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女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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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城门口的巨大玻璃橱窗，映出苏哲哲犹豫踟蹰的身影，她几次试图扭头走开，但很快又被同一个念头给扯了回来。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跟在一位大步流星的寸头大哥身后，快步通过旋转门，踏入这家S市最大的购物中心。
我是来买衣服的。买衣服，买衣服……
她在心里反复念叨，试图强化这一理由，然而脚却违背本心，带动身体熟练地转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楼的一家高档咖啡厅门口。
她瞪着眼睛向里张望。因为是上午，顾客不多，没费什么劲就发现了“陈平”的身影。
它背对她，脊背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而对面坐着的女孩，果然眼睛大、皮肤白，二十出头，十分水嫩。
她不大开心地撇撇嘴，把身体掩藏在门口的宣传立牌后，抻着脖子，偷窥一样地向里面观望。
它在相亲，披挂着陈平的皮囊。
地点和时间是昨晚它打电话告诉她的。为了避免引起麻烦，他们约定从今天开始，暂时就不要联系了，它会尽职地继续扮演陈平一个星期，然后在下周的这个时候，想办法再“死”一遍，彻底甩去这具麻烦又令苏哲哲厌恶的肉身。
约定是这么约定的，然而今天早上一起床，苏哲哲就开始坐立不安。
她在狭小的旧房子里烦躁地走来走去，惊起藏匿在犄角旮旯的蟑螂无数，它们嚣张地爬过她的脚面，急匆匆奔赴另一个藏身处。
她老气横秋地叹息一声，抱着膝盖蹲下来，忽然十分好奇，在面对其他女性时，它会呈现出什么样的态度？
会像对自己这样，小心翼翼、无微不至、有求必应吗？
心脏在胸口烦闷杂乱地跳了几跳，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弥漫而上，堵在喉咙里，令她完全无心任何事情。
随着约会时间的逼近，她越发像一块发酵中的面团，为了避免自己膨胀、破裂，她一把抓过外套和手包，跳上了门口的一辆出租车。
几个大学生吵闹地从她身后经过，对着她偷窥般的背影指指点点，她耳朵一红，连忙往后挪开一步，装作对着玻璃整理衣服的样子。
好傻。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迫不及待地又将目光落回他们身上。
虽然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但通过女孩的表情，她判断它在微笑，而且微笑得十分优雅、好看，以至于陈平那张寡淡的中年脸都泛出巨大魅力，惹得小美女面色绯红，频频盯着它傻笑。
她皱起鼻子，有些沮丧地移开视线。
她明白这种类似于吃醋的情绪很没有必要，也很愚蠢，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就好像心爱的小熊玩偶被坏孩子抢走了，虽然知道它很快就会回到自己手里，却也忍不住要偷偷抹几滴眼泪。
“喂，那边的已婚妇女，偷看什么呢？”
一道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调笑，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
苏哲哲脖子一缩，心虚地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穿警服、梳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正大步向她走来，鞋跟咔咔地敲打着地面，很衬她干练、飒爽的气质。
她身旁还跟着两位身形高大的男警察，一个青涩，一个沧桑，正因为她的突然离队而乱了阵型，好奇地停下脚步向她们张望。
