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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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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着他的面,还真就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出来。
想了好一会,她摇了摇头,否认了他的说法,“不是我高估了自己的作用,而是你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她坐在他床边,低声问道,“生病这件事很丢脸吗?难受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
她握住了他的手,手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摩挲。
明明是他生病了躺在床上,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但她低垂着眼,却表现得仿佛比他这个病人更脆弱,更伤心。
她低着头,垂着眼睛,灯光照在她脸上,能够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并不是书中常描述的那种,美人所拥有的丹凤眼。
相反,眼角处圆润且略微下垂,给她脸上的神色添了几分无辜且可怜的意味。
真像一只雨中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他在心中恶劣地想。
她的手指微凉,顺着他的经脉向上抚着,仿佛她是身怀绝技的名医,而他此刻的性命,全仰仗于她。
“你又不是高烧到四十几度,烧到脑子都不清醒了,我晚来几个小时,甚至一天,当然都没什么关系。”
“但是你不会难受吗?硬撑着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吗?”
“多一个人陪我,并不会让我的难受减轻一分。”他冷静陈述着事实。
“好吧。”她松开了手,站起身,双手环胸朝他冷笑,“快吃,吃完刷完碗我就要回家了,徐大少爷自己在家里和发烧做斗争吧。”
他在她的目光注视下,直接把仅喝了几口的粥递给她,并看似好心地提示她,“洗碗机在微波炉旁边。”
仿佛在赤/裸/裸地嘲笑着她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回应他的则是砰的一声关门声。
路言余当然没有真生气,她只是在追徐甫维的过程中软硬兼施,偶尔半真半假地耍点小性子而已。
既然有洗碗机,她当然不会自己刷碗,把一堆碗碟都放到洗碗机里,又把刚才的饭菜热一热放到保温桶里,这才又返回卧室。
她站在卧室门口,半张脸都陷进毛绒绒的围巾里,“碗洗好了,饭菜热好后放到保温桶里了,你如果好点了就下床吃一些,你刚才吃过药,胃里太空会难受。”
他一脸平静地看着她,并未说话。
她叹了一口气,“明天上午我没课,如果你还没好,我会再过来。”
“虽然多一个人陪你,确实不能减轻你的难受程度,但总归不会太寂寞无聊。”
他神色不动,眼神幽深望向她,但仍旧不说话。
她转过身,在往门口走时,听到身后他低声的一句:
“谢了。”
她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脸上却微微一笑,弯了眼睛。
出了小区就直接回家,第二天早上起床时,她觉得小腹疼的要命,一看手机日历,再算算日子,原来是来大姨妈了。
她便打电话给导员,开了张假条,又联系了一个一起选课的同学,麻烦她上课时顺便跟老师说一下。
身上忽冷忽热,额头也渗出汗来,她下床换了身衣服,把床单被罩也给换了,窝在被子里一动也不想动,徐甫维那里当然更是去不了了。
徐甫维生病时她忙前忙后,十分热心又任劳任怨,等到她自己身体不舒服时,她当然不指望徐甫维能投桃报李,自己下床煮了点红糖生姜水,吃了几片止疼药,又回床上躺着了。
睡了被疼醒,醒来玩会手机又睡着,来大姨妈的疼,后来又加上天气干燥,上火引起的喉咙痛,她一直没出门,在家里养了整整有一周。
这几天有课的时候她都找导员请了假,徐甫维那边则是照着自己点的外卖,一日三餐一顿不落地送过去。
有时会按照他的口味,有时不按照,这完全取决于当天她本人吃了哪家的外卖,这家的招牌菜是什么。
本来喉咙都快好了,结果她偶然间点到一家鱼馆做的水煮鱼很好吃,从早上开始,三顿饭她全吃的是水煮鱼,吃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她嗓子又开始疼了。
疼得实在受不了,她打算下楼,去旁边的茶餐厅喝点雪梨汤润润嗓子。
茶餐厅大概有十二三分钟的路程,她一路慢悠悠地走过去,站在门口拍肩膀上的雪花时,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站在她旁边,笑嘻嘻地说,“大姐姐,你这么拍,把雪花都拍疼了。”
她伸手捏了捏小男孩的脸颊肉,逗他,“那我拍都拍完了,怎么办?雪花它会不会疼哭?”
小男孩一本正经地说,“那大姐姐,你帮我把作业写完,我就告诉你雪花它到底有没有被疼哭。”
“徐乾。”
语气平平的一句话,隐含着点警告,突然间插进来。路言余边笑着边抬头望过去,过道旁侧的位置,徐甫维坐在座位上,神色平淡地抬眼看着她。
他面前支着一台笔记本,桌上摆了几碗糖水,和几碟甜点。
他面色沉静,眼神从她身上略微扫过,又垂眼,抬手倒了一杯热茶,修长手指衬着青花骨瓷茶杯,有种十分雅致的风流。
袅袅热气从茶壶涌出,瞬间在茶杯上方升腾,他隔着这片朦胧的白雾再次抬眼,淡声说,“徐乾,过来。”
小男孩顿时皱起一张脸,蔫巴巴地应了一声,垂头丧气地走过去。
“小叔。”徐乾踮起脚,讨好地去拉他的手,“我和大姐姐开玩笑呢,没真想让她帮我写作业。”
路言余便笑吟吟地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徐大少爷发烧好了?吓唬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托你一日三餐水煮鱼的福,发烧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徐乾趴在桌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原来这几天的外卖都是大姐姐你点的!”
