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伊乔

15、新的危机

　　“明天不要忘记带笔和准考证，起早一点，不要迟到了。”郑晖在MSN上叮嘱她。
　　苏苏见他像个操不够心的妈妈一样罗里罗嗦地，忍不住打趣他：“我知道啦。你昨天就说过两遍了，记不记得？”
　　“好，那我不说了。”郑晖好脾气地答应着，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细细叮嘱她一些细节。
　　苏苏耐心地“嗯”了几下，看看窗外慢慢暗下来的夜色，心里觉得暖暖的。
　　“不用太过紧张了，你肯定行的。”
　　“嗯！我肯定行。”苏苏也信心满满地鼓励自己，手指轻快地敲着键盘。
　　光标在不停地闪动着，那头却没了下文。
　　苏苏明明好几次看见“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郑晖却始终没有说话。
　　她有些纳闷，手指“嗒嗒”地轻敲着桌面，刚想问他，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一行字：
　　“如果没有考上，也没关系的。”
　　她像是一下子被击中了。原本懒懒散散地趴在电脑桌上，现在一下子坐直了，手心竟微微出汗。她觉得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的一块地方被撕开了，露出了她一直刻意回避的真相。她的鼻尖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知道。”她很快回过去，力图做的从容而自然。这一刻她突然庆幸那头的哥哥看不到自己，看不到她紧张而局促的神情，以及微微发红的脸。

　　苏苏有些失眠。这段时间学习很累，又没有去想杂七杂八的事情，她的睡眠质量倒很高。但今天她头一次有些睡不着。看着窗外漆黑的天幕，月光淡淡地洒在这个城市的一草一木山，尖尖的楼顶上，洒在失眠人的眼睛里。
　　她总对别人说一定可以考上的，说的多了，就连自己也要确信了。她是不可能失败的；她是郑家的女儿，她是郑苏苏。她今晚还是这样安慰自己，但心里总有一个地方不敢去触碰。她微微上翘的唇角显得骄傲而自信，但梦里反反复复有一句话萦绕着，让她不自觉地锁紧眉头：“如果考不上，也没关系的。”

　　***
　　当苏苏走出考场的时候，爸爸的车正停在最靠门的位置。她穿过人流，接过妈妈手里的冰镇果汁，小口小口地喝着。“怎么样？”妈妈语气平淡，替她关上车门，似乎毫不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还不错，正常发挥，”苏苏回答的很认真，“应该达到了我的预期目标。”

　　“哟，还有目标呢，”爸爸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回头打趣她，“说说看，你有什么伟大目标？”苏苏轻轻一笑，“志愿填的什么，目标就是什么呗。”爸爸笑着摇头，眼睛看着前方；妈妈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志愿只填了T大，落榜了怎么办？”苏苏皱皱眉，有些不满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但还是认真地说：“我只想考T大。”她的语气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一时妈妈倒静了一静。

　　隔了一会儿，妈妈还是问道：“如果真的考不上呢？一定要上T大吗？”妈妈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好像不能放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当然。”苏苏有些奇怪妈妈今天为什么执着于这个问题，但她回答的毫不迟疑。她声音响亮，像是在说服妈妈，其实也是在说服自己。妈妈没有再说话，安静地不知在想什么。

　　苏苏也不说话，闷闷地看着前面。她其实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有把握，很有些心虚。她觉得发挥正常，但正常并不能保证她被录取。她的成绩还是徘徊在录取线左右。但她不想怀疑自己，坚信自己是能做到的。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路亚的电话打了进来。苏苏赶快接起来：“路亚，你在哪儿？到家了没？”
　　“喂，苏苏，”路亚的声音有些哑哑地，像是感冒了，并没有回答苏苏的问题。
　　苏苏也没在意，语气欢快地说：“考完了真轻松。亚亚，我们明天出去玩好不好？你想去哪里？好好放松放松！”
　　路亚沉默了一下，轻轻地说：“苏苏，你现在能出来见我吗？”

　　***
　　苏苏没有让司机送，一个人慢慢步行到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咖啡馆。她以前并没有来过这里。玻璃门自动打开了，店里人很少，路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瘦削的背影微微弓着，显得有些可怜。苏苏放轻脚步走过去，坐到她对面。路亚垂着头，头发微微凌乱，但情绪并没有苏苏想的那么激烈，只显得有些疲惫。

　　“发生什么事了？”苏苏小心翼翼地问。
　　“其实没什么，”路亚有些局促地地挪了一下身体，“只不过，苏苏，”她快速地扫了一眼苏苏，又低下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可能没办法和你一起上T大了。“
　　苏苏先是愣住了。一会儿她才气急地说：“你胡说什么呢！亚亚，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你一定考的上的，我都不担心！再说，你考不上，我更考不上的，但是你不会考不上的，真的……”苏苏有些语无伦次，着急地拉住路亚的手轻轻晃着。

　　“苏苏，你听我说，”路亚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我自己考得怎么样我自己知道。没有希望的。”她眼睛看着窗外，表情很平静。马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嘈杂的喧闹声一阵阵地传进她的耳朵。

　　苏苏沉默了下来。她本来不擅长安慰人，此时更觉得自己笨嘴拙舌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苏苏也清楚自己的水平，知道考上T大把握并不很大，但她总有一种盲目的自信，就算感觉不算出色，也不太担心。但路亚显然不是这样的。

　　苏苏轻声叫了声“亚亚，”路亚转头看她，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一个平静，一个担忧，几秒钟彼此都没有开口。苏苏移开了目光，找着自己能想到的一切安慰别人的话来说。她只重复的说着一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却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

　　苏苏想，路亚真的是一个很好强的女孩子。她不能容忍自己的失败。苏苏觉得自己没她那么好强，但谁知道呢？或许她只是被保护地太好了，有什么事是她想做却没有做到的呢？她的自信也许正来自于这里，来自于家庭给她的一切荣耀和帮助。但这一次她还能做到吗？这一次她要靠自己的力量，做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一个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