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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回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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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芦苇丛,带起一片细碎的沙沙声。闻渊被程煜珩圈在怀里,颈处传来温热的呼吸,系统面板突然在眼前炸开烟花特效。
【警告!宿主心率突破120!肾上腺素分泌过量,建议——】
"闭嘴。"闻渊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两个字,耳尖却诚实地泛起薄红。
程煜珩的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他的脖子,上面未干的血迹染红了程煜珩素白的手指。
“你……”两人同时开口。
程煜珩突然松开怀抱后退半步,盯着闻渊的伤处蹙起了眉头,语气不善道:“裴宣现在在哪儿?”
闻渊想到被他揍得奄奄一息的男主,轻轻摇了摇头,道:“其实……就算你现在找到他,应该也暂时不能拿他怎么样了……”
芦苇丛深处传来盔甲碰撞声,数十盏宫灯由远及近。闻渊看着程煜珩身上仿佛被鲜血浸泡过的玄色衣袍,突然意识到所谓“杀的人不多”,怕是已经血洗了半个禁宫。
闻渊有些好笑地问道:“陛下这是要在别人宫里发动政变吗?”
程煜珩面无异色,正经地说道:“你若有事,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
听了这话,闻渊脸上的笑意顿住了。
他伸出手,本想倾身去抱一抱程煜珩,不想脑袋突然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原主的记忆如潮水漫过意识——
三年前上元夜,将军府后巷。
少年闻渊攥着偷来的金疮药,递给了暗巷里浑身是血的裴宣。
“你又和人打架了?”他焦急地撕开裴宣染血的衣襟,“算你走运,这是我爹从宫里许太医那里得来的金疮药,治伤消瘀是最好的……”
“嘿嘿,还好我是个不起眼的,根本没人知道是我偷了药,你快用吧,还有你让我拿来的银子,我也给你偷来了……”
…
记忆突然卡顿,闻渊猛然惊醒,眼前程煜珩正用染血的手指轻抚着他的喉结,语气危险:“怎么这时候走神?”
闻渊怔怔摇了摇头——
“我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一些原主的……舔狗史。
闻渊抬手按上太阳穴,眼前一盏盏灯光由远及近,燕和身披染血铠甲,几步上前跪在程煜珩面前,“陛下,娘娘,宫门禁军已清扫干净,请陛下下令。”
程煜珩缓缓仰头,吐出两个字——
“回宫。”
本来是冲着悄无声息地探取宋国消息来的,程煜珩如今这一闹,却是不仅将身份暴露了个彻底,这下两国交战也是在所难免的了。
闻渊被包成一枚厚实的粽子强行塞进了马车之中,不情不愿地踏上了回国之路。
一路上他试图挣扎:“陛下,其实我伤得一点儿都不重,就是看着可怕了些……”
程煜珩瞪了他一眼,闻渊只好悻悻闭上了嘴。
他探出头来:“陛下,你瞧燕侍卫伤得不轻,闻雪还是个女孩子,这马车我一个人坐着实在是良心不安啊。”
程煜珩看了一眼燕和,燕和立刻恭恭敬敬回道:“有劳娘娘牵挂,臣身上的伤并无大碍,且贺大人已经主动把臣的良马还了回来,怎能再惦记娘娘的轿辇呢?”
程煜珩又瞄了一眼闻雪,闻雪不明就里地挠了挠头,笑道:“哦,我啊,我做了半辈子马车了,如今好不容易学会了骑马,可不想再坐那无聊的轿子了。”
[可是我也无聊啊!]
闻渊坐得浑身都不舒坦了,他百无聊赖地掀开帘子,暮色里程煜珩的侧脸镀着金边,玄甲加身,气势汹汹。
“再将头探出去半寸,朕就把你捆在膝上。”
低沉嗓音惊得闻渊手中一抖,帘子哗啦落下,他揉着发烫的耳垂不满嘟囔:“暴君……”
"什么?"
玄色衣袍挟着冷冽的空气卷了进来,闻渊猝不及防地被圈进檀香与铁锈交织的怀抱。
程煜珩指尖抚过他颈间结痂的伤口,突然低头舔去渗出的血珠,湿热的触感激得闻渊腰眼发麻,他双手抓住程煜珩的衣角,甫一用力,将程煜珩拽进了马车,唇角轻启:“陛下身子如今也不方便,不如和臣妾一同,消遣这路上无趣。”
系统的警报在颅内轰然炸响——
【警告!多巴胺分泌超标!宿......】
"吵死了!"闻渊一巴掌拍飞了显眼包系统,对上程煜珩似笑非笑的眼才惊觉失态,正要开口,大脑又是一阵天翻地覆的晕眩,闻渊捂着脑袋,绝望地想道——
不是吧!又来?
