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流沙一段年华》酿月戏鱼

1、所托非人

　　破旧的茅屋，破旧的床，破旧的被子，单薄的娘。
　　此时正值隆冬时节，茅屋外寒风凛冽，雪花纷扬，屋内亦寒冷如冰。
　　冷冷的被窝里，小小的郁欢被李唯娘抱得紧紧的，可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
　　“ 娘亲，我不冷……你别抱我那么紧……你伤口还痛吗?”
　　郁欢虽然感到很冷，但生怕娘亲为了抱她而触痛自己伤口，吓得一动不动。
　　“孩子，没事，娘没伤着，娘不痛……只是，孩子，苦了你了，对不起……”
　　黑夜中，李唯娘的泪不由得就流了下来。
　　她可以不怕痛，不怕苦，可孩子怎么办？她可是自己情同姐妹的恩人唯一的孩子呀！她把孩子托付给自己，是寄于了多大的信任啊！可她竟然让孩子跟着自己这么苦！
　　“娘亲说什么呢，欢儿只要跟着娘亲，就不觉得苦。”郁欢很知足，她从记事起便由李唯娘照顾，不到一岁便跟着李唯娘逃难于此，从前的事她并不知道，却只认得李唯娘。
　　“可是，娘亲，你为什么要嫁给爹爹？爹爹待你太坏了……”
　　半晌，郁欢才小声地说出这些话。
　　才七岁的她不懂，为什么她的爹爹不像别人的爹爹那样，会卖力挣钱养家，会疼妻爱子。
　　她的爹爹整天不见个人影，过些日子回家了就是要钱，娘亲不给了，就是一顿饱打。
　　最后，爹爹把本就薄弱的家底败光，把祖上留下的十来间瓦房都输了，还是娘亲把余下的丁点首饰卖了才换来的这两间破茅屋。
　　所以，对爹爹，她是真的爱不起来。
　　“孩子，这是娘亲的命，娘亲改变不了，可娘亲对不起你啊！”李唯娘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是啊！她有什么选择呢？她本名姓姚名姝，出身贫寒，历经生死，才留下的这一条命。
　　她与这孩子的亲生母亲因机缘巧合而相识，她们曾经亲如姐妹，历经生死，原以为两人都可以苦尽甘来，却都因自己，累得他们也死于非命。好在上天垂怜，让她能带着这遗孤逃出生天。
　　不到一岁的孩子乖巧听话，平常又得姚姝照顾，孩子亲她爱她，是以，她们被当做寻常百姓家的亲母女，顺利逃出了城。
　　她带着孩子，孩子不能见光的，否则被官府知道了必死无疑。
　　她没日没夜地带着孩子慌不择路地逃亡，专挑荒野之处跑，九死一生，直到跑到这个阳岭府下的一个村庄。
　　那日，天色已晚，孩子在几天的荒野奔波劳累后，竟生了病，气息奄奄。姚姝吓得不轻，不敢再赶路，便来到一户庄上人家，叩响门环。
　　没想到，开门的竟是个年轻后生。他唤郁扬，并不是一般的农户，而是本地一个小地主家的独子，只因不学无术，父母亡故后，更是肆无忌惮地挥霍，把家底败得差不多了。
　　那单身的郁扬见到年轻又美貌异常的姚姝，虽见她带着孩子，但丝毫没防碍郁扬对她心生爱慕，当下，忙迎她进了屋。
　　姚姝进门前早在心里编好了一套说辞，说自己刚失了丈夫，被婆婆不容于家，便带着孩子逃了出来，偏生娘家也无亲人了，这才带着孩子流落他乡。
　　那郁扬心里欢喜，也并不深究，便收留了她们，偏姚姝精通医理，忙让那郁扬找了纸笔，给孩子开了个方子，那郁扬甚是热忱，忙连夜赶去城里的药店抓了药回来，更衣不解带地对那孩子照顾不已。
　　如此，不出几日，那孩子又活蹦乱跳了。姚姝很是感动，拿出随身携带的细软首饰予以报答。
　　那郁欢却哪甘心于此，便道：“我对你们好，并不是图你报答，我是真心心疼你们。你们娘俩这无家可归的，总不是长久之计，恰好我也无妻无子，不如你们留下来，让我照顾你们一生一世，你们也当给了我一个家。”
　　那姚姝本是聪明人，也看透了郁扬的心思，若在他时，她定当宁死不从，可如今，为了让孩子保命才是最要紧的，她介口说要为亡夫守孝三年，才能和他结好，那郁扬便也爽快应下。
　　为了给姚姝和孩子俩个人的身份，郁扬做了个假证，说他家曾经的一个丫头李唯娘怀了他的孩子被他遣散回老家了，只因他至今未找到良配，只好又把她接回来。
　　官府也没有多加追问，毕竟，胡吃海喝的郁扬还是交了些狐朋狗友的，正所谓衙门有人好办事嘛！
　　自此，姚姝就成了李唯娘。那孤女，便随了郁姓，姚姝给她取了新名字“欢”，愿她此生欢颜无忧。
　　起先几年，郁扬还算不错，大多数时间还是守着美艳的李唯娘，更是疼惜这个半路得来的玉雪可爱的女儿。还亲自教导郁欢识字断文。这出生大家的孩子冰雪聪明，一点就透，让郁扬好不自豪。
　　渐渐地，那郁扬的本性就按捺不住了，又开始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出去鬼混。近几年来，不知怎的，郁扬竟迷上了赌博。
　　先时郁扬还有赢的时候，他很是得意，说赢了大钱就去城里买房置地，让李唯娘娘俩好好享享福。可到后面他竟然输得连底裤都没了。
　　郁扬输红了眼，劣性起，竟然啥都不顾了，把祖屋都当了输个精光，毫不顾李唯娘娘俩的处境。
　　后来，李唯娘把最后的首饰换了别人家空置的两间茅屋才不至于流落荒野。
　　今日那郁扬又回家要钱，几乎把家都抄个底朝天，硬是没找到半个铜板，气急败坏的他又把李唯娘好一顿揍，直到把李唯娘推倒在灶上，额角磕出好些血才罢手甩门去了。
　　李唯娘紧紧地拥着郁欢，冰冷的泪水漱漱而下。
　　郁欢闻着李唯娘的颤抖的呼吸声，聪明的她何尝不知道。她心疼到极致，可小小的她能改变什么？
　　天色渐明，雪映着晨光，透着寒气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泛起微微的白光。
　　突然，“咣当”一声，茅屋的门被人粗暴地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