“是啊。”她笑眯眯地戳着他的脸颊,“你怎么知道我给你小叔叔点外卖了?”
她装作恼怒的样子狠狠瞪了徐甫维一眼,又转过头问徐乾,“是不是因为你小叔叔他自己不吃,然后把我点的外卖都给你吃了?”
徐乾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不是小叔给我的。”
他拉着路言余的手不放,“是外卖太香了,我偷偷尝了几口。”
“好吧。”她装作勉强信服的样子,又和徐乾商量,“吃人嘴软,你吃了几口我的外卖,那今天我和你们坐一桌好不好?”
徐乾被当做大人一样认真对待,得意得不行,没等对面小叔说话,他先抢着连声答应,“当然好当然好!”
他十分殷勤地抽出一张湿纸巾,把路言余面前的桌面擦得湿漉漉的,再用纸巾擦干后,嘴里嚷嚷着,“当当当当!瞧瞧这桌子被我擦得多干净!”
徐甫维朝徐乾瞥去一眼,徐乾立马挺直腰板,伸手在嘴角边一划,做出拉上拉链的动作。
路言余可不怕徐甫维,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徐乾的胳膊,小声和他嘀嘀咕咕,“小帅哥你喜欢吃什么,下次订外卖我按照你的喜好来订,好不好?”
不出半个小时,路言余就和徐乾建立起深厚的友谊,徐乾还答应,下次会把自己改装的飞行模型拿给她看,她则是收获了一张长长的,他钦点的菜单。
距离徐乾上课还有四十分钟,家里司机过来接他,他依依不舍地站在桌前和路言余告别。
“大姐姐,下回给我小叔点菜时,你一定要记得按照这张纸上的菜单来!”
他千叮咛万嘱咐地说完这句,在说下句话之前,脸先红了一大片,扭扭捏捏了半天,才像蚊子一样哼哼唧唧地说:
“下回……下回我再见到大姐姐的时候,我会把我的大飞机给姐姐玩的,那架大飞机可威风啦,我改装之后还能挂重物呢!”
“是嘛。”路言余笑眯眯地和他拉钩约定好,点了几样甜点,打包好后放到他背的小书包里,隔着玻璃窗和他大力挥手告别。
讲了半天话,徐乾走了之后,路言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她叫了服务生过来,问菜单上的银耳雪梨汤大约多长时间可以做好。
服务生说大概十到二十分钟,她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又说,“做好后多加点冰。”
她嗓子又干又疼,现在就只想喝点凉的润润喉。
服务生说了声“好”,刚要拿着菜单离开,坐在对面的徐甫维却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眼,朝服务生伸出手,“菜单给我看一下。”
服务生把菜单递过去,站在一旁。
他闲闲翻了几页,点了几道甜品,“红枣煮苹果、芒果椰子汁黑糯米、桂圆红枣汤。”
服务生迟疑问道,“那刚才这位小姐点的加冰银耳雪梨汤……”
他轻轻颔首,“这道就不用上了。”
服务生点了点头,记好菜单走之后,路言余佯装发怒,“好哇你个徐甫维,不吃我给你点的外卖就算了,现在就连我想喝碗雪梨汤你也要插手。不过……”
她转了转眼珠,脸上露出点狡黠笑意,“红枣、桂圆、糯米,这都是补气补血的……”
她故意拉长声音,问他,“这么冷的天,你让我补气补血……”
她又将手伸过去,搁在他掌心里,朝他眨了眨眼睛,“你是怕我牵你手的时候,我的手太凉,冰到你吗?”
他垂了眼,眼神落在桌面上,他们交握的手上。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得寸进尺,手掌合上,慢慢握住他的手,在逐渐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温度中,她轻声跟他解释,“这几天没去看你,不是怕你传染给我,是我自己不太舒服,请了一周的假,课也没去上。”
虽然知道他大概率也并不关心,但是在追人时,坦诚是必不可少的前提。
他没说话,脸上却慢慢浮现出微冷的笑意,仿佛在无言地嘲笑着她的自作多情。
路言余十分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之前相处勉强算得上是心平气和,但并不代表着他会一直对她和颜悦色。
况且她刚刚还开了句在对方来看大概是既冒犯又僭越的玩笑,在他恐怕又要出言讽刺之前,她适时地将手抽出来。
服务生此时恰好将之前点的甜品端上来,她便站起身,对服务员说,“麻烦打包,我要带走。”
她又朝他笑了笑,诚挚地再次谢道,“谢谢你帮我点的这些。”
对付徐甫维这种软硬不吃的类型,就要不按套路出牌,在他以为她还要在这里赖着不走,死缠着不放的时候,就要干脆利落,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她拎着甜品走出店,从外面路过落地窗时,微微偏过脸,眼神余光中仍能看到他姿态闲适地往后靠着椅背,手里拿着笔,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她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心里面偷偷笑着,加快脚步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