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我见犹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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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徐二人回到家里已经过了酉时，乡村炊烟袅袅，山间白雾蒸腾而起，家家户户都忙着做饭消夜。
徐管事受秦氏所托，每日都跟进跟出，生怕公子有个闪失，镇上偶尔见一两个有钱人家的公子，都是小斯跟前跟后，只凌语烛，跟了个老头儿在身边。
凌语烛进了堂屋，菊霜神色有些愀然，拉着他去洗脸擦手，便说开饭，一同去了伙房。
饭菜上桌，满屋子飘香，秦氏和王巧也都在，就是没看见温雅。
秦氏招呼他赶紧坐下吃饭：“语烛，今天有你爱吃的香酥仔鸭，快尝尝。”
他一边坐了一边纳罕问：“怎么不见雅雅？”
秦氏一想到儿子对这便宜媳妇十分上心，而她又是因为自己才伤成那样，不免有些心虚。
她不自在地垂眼，讷讷回答，“她...她有些不舒服，说晚点儿吃。”
凌语烛俊眉一蹙，一向把饭看得比命重要的人，竟然饭都不来吃了。
想去探探她的情况，却被菊霜递过来热腾腾的白米饭，秦氏又夹了块鸭肉在他碗里，看着殷切的两人，不忍拂了他们的一番心意，只好老实坐着吃饭。
桌上摆了一盘香酥鸭，还有鱼香肉丝、炝炒菜心和一锅莲藕排骨汤。
哪里有半点农家晚餐的样子。
“公子，锅里还有银耳羹，要不要奴婢给您乘一碗？”
凌语烛直想扶额。他只道前两日是接风洗尘，吃得铺张浪费些也就罢了，未曾想这平日里，也是这般丰盛。
虽说难以和往日相提并论，但不难看出，秦氏是极力按着尚书府的标准在提要求。
他咬了一口酥皮鸭肉，确实外焦里嫩，滋味不错。
自己是潇洒自在惯了，手里握不住钱的那个，也希望家里人吃穿用度都往好了挑，但秦氏这般，挣一个花三个，坚决坐吃山空的架势，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伙同的。
“巧儿，这么一桌子菜...花了多少钱？”凌语烛当然知道一切都是按秦氏吩咐采买的，却不好问得太明。
王巧见公子面色似有不悦，怯怯看了秦氏一眼，支支吾吾，“就...就一...一百来文钱。”
“哦...”凌语烛继续说，语气温和，“可我挣得不多，这样的花销久了怕家中难以负担。”
王巧不知所措地垂头。
他转头看向默着声儿的秦氏，缓缓又说：“娘，如果可以俭朴一些，有些余钱，到时候万一有机会跟京城那边联络，有什么用处也使得了劲，您觉得呢？”
他故意提醒秦氏，他们现在是流犯，早就今非昔比。
秦氏被他这么一提，心中难免失落，复又悻然道：“语烛，你每日在外奔波，中午在那书肆也吃不好，娘这不是想给你吃点好的，看你瘦得伪娘心疼。”
“娘，今日不比往昔，我们现在这清河村，又不会种地，只靠我和菊霜两人勉强挣点银子糊口，这钱，要省着花啊。”
秦氏叹了一口气，迟疑许久终于松了口，“好罢，只要每日都有肉菜就行，其他的，也不要求了。”
凌语烛安下心，他真怕这样挥霍下去，两天家底儿就空了，忽又想起温雅还没吃饭，便两口吃了，回了南屋。
夜幕笼罩，倦鸟归巢，农村不比城镇繁华，山间早就是黑压压的一片。
凌语烛敲门喊了一声：“夫人，我回来了。”旋即推门进去。
屋内没有意思动静，乌漆嘛黑的，也没有人回应。
凌语烛在黑暗中摸索，用桌上的火折子点燃一豆灯火，借着火光，看见炕上躺着一人。
凌语烛心道，难道睡着了？轻声唤了一句夫人，过去瞧她。
“夫人...”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凌语烛走近一看，不由下了一大跳！
温雅静静躺在床上，头上缠了一细圈白布，额头处还渗出点点血色，而她双眼紧闭，嘴唇微合，一副昏死过去的样子。
“温雅！”
凌语烛慌了神，急忙冲到床边拉过她的手探脉，过了会儿，又伸手去探她的鼻息，确定人还活着，心中才松了口气。
床上的人桃腮杏脸，我见犹怜，就算是闭着眼也能看出容貌清丽，只是额上的伤口触目惊心，看得他心头一揪，有些痛。
发生什么了，伤成这样！
正在睡觉的温雅被吵醒，睁开眼睛迷迷瞪瞪看着眼前的人。
“几点了？”还没还魂，张嘴就乱说。
“q...”凌语烛七字说了半边，猛然收住嘴，差点漏馅。这“七点半”三个字说出去，他就走远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那种！
“什么几点了？”他装作不知。
温雅回过神，心虚地撇了下小嘴说：“睡糊涂了，我是问，现在什么时辰。”
“已经戌时一刻了。你的头怎么了？”他心底急切，问得却轻描淡写。
“哦，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灶台角了。”温雅不自觉抬手抚上额头，指尖触到伤口，不由痛得“嘶”的一声。
上午回家，她正在倒腾草木灰，就莫名其妙地被秦氏当成了贼人，一扫把打来，这且不说，秦氏那个肢体不协调的女人，打个人还差点把自己也摔了，害得她成了现在这幅头破血流的模样。
当然，个中就理就不便与面前的人细说了。
凌语烛垂眸思考片刻，半晌后阴着脸冷声问：“饿不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刚刚凌语烛还一副关切样子，突然间就冷漠了起来。
被他这么一问，温雅顿觉胃里空荡，想要起身下床，突然脑袋一阵昏沉天旋地转，堪堪向后仰去，凌语烛想也没想急忙伸手揽她，温雅柔弱无力的身体被他顺势带入怀中。
......