苏哲哲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打招呼道：“好久不见了呀，齐溪。”
名为齐溪的小女警在她跟前停住，攥起拳头，嬉闹似的打在她胳膊上：“还记得我的名字啊，都半年没联系了，怎么，收完我的份子钱就不打算再理我了呗？”
她伶牙俐齿，苏哲哲完全招架不住，只好干巴巴地陪笑两声，生怕她就着婚姻这个话题继续扯下去。
“你们人民公仆整天昼夜颠倒，为民除害，我哪好意思骚扰你呀。”
苏哲哲丝滑地撒谎道，余光感觉有人正很认真地盯着她看，便抬了下头，发现是那位年纪不大的男警。
他头发颇短，肤色健康，相貌周正——是那种极其正统的浓眉大眼式周正，浑身散发一股子菜鸟特有的对工作的热忱。
苏哲哲礼貌地朝他弯了弯嘴角，慢慢收回目光，没有看到男孩竟瞬间涨红了脸，并抬起一只手，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头顶。
结婚后，她几乎没和任何朋友联络过。因为她害怕听到那些模板一样的关于最近过得怎么样的寒暄，哪怕它们可能没有任何实质含义。
她过得不好，非常不好。但面对这类寒暄，她也只能把打碎的牙往肚子里咽，挤出一丝世故的微笑，说出言不由衷的回答。
“我看，八成是整日和老公翻云覆雨，没精力搭理我们了吧？”齐溪故作促狭地挤了挤眼睛，凑近她耳边，“他比你大7岁，能满足吗？我听说男人过了35就……嘿嘿。”
哪壶不开提哪壶，苏哲哲面颊一烫，搡了她一把：“别调侃我了好不好？咦，你不是刑事科的吗，怎么会在这里呀？”
“警察同志也是需要逛街的。”
“穿着警服？”
“算你有长进。”齐溪摊开两只手，做了个表示无奈的动作，又用大拇指指了指徘徊在身后不远处的两位男同事，“还能干什么，调查案件呗。又失踪了一个女孩，就在这家商场上班，我们正要询问相关人员。”
苏哲哲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近三四个月来，已经有五个女孩离奇失踪了，有本市的，也有附近城市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闹得人心惶惶。
苏哲哲对这个事件蛮在意，因为失踪女孩无一例外都是28岁，和她同龄。
也和齐溪同龄。
“你们还没调查到任何线索吗？”她问道，心想身为警方的齐溪或许知道些内幕。
然而齐溪只是颇为遗憾地摇头：“跟媒体报道的差不多。凶手很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有组织的团伙，手法利落，不留蛛丝马迹，总之十分棘手。苏哲哲，你也要小心点，下班晚了一定让老公来接。”
苏哲哲隐去一抹苦笑，“嗯”了一声。
“哦，你的话应该没关系了。”齐溪忽然拍了下脑袋，“确实有一条推论还没向外公布。”
苏哲哲歪了歪脑袋，做洗耳恭听状。
齐溪摩挲着光洁的下巴，似乎又陷入了对案件的分析，足足过了半分钟才开口道：
“失踪的女性都是处女……”
“？”脊梁骨攀上一丝寒意，苏哲哲不禁产生了一些残酷的联想。
“你和处女早就毫无关联了，所以暂时放心吧。”齐溪拍了拍她的肩膀，揶揄地一笑。
或许是常年混迹于男人堆里，外加性格豪放，她对男女之事毫无忌讳，时常语出惊人。
“……”苏哲哲尴尬地笑了两声，感到十分扎心。
齐溪没和她胡诌太久，很快就告辞了，毕竟还有两位同事和一大堆工作等着。
她目送她离开，那个看起来似乎是刚毕业的帅哥警察回头冲她咧了咧嘴，大致是一个笑的模样，莫名还有点直男式的羞涩。
他的面孔蓬勃着青春的朝气，让人一下子联想到阳光、沙滩、篮球还有大学时光，总之相当富有生命力。
她也笑笑，忽然意识到自己杵在门口这么久会不会被发现，连忙转身向咖啡厅里窥视。
不在了。
两人不知何时，从另外的一道门离开了……
她的心陡然坠落。
去哪了？该不会手拉着手逛街去了吧？
它会不会因为这个短短的约会，就对那女孩产生了好感？会不会觉得她的气味，也如百年红酒那般醉人？
她用力拍了拍脸颊，使劲摇摇头。
别胡思乱想了，它只是个体积庞大的外星生物，还算不得男人，不可以拿男人的思维去考量。
大概吧。
她冲着玻璃里的自己吐吐舌头，觉得今天的每一个举动都很蠢。
