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惜婉兮》攸寒星

5、第 5 章 我突然明白

　　扶苏确实还在画里，但我们接下来却是以另一种方式相遇。

　　随着画卷的缓缓展开，我似乎感到有一股强烈的吸力在将我往画里拉，那是一种无法抗拒也不能抗拒的力量，正如刚才我无法阻止杨婉兮在我的时空结束生命来挽救濒死的我一样，此时此刻，我依旧无法对抗这一股不知来自何处的深邃而神秘的力量。但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坦然面对，我倒要看看它最终能将我带到那里去。画卷完全展开时，我已经被吸进画卷的空间里。

　　映入眼帘的是满目荒芜，恍惚间自觉来到了史前时代。我不知这画里的空间有多大，也不知扶苏在何处，更不知我该如何才能找到他，只能慢慢地向前走。直到我隐约看到一角衣襟，忙不迭向那个方向奔去。

　　我看到血染白衣的扶苏，我上前扶住他，“扶苏！”他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呼唤，睁开眼的同时伴随着剧烈的咳嗽。看到是我，等到稍微平复之后，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是谁伤的你？”

　　“不是人，而是我们身处的这个空间。”

　　“这个空间？”我感觉有些匪夷所思，“空间怎会伤人？”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在你没有打开这幅画的封印之前，我与它互不干涉，它于我而言只是一个暂居之地，我于它也只是客居之人。但你的血不仅使我获得了自由，同时解除了这幅画的封印。当它有了自我意识，便不愿再与我相安无事并存于同一空间，所以上次我回去时便遭到了它的攻击与驱逐。所幸它的力量还很弱，那一次以后它并没有再做出任何攻击的动作，但我担心它会将你视为我的同谋加害于你，所以我一直在等着你来展开画卷，直到现在。”

　　听了扶苏所说，我虽然难以相信，但想来扶苏不会编个这么离奇的谎言来骗我。我被毒蛇咬伤，杨婉兮在另一个时空以命换命也是它从中掣肘的？不，应该不是，扶苏说它的力量还不强，应该只能在画中空间施展，那画卷究竟为什么会遗落在营帐？是偶然还是……“绾惜？”

　　“嗯……嗯？”

　　“你在想什么？我唤你多次都没有反应。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被毒蛇咬伤的事还是不要告诉他为好，“对了，那天晚上我出营帐时明明将画卷系在了腰间，但后来会消失，然后又出现在我的营帐里，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这个……可能当时我在遭受画卷空间的攻击，动作太大脱落了吧。”

　　“也有可能，你在画里，也只能作此猜想。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我自从进入这个空间便不曾遭到它的攻击，也完全感知不到它？”

　　“因为它视你为宿主。是你的血解除了它的封印。”

　　“那我这个宿主的身份如何感知它？”

　　“你想干什么？”

　　“我想与它谈判。”

　　是的，谈判。或者说重建规约。这个空间被一种规约束缚，当我解除了它的束缚以后，它又自我为限，以此规约他人，享受这种快感。不能让它这样为所欲为下去，不然，这种规约他人的快感很快就会变成欲望，变成权欲，当这个空间又了权欲，有了自主性，那会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事情，会给这个时空，甚至其他时空均造成不可估量的灾难。

　　“它好像有些怕你，才一直躲着不敢出现。”

　　“也许它怕的不是我，是我作为它的主人所拥有的的权力。你在这里面太不安全了，我能不能带你出去？”

　　“你若这样做的话，它可能就会理一理你了。绾惜。”扶苏笑着说。

　　“那我就来触一触它的逆鳞吧。”我想要拉起扶苏，他却执意要自己站起来，也许囿于专制时代“男女授受不亲”的约束吧。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们准备沿原路返回，刚走到出口处，它终于出现了。

　　它的出现不是通过形象、声音、气味等作用于人的视觉、听觉、嗅觉，而是通过改变我们现存的空间的形状来显示它的存在以及表达它的情绪。扶苏告诉我，空间收缩表示它情绪消极，而空间扩张则表示情绪积极。现在我明显感觉到一种强力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想必就是这种力量重伤的扶苏。在它迫近之前，我必须要平缓它的情绪，怎么说？我有些着急。

　　“你要的是管控他人的权力是吧！但我告诉你，权力根本没有用！我旁边的这位公子，是第一个专制帝国的皇长子，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可是他还是被困在了这里，不得自由。我呢，是一国公主，却面临臣子反叛即将灭国颠沛流离的境地，权力并没有给我们带来什么，反而成了我们行走世界的枷锁。你难道想要这样的束缚吗？其次，虽然我是你的宿主，但我绝对不会用权力辖制你，你是自由的，甚至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可以传达给我，我一定尽可能满足你。但你若执意想要获得权力，那我也不会对你客气，你应该知道作为你的宿主能够如何操控你。所以，想想是拼死与我搏斗还是握手言和。”

　　它没有再收缩，平静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自己劝说失败了，准备强行带走扶苏时，“绾惜，快看！”

　　我随着扶苏的视线望去，那是一行字：我很孤独。紧接着出现的是：我想要朋友。我不会伤害你。这三行字突然触动了我的童年记忆。我非常能理解它的这种心情。我甚至觉得它与我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不然为何只有我的名字和血才能解封它。不过现在想这些没有用，以后肯定能慢慢知道。

　　“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我们都是你的朋友，你不会再孤单，我定期来看你，好吗？”

　　又过了好久，它说，“好。”

　　明显感觉到空间在舒张，身后的出口也重新出现。我和扶苏向出口走去，“我一定会再来看你的。请相信我，等着我。”留下这一句，我们离开了这个画卷空间。

　　出来之后，一切都没有变化，日影仍然在我进入之前的位置。“难道在画里面没有时间更迭？”我问扶苏。

　　“那是一个绝对时间，无论进去里面待多久，出来仍然是你进去的时刻。不会占用现实时间。”

　　我突然明白了它的孤独，在绝对时间里，没有任何变化，它只能和自己共存。永恒之下，它也许是想通过权力的获得给自己一点存在的可能。

　　“在画卷的空间里，生命有没有生长的可能？”下次我想带一些植物的种子给它。

　　“或许可以，也或许不行。”

　　“好了，下次进去再说吧。”我收起画卷放到盒子里，拿到枕边，“你的伤该怎么处理？还有，你现在突然出现在我的营帐里我该怎么解释？”突然觉得自己莽撞了，带他出来没有想到又面临和上次一样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