人计可都使了，徐甫维到底演不演啊？”

　　演倒是同意了，就是不知道他现在会不会又突然反悔。

　　唉，可真是件愁事。

　　和卢欣又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她走进客厅，想装作有急事的样子先走一步。

　　客厅里，徐甫维正站在阳台上接电话，简短的几句话说完后就转过身，她刚想说自己有事要走，发现他手机的电话并没挂断。

　　他朝她递过手机，言简意赅解释说，“杨洪。”

　　“我们路大小姐身体好没好啊？还难不难受啊？”

　　一接电话就听到杨洪的响亮大嗓门，震得她连忙拿开手机，恨不得离耳朵半米远。

　　“喂喂喂！咳咳咳！”杨洪很不满意电话那边没有声响，拿腔作调半天也没人理他，着急了吼了一嗓子，“我说路言余，你听没听见我说话啊？”

　　她这才又把电话拿近点，嗯嗯啊啊地敷衍他，“刚才说什么？信号不太好，没听清。”

　　“我刚才都问过徐甫维了，他说同意出演戏剧，那你这边呢？梁致宗到底搞没搞定邓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