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度污染（密室逃脱）》九舰空

3、新生的神曲 跷跷板效应

　　两条漆黑岔路横亘在众人眼前，深不见底。

　　甬道尽头把所有光线尽数吞噬，只能隐约看见石壁上斑驳剥落的彩绘轮廓，在微弱的残存彩灯余光里忽明忽暗。

　　王建国的脸色依旧难看，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迷宫里格外清晰。
　　“都堵在这干什么？”

　　周扬紧紧攥着陈屿的手腕，少年的指尖冰凉，陈屿整个人都缩在他身侧，肩膀微微发抖，目光惶恐地望着两侧无边的黑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温絮下意识往陆则身边靠了靠，她仔细听了一会，小声说道：“左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得太不正常了。右边……好像有风吹过来。”

　　王建国白了他们一眼，将姜邡挤到一边，走向右侧：“右边有灯，肯定走右边。”

　　陆则下意识想阻拦他，王建国甩开他的手，回头问道：“我奉劝你们一句，论年纪，我比你们大一轮，什么东西没见过，胆子小的，没见识的，最好跟我走。”
　　他看了一眼姜邡，不屑道：“跟了一个毛头小子，也不知道自己死哪去。”

　　姜邡没有动，帽檐压得很低，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眸。
　　他没有和王建国争辩，只是目光沉沉地望向右侧甬道深处。

　　王建国站在右侧通道里，刚刚灯火通明的甬道如今只亮着一盏彩灯，悬挂在他的头顶，那盏灯蒙着厚厚一层灰，只能勉强照见脚下几步远的石地。灯珠时不时闪烁一下，明暗交替，把他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投在石壁上，扭曲变形。

　　风从甬道更深处漫出来，拂过王建国的后颈，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安，梗着脖子回头冲剩下的人喊：“还愣着干什么？过来！难道要留在原地等死？”

　　话音未落，一道脆声声的孩童嬉笑声，轻飘飘从甬道最黑暗的地方飘了出来。

　　“嘻——”

　　慢慢的，老旧木板摩擦的声响缓缓响起。
　　“吱呀——吱呀——”

　　周扬浑身一僵，下意识把陈屿往自己身后拽了拽，牙齿都在微微打颤：“那、那是什么声音？”

　　播报管理员的声音再度响起。
　　【恭喜玩家王建国激活鬼点。】
　　【甬道触发：孩童的跷跷板。】
　　【规则前置：禁止单人踏入该区域。】
　　【单人进入，将直接触发失衡诅咒。】
　　【诅咒后果：被鬼点同化，成为新的玩伴。】

　　【你快来看一看，这是不是你童年时期的跷跷板。】

　　王建国低头看向脚下，刚刚那块空白的地板上出现了一道白色分界线，他的一只脚已经踏过分界线，来到了右侧甬道里。

　　众人身后的通道入口骤然开始崩塌。

　　碎石混着墙皮簌簌往下掉落，头顶的石块轰隆砸落，尘土漫天飞扬。原本能够退回的岔路入口，正在一寸寸被垮塌的石壁封堵，碎石堆叠，很快就堵死了大半退路。

　　陆则揽着温絮，大声喊道：“快跑！”

　　头顶头顶的岩壁裂开纹路，大块的石块接二连三坠落，砸在方才众人站立的位置，溅起漫天灰雾。

　　混乱之中，有人猛地往前一推，姜邡猝不及防，连人带背包重重摔进了右侧甬道，整个人越过那道惨白的白色分界线，摔在冰冷的石板上。

　　尘土呛得他猛地咳嗽，背包摔在身侧，里面的物品哗啦散落一地。

　　王建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怒火混着恐慌一股脑涌上来，他冲着混乱的人群怒吼：“你们还有良心吗？现在探出来左侧是正确的路，都跑那边去！把人往鬼点里推！”
　　他指着陆则，指尖气的发颤：“小子，你看清楚了，就是他推的你！”

　　姜邡爬起身，他将自己身上的灰土使劲拍下来，飞快的从衣兜里再掏出一个消毒湿巾，扯出一张胡乱擦了擦手掌与袖口。
　　方才那一下推力很大，力道绝非普通人能做到。在场众人里，唯有陆则身形健壮，体格够得上使出这么大的劲。他心里稍一思索，便大致猜到了真相。