温雅心脏漏跳一拍，自己刚才是差点倒下去，但后面是床啊，倒下去也伤不到个啥，凌语烛怎么揽得她这么紧。
不料下一秒，凌语烛全然松开手，温雅没坐稳，重新摔回床上，头重重地摔在枕头上。本就受了伤，这么一震更痛了。
她指着凌语烛想骂人，却被他抢先开了口，“饿得都虚脱了，我去给你端点吃的。”
到嘴边的脏话被温雅咽了回去，行，看在你自觉伺候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隔了一盏茶功夫，王巧端了些吃食进来，却没见凌语烛。
温雅闻着味儿就直流口水，坚持翻身下了床。王巧劝不住，只能让她胡来。
“少夫人，你先吃，吃完我帮你换药。”王巧看了看她的额头，有些心疼。
说是药，不过就是去隔壁胡家要了点不知名的金疮药，对不对症还不好说。
“好。”温雅连连答应，只顾吃东西。
王巧看她吃得香，头上渗血的白布条却鲜红惹眼。
“少夫人，明日你就安心休养，一日三餐我都给你端来。”凌语烛嘱咐她不准温雅再出去瞎晃悠。
“明日我有事，得去地里。”温雅头痛，但还不至于走不得路，也就刚刚睡醒起床那阵晕了下，应该只是皮外伤。而且地就在门前，不会有事。
王巧一听，忽又想起方才凌语冷冰冰的样子，似乎心情不大好，便说道：“可是公子...”
“没事，公子如果问起，我就说我逼你的。”温雅截断她的话。
王巧无奈，又好奇问：“少夫人，到底是什么事要去地里啊？”
温雅用小瓦勺搅着碗里的热汤，告诉她说：“我找好了帮工，明日就来开荒地，工钱我都付了。”
“哦...”王巧若有所思，“那，公子知道吗？”
温雅舀了一口汤，咕噜噜地喝着，回答说：“我没告诉他。”说完，又睨了一眼王巧，“你也别和他提。”
王巧哦哦的答应，心中却疑惑不解，那公子又是在不高兴为哪般。
凌语烛确实心中不畅。晚间他回到房，温雅还想问问他抄书的情况，对方却没有搭理，只说了一句“早点睡”，便熄灯睡了觉。
第二天早晨，温雅心中装了事情，很早便醒了，硬是等凌语烛出了门，才起身吃早饭。
她头上的棉布条已经换过，伤口已经凝结，没再往外渗血，还有些隐隐作痛。只是额间一抹白布，看着有点像守丧。她怕出去吓到人，硬是将白布条剪成块状，用黏米糊在额头上。
“少夫人早...”
院子里碰见刚把吃剩的米饭倒进鸡槽的菊霜，菊霜看她那滑稽样，直接笑出了声。
温雅知道她不待见自己，懒得跟她计较，去伙房吃完早饭，就去出门去路口接人了。菊霜走了两步，回头看她出了门，有些纳罕地跟了出去。
连续几日的烈日晴空，今日却难得的浮出几片乌云，空气里有些闷热。
在路口站了不多会儿，远处走来一高一矮两个男人，拿着手犁，锄头和铁铲等工具。高的那个她认识，是村长大儿子李保全。
“凌家娘子！”
李保全远远看见她，高声打招呼，温雅朝他们挥手应声，走了过去。
“几天没见着，你这额头怎么了？”李保全看她贴了一小块白布，觉得煞是奇怪。一旁的矮个子男人名叫钱彪，也是清河村村民。他见温雅长得惹眼，脸上不好意思，没敢仔细瞧。
“就昨天撞到灶台角了，没事儿。”温雅摆手，又伸手指了指前面，“喏，就这亩地。”
寒暄一阵之后，温雅告知他们地点，又提出要求，要他们把带草皮的土地给她留着。
“这带土的野草草皮可以做肥料？”李保全只知道粪肥饼肥和草木灰，并不知道烧土也可做肥料，稀奇得很。
“我也是听人这么说起，想试一试。”温雅毕竟没有实战经验，不敢妄自断言。
李保全也没多问，和钱彪拿了工具就下地里干活去了。
菊霜靠在院门边儿，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沉吟不语半晌，转身回了院子。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我见犹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