商场的电梯里，齐溪正在给两位同事快速分配任务。她虽然资历尚浅，却是本次调查行动的小组长，这得益于她勇敢不屈的精神和“拼命三郎”的名号。
为了破案，她能一个月都住单位，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一嗅到蛛丝马迹就立刻展开行动，遇到危险也毫不退缩，比男人还勇猛，这一切都与她娇小的身板和圆圆的脸庞很不搭调，却为她赢得了上级的赏识和同事的钦佩。
和苏哲哲相识的那天，她正孤身追赶着一个负伤潜逃的抢劫犯。眼看着就要追上，没想到犯人带了刀，一刀就捅伤她的胳膊，阻挡了她追赶的步伐。
她急得都没注意到血流如注的痛，只恨自己肉体凡胎太脆弱，恨不得立刻生出翅膀来。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从对面一条黑暗胡同里慢悠悠走出来的苏哲哲。
那天苏哲哲穿着牛仔裤，小白鞋，具有延续追捕的一切软件条件，齐溪立刻鲁莽地喝住她，隔着马路比划了一通，大致向她传达了希望她帮忙拦住前面那个男人的想法。
犯人的刀捅完人就掉在了地上，身上再没有任何武器，她只需要她追赶他，不要失去他的行踪，为即将赶过来的支援拖延点时间。
苏哲哲先是一脸懵地呆立了一会儿，几秒钟后才大彻大悟似的猛一点头，露出一副“交给我吧，警察同志”的良民表情。
齐溪刚刚松开一口气，却看见她蹲下身体，从手中拎着的袋子里捡出一瓶农夫山泉，又从衣服口袋摸出一瓶药。
齐溪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拧开小药瓶，熟练地吞了两片药后又缓缓站起来，一边顺着胸口，一边笑着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而后就以极快的速度和猛烈的势头，朝着男人逃跑的方向追踪而去。
最后的结果是，她在支援人员赶到前，以压制性的优势扑倒了身高一米八二的犯人，并将他牢牢桎梏在地上。
整个过程都漫画感十足，隐隐透着不真实的质感，和那年夏天的蝉声一样，时不时就会在齐溪心底刺耳地响一下。
事后，齐溪才知道，她吃的竟是速效救心丸！
这段相遇，让她始终对苏哲哲保持着一层魔幻的滤镜，总觉得她不是普通人，却又在那副娇娇弱弱的身躯上看不出任何超出常人的能力。
最后她只能将那天的奇迹，归因于天气太热造成的视觉误差，以及嫌犯因长时间逃跑耗尽了体能。
不过，虽然抓住了犯人，她却由于这件事，被领导狠狠批评了一通，原因是她把普通人卷了进来，好在苏哲哲没受伤，否则她很可能会受到处分，甚至波及上层。
为此她请苏哲哲吃了好几顿大餐作为感谢，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络起来了。苏哲哲很喜欢侦探小说，也爱听她讲破案的故事，时常每隔几周就聚一下。
“林大少爷，发什么呆呢？我刚才说的话您往耳朵里进了吗？”齐溪拿钢笔敲了敲年轻男警察的脑袋壳，他个子挺高，所以她得微微垫着脚。
“听见了，你唱红脸，我唱白脸，许大哥做记录顺带观察其他人的微表情。”
“林大少爷”一脸认真地回答道，目光却仍旧虚飘飘的，仿佛心思停在别处。
“齐溪姐，刚才那个女孩是你朋友吗？”他终于吞吞吐吐地问道。
齐溪眉头一挑，斜了他一眼：“我说你小子怎么跟丢了魂似的，原来是看上人家了。没想到H大的高材生居然还是年上控，啧啧，有意思——不过你死了这份心吧，林萧，她早结婚了。”
林萧俊脸一沉，眼里落满了失望：“可是她没有带戒指啊，我还以为她单身呢……”
齐溪愣了一瞬，她把记忆往前拨，再慢慢播放，确实没看见她配戴婚戒。
从警多年的经验和直觉，让她对这个细节莫名有些在意，就在她试图分析可能原因的时候，电梯“叮”的一声停住了。
目的地到达。随着电梯门徐徐打开，她立刻将这件事暂时抛之脑后，准备迎接繁重乏味但却至关重要的问询工作。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女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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