　　陆则盯着他，眼底毫无情绪：“抱歉，我们不想去参加鬼点。”

　　王建国继续骂道：“我也没让你们进来，大不了我自己去！”

　　陆则问道：“刚刚规则说的很清楚，双人游戏，也就是说必须再进去一个人，你问问在场的各位，谁还想进去送死？”

　　王建国的怒火卡在喉咙里，他环顾一圈，一张张脸上全是抗拒。

　　姜邡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平息情绪，他抬头对上陆则的目光。
　　“目前为止，只是触发了一个不知名鬼点，并没有说明就是一条错误的路。”

　　“我倒是觉得，可能左侧的路里，有更多惊喜等着你们。”他微笑道，“不过你们人多力量大，应该可以走出去。”

　　说完，他不再观察陆则什么表情，他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入包中，转身走进漆黑的甬道里。

　　王建国回过神，他瞪了对面的人一眼，转身跟了上去。

　　二人的脚步声在甬道深处深一脚浅一脚的响起。
　　越往前走，压迫感越重，仿佛整片黑暗正在缓缓收缩，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姜邡从一开始便与这位大叔针锋相对，此刻却只剩下他们二人，令他有些感到戏剧化。
　　他和王建国十分默契的没有继续说话。

　　狭长的甬道走到尽头，视野忽然开阔。

　　一片荒废破败的马戏团空地铺展在眼前。满地堆积着积灰与木屑，一对生锈的铃铛以及褪色残破的气球碎片散落在地。
　　场地正中央，一架腐朽的木质跷跷板静静伫立。木板干裂起皮，支架锈迹斑斑，多处木料已经开裂，无人触碰，却自顾自一上一下，不停起落。

　　这里空无一人。

　　姜邡与王建国停下脚步，站在空旷场地之中。

　　那笑声便贴在二人的耳边，一声一声带着空灵感。
　　“嘻……陪我玩跷跷板呀……”

　　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绕着他们周身盘旋，混着木板“吱呀——吱呀——”的摇晃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反复回荡，散发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管理员冰冷的播报轰然响彻整片空地。
　　【鬼点：孩童的跷跷板正式激活。】
　　【副本残留执念：失踪的马戏团小演员。】
　　【规则一：跷跷板需要双人对等重量方可平稳起落，单人落座，触发失衡诅咒。】
　　【规则二：午夜零时，未完成陪玩的闯入者，将会被替代，成为跷跷板新的玩伴。】
　　【规则三：跷跷板两端，藏匿两份演员手记碎片。】
　　【全体玩家污染度+8，当前全员平均污染度：26%】

　　两份演员手记？

　　姜邡看着跷跷板上空着的两个座位，心头沉下去。
　　他主动开口问道：“你多重？”

　　王建国愣了一下，思索道：“我好像一百七十斤。”

　　姜邡只有一百四十三斤左右，想和王建国同时保持平衡状态是不可能的。重量差摆在眼前，一旦两人同时坐上去，跷跷板会瞬间向王建国那一侧狠狠坠下去，根本维持不住平稳。
　　规则写得明明白白，需要双人对等重量方可平稳起落。

　　周遭孩童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戏谑：“不平衡，就不能玩哦……”

　　王建国脸色瞬间发白：“差这么多？那怎么办？难道我们两个根本就坐不上去？”

　　姜邡的眉头紧紧蹙起，目光扫过满地散落的杂物。
　　几乎没有趁手的东西可以用来加重。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大脑飞速运转，推演着所以的可能。

　　道具增重行不通，换人更不可能。

　　这是一场看似彻头彻尾的死局。

　　但姜邡按照姜邡多年的怀旧经验，这管理员既然发布任务，就绝不会设置真正无解的绝境。

　　他抬眼，望向整片空地无处不在的空灵童声来源，十分笃定心中的猜想。

　　这里的执念本体，是那个失踪的马戏团小演员，是这个鬼点唯一的主宰。

　　如果他是一个孩子……
　　如果他是一个三十斤的孩子……

　　常规人类玩家，无法补平重量差。

　　但如果是它呢？
　　他并不算是人啊！

　　姜邡抬眼，望向空无一物、却始终萦绕童声的半空，声音平静沉稳，不慌不忙，对着空气轻声开口，语气十分慎重：“你一直在等人陪你玩，对不对？”