在程煜珩一声声惊慌的呼喊中,闻渊的记忆终于完整了……
“闻渊”是前朝大将军和长公主所生的唯一一个孩子,因父亲当年只是一介武夫,他生下来便随母姓闻,幼时父母感情要好,闻渊便是他们心头的宝贝,享尽宠爱。只是后来老将军官职越升越高,也渐渐看不上府中那个强势的妻子,在外面花天酒地,红颜遍地。
“闻渊”七岁那年,奄奄一息的母亲将虎符放入他的手心,用尽最后的力气嘱咐道:“儿啊,这是娘能留给你,唯一的东西了,你一定,一定要收好它,将来......”
十岁那年,将军府迎来了三位新夫人,她们带着五个比“闻渊”还大的孩子,光明正大地踏进了后宅,从此爹的眼里彻底没了他的存在,他深居内宅,天真无知,却沦落成了连府中下人都能欺负的对象。
也许天生脑子便不太好使,也许是从来都没人教过他这些,十七岁的“闻渊”喜欢上了他爹手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兵——
裴宣。
裴宣说:“我想要配得上你,可却无权无势,身无分文。”
于是“闻渊”给了他银子,整整三千两。
裴宣说:“我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可惜手中无人,不知如何是好。”
于是“闻渊”给了他虎符。
他给裴宣的当然不是真的,娘临终前交给他的那枚真虎符,已经被他深深地藏了起来。
先帝生辰那日,灯火阑珊,宫盏交叠,裴宣身着白衣,俊朗明艳,他越过层层人群找到“闻渊”,却只是为了问他要那真正的虎符,那是“闻渊”第一次见到裴宣掩藏在温柔外表之下的真正面目——
咄咄逼人,口无遮拦。
他说:“你以为你把东西藏起来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吗?就算没了虎符我也一样可以报仇!”
他说:“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脑子痴傻的男人,却要我日日陪着哄着,如果不是因为你还有些利用价值,我根本连你看都不会看一眼。”
他说:“你知道我演得有多累吗?!”
再后来,裴宣得势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闻渊”送去魏国,代替成为那嫁给暴君的“侍女”。
“闻渊”的性命也最终结束在了那个暴雪肆虐的夜晚……
“虎符!”闻渊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程煜珩的手腕,激动而焦急道:“裴宣手里的不是真的,真正的虎符在……”
在程煜珩阴冷的目光下,闻渊蔫巴巴闭上了嘴。
顺着程煜珩的视线,闻渊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身体——
“你捆我干什么!”
还是捆在哐哐行驶的马车上。
程煜珩坐在一侧,双手抱臂,看向闻渊的眼神已经冷得不能再冷,开始一一清算起了闻渊的“罪行”:“你太不让人省心,绑架、受伤、不间断昏迷、经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他倾身而上,手掌撑在闻渊颊边,青丝垂落在闻渊脸上,温柔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威胁:“回到魏国之前,就委屈你先保持这个状态吧。”
闻渊彻底愣住了。
“可,可是我总要吃饭……”
“朕可以喂你。”
“如厕……”
程煜珩踢了踢座位下的夜壶。
“我有很重要的事……”
“回去再说。”
闻渊跳了起来,佯作愤怒:“程煜珩你别欺人太甚!”
“我肚子最近不太舒服。”
“……”
程煜珩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将闻渊头顶将将升起的火苗彻底浇灭了,他又迅速蔫巴了下去,“那……那就先这么绑着吧。”
“闻渊……”
“干嘛。”闻渊气鼓鼓地看着他。
程煜珩瞟了一眼扭得像蛆一样的闻渊,唇角微扬,笑道:“吃药。”
程煜珩的指腹顺着他的脸颊一路来到了的脖颈的伤处,触感冰凉,激得闻渊呼吸一滞,却见对方从暗格里取出一只金丝软枕,垫在他腰后。
程煜珩从袖中取出鎏金药瓶,倒出两粒朱红药丸,不由分说地塞进闻渊口中,命令道:“含着,不许嚼。”
闻渊正欲反驳,唇齿突然触到程煜珩微凉的指尖,他弯了眼睛,突然伸出舌尖,缠着那冰凉细瘦的手指轻轻一勾……
程煜珩的脸上却十分平静。
闻渊:?
是他已经没有吸引力了吗?
程煜珩又想始乱终弃了……
“不要胡思乱想。”似是终于忍无可忍,程煜珩蹙眉道。
“哦。”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安静的马车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声音——
“以后,不许再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