　　盘旋耳畔的轻柔笑声，骤然停顿一瞬。

　　整片死寂的空地，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老旧跷跷板匀速起落的吱呀声忽然停顿，无形之中，透着一种沉默的注视。

　　姜邡不急不躁，继续轻声开口，语气坦诚温和，不带半分胁迫与恐惧，只有平等的交涉与共情：“我们两个人，很想陪你完成这场游戏，我们可以好好陪你玩完全程，毕竟你王叔叔最喜欢小孩子了。”

　　空灵稚嫩的孩童停顿，迟疑道：“……真的？”

　　王建国急忙应道：“真的，真的，我最喜欢小孩子了！”

　　姜邡打断他们，装作苦恼道：“但我们体重失衡，差了整整三十斤。按照你的规则，我们永远无法达成平衡，永远完不成游戏。最后只会被你同化，永远困在这里陪你。”

　　孩童笑道：“陪我不好吗？陪我一直玩不好吗？”

　　姜邡果断拒绝它：“不好--因为外面有糖葫芦，有蛋糕，有马戏团外面卖的棉花糖，但是如果我们一直在这里，就没办法给你带进来，你不想尝尝吗？”

　　孩童默默的深吸一口气，姜邡的话像是将它肚子里的蛔虫全部叫了出来，它挣扎了一会，小声道。

　　“……想”

　　这回应算是确认了姜邡全部的猜测。

　　“所以，”姜邡深吸一口气，“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的跷跷板游戏。”

　　那团漂浮在半空的白雾轻轻颤动，满地的气球碎片跟着微微飘起。它慢慢的幻化成一个男孩的模样，约莫六七岁，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上衣，短发软软贴在额角。
　　小脸苍白，没有血色，一双漆黑的眼睛透亮，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半透明光晕。
　　双脚悬在离地寸许的地方，踩在地上也不会留下半分脚印，仿佛一阵风就能把这道身影吹散。

　　王建国第一次见到鬼，他惊叫一声，退到姜邡身边。

　　男孩看了他一眼：“王叔叔不是最喜欢小孩子了吗？”

　　“……”
　　王建国硬着头皮解释道，他指着姜邡：“当然喜欢，只是我比较重，你要玩也得坐在他身上才行。”

　　姜邡牵起男孩的手，讶异了一瞬，他竟然能摸到孩童的实体。
　　他问道：“你多重？”

　　男孩说：“我之前已经二十九斤了。”

　　姜邡点点头，他抱起男孩，走向跷跷板。
　　王建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半透明的孩童被姜邡抱在怀里，后背依旧一阵阵发寒，可眼下没有别的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姜邡走到跷跷板左侧，小心地把男孩放在木板靠里的位置。男孩乖乖坐好，小小的身子挨着木板边缘，没有碰到姜邡，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同一边。

　　“坐稳了。”姜邡轻声叮嘱。

　　男孩点点头，小手紧紧抓住木板开裂的地方，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姜邡随即在男孩旁边落座，老旧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嘎巨响，木架微微晃动。

　　王建国深吸一大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快步走到跷跷板的右端，小心翼翼坐了上去。

　　“吱——嘎——”

　　沉重的压力压在木板两端，锈蚀的支架缓缓转动，跷跷板开始一上一下，平稳地往复摆动起来。

　　没有剧烈的倾覆，没有诡异的异响，木板摇晃的节奏，竟真的像寻常孩童玩耍一般。

　　男孩随着起落的颠簸，发出清脆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
　　“晃起来咯！终于有人陪我玩跷跷板啦！”

　　话音落下的刹那，管理员冰冷的播报响彻头顶。

　　【恭喜触发特殊剧情！】
　　【双方重量核算中……】
　　【姜邡：143斤 +30斤 = 173斤】
　　【王建国：173斤】
　　【双方重量差值无，满足对等重量条件】
　　【失衡诅咒风险解除，请完成一百次跷跷板起落！】

　　姜邡还未回过神，他身下的跷跷板忽然变得越来越快，在极速的速度下，跷跷板的角度也越来越高。

　　哐——！
　　巨大的惯性把王建国狠狠甩向半空，又重重砸回木板，姜邡也被这股狂暴的力道狠狠掀动，后脑勺重重磕在粗糙开裂的木棱上。

　　眼前瞬间炸开一片漆黑。

　　在昏迷之前，姜邡听到最后一句话。
　　【鬼点风险已解除，幻境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