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元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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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朝，曲江端坐于高高的朝堂之上，微笑着听完下面臣子的汇报——大虞近些年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禀报的。
“诸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例行说完该说的话，曲江本以为今日的早朝就该到此为止，不曾想，和卿突然一步跨出，手持笏板，“回禀陛下，老臣有事启奏。”
曲江心中突然觉得有些不妙，“和卿还请直言不讳。”
“陛下，天地阴阳二分，万物和合有序……”
来了！
随着和傅之言，后面跟着站出一片臣子来，与和傅一同跪下。
“……和卿，孤本以为你应当是个知进退之人。三朝元老，得意门生无数，竟然是让你这般利用的吗？”
“陛下乃是千古圣君，一世英名怎么毁于此等小事！老臣之心，日月可昭！若陛下固执己见，不听劝诫，那臣也只好……”
本来跪在地上的和傅此时突然爆发出不亚于年轻人的力气，就要往那殿中金柱撞去！
此事无人能预料到，根本来不及出手阻挠，一时间，只见得和傅已经要与金柱撞在一起，血溅当场！
一道无人能看清的细微红光将和傅弹了回来，同时，金柱后转出一个风姿高洁的青色身影，一把将和傅牢牢抓住，让他不能动弹半分。
朝堂中，众臣惊哗。
是国师！
从青崖受封太子少师那日起，朝堂上文武百官人人皆知储君有这么一个实力高强、文武双全的老师，甚至这消息就好像长了腿一般，在民间也流传甚广。但除了先帝、太后与太子三人外，大多数人对这位太子少师都只有过惊鸿一瞥，连他的容貌都看不清，只知道那该是个天下有地下无的神仙人物。
但当青崖在众人面前现身的那一刻，即使是没见过国师之人，也能立刻分辨出来，他就是当朝天子的太傅，这大虞的国师！
还有好些人不曾想到国师竟是这么一位神仙人物，分明低着头，又忍不住微微抬起偷看了好几眼。
“和傅……”青崖声音压得很低，但偏偏在场每个人都能听清他的声音，“曲江自即位以来，励精图治，焚膏继晷，广开言路，哪一点做得不好？你若是个纯臣，就该老老实实去为他好好治理这个国家，而不是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在这里说三道四，甚至鼓动他人胁迫天子。说到底，到底你是皇帝，还是曲江是皇帝？”
若有若无的威压被他刻意释放出来，堵上了所有人的嘴。
青崖知道自己讲得没道理，也知道在徒弟疑似对自己有不轨之心的情况下不应该再出面，可他看到和傅要死谏时，身体快过精神，先一步出了手。
作为大虞开国以来，甚至往前千年以来都未曾出过的不世之君，臣子死谏，血溅朝堂，百姓会如何说？史书又会如何记载？
青崖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自己的徒弟，哪怕再大逆不道，也该由自己管教，别人休想染指半分。
他松开抓住和傅的手，傲然道：“诸位卿家，这天下是曲江的天下，只要他所做一切利国利民，做臣子的就不该有所阻拦。若是再有下次……就休怪本座手下不留情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这下，哪怕国师那张脸再倾国倾城，也没人敢再看了！能做官做到高位的都是人精，被国师这么用武力敲打了一番，又衡量了下利弊，最后都选择老老实实闭上嘴当鹌鹑。
美人再美，他们也不敢再有别的想法了。这哪里是个美人？分明就是遍身杀意的杀胚！
可青崖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他，就这般傲然而从容地从殿中走了出去。
直到青崖彻底走远，再也看不清他半分身影，殿内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
“和卿……”曲江拉长了语调，所有人内心都不安起来，陛下会如何处置他？
“和傅年老，不堪重任。之前孤一直有意挽留，如今看来，卿家也到了该致仕的时候了。卿家年事已高，又为大虞立下过汗马功劳，便赐食邑五百户，贡绢五十匹，黄金三百两，侍卫二十人，回乡荣养吧！”
和傅面色惨白，缓缓跪下道：“谢陛下隆恩。”
这种情况下，能留下自己一条命回乡致仕，已是祖坟冒了青烟。他刚刚被青崖提在手里，感触最深，若非国师手下留情，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放了自己，那自己此刻怕是要尸骨无存了！
“至于你们……”曲江扫了一眼在地上跪成一片的臣子，大多都是青年官员，又是和傅门生，最容易被挑动，于是沉吟片刻道：“念在你们也是一心为了大虞，又是初犯，便罚俸一月，以示惩戒。”
“谢陛下！”
曲江突然觉得有些倦了，又问道：“可还有事要禀告上来？无事退朝吧。”
和傅致仕，朝中稍微有些分量的官员无一不被敲打了一遍，此后，大虞上下再无人敢在皇帝面前提起封后之事，再有后进官员，也被前辈们讳莫如深地再三告诫此事。
再过几年，曲江将自己辛苦培养出的储君推送至人前，就算那储君不及曲江，也是难得一见的贤帝之才。自此，朝堂上偶尔仍能听到的劝诫之声彻底消弭。
皇帝都已经培育出了这么一位继承人，又是少见的贤能之人，那他们当臣子的还有什么好说的？而且还不用站队，那老老实实当个纯臣辅佐皇帝与少帝就完事了！
此后几十年，大虞上下风调雨顺，少有天灾人祸。即使有，也能迅速被平定安抚下来。
曲江千古圣君的名声渐渐传遍了四海，那几十年前被打出驭龙岭的北方蛮人后来与大洋彼岸的勿吉人结盟试图重返中原，又被曲江领兵打了回去。蛮人与勿吉人见事不可为，最终也选择了归附大虞，永为大虞子民。
但只有曲江自己知道，自朝堂上那一场闹剧发生之后，青崖便鲜少出现，直至最后再也见不到他。
……
大虞晏清元年，先帝驾崩，晏清帝继位，封先帝皇后、太子生母叶氏明珠为皇太后，封太子少师青崖道人为国师，大赦天下。
晏清三年，晏清帝在皇太后、国师等人辅佐下掌握实权，随即于当年六月治理好西南方多年不去的水患，采取与民休息之道，劝耕农桑，提高入伍士兵的待遇。
晏清七年，晏清帝大兴科举，提升科举入仕者的数量，广开言路。
晏清八年，根除朱、曾这两家大虞毒瘤，从此大虞世家气势大减。
晏清十二年，帝设“鸣剑阁”，任用江湖人士，调停江湖人士与朝堂的关系，暗中组织爱国义士刺探蛮人情报。
晏清十三年，蛮人进犯，帝见民间元气修养已足，厉兵秣马，御驾亲征，率军北上，大胜而归。活捉乌尔贵妃与乌蒙汉王，收复驭龙岭失地以及割让已久的云、剑、朔三州。
晏清十八年，三朝元老和傅于早朝欲要死谏，国师大怒，和傅致仕还乡。
晏清二十三年，帝从宗室子中挑选继承人，立为储君。
晏清三十五年，蛮人连同勿吉人再次进犯中原，溃败后向大虞俯首称臣，永为大虞子民。
晏清五十一年，叶太后驾崩，封号明仁皇太后。
晏清五十二年，帝自言年事已高，令太子监国。
晏清五十三年，帝退位让贤，新帝即位，改元更新。帝退居长乐宫，为太上皇，求仙问道，不问世事。
晏清六十七年，帝于长乐宫龙驭归天，享年七十五，举国哀悼。行国葬，入宗庙享后人祭祀，谥号明帝。帝崩时，有紫色明光直冲九霄，随后帝之肉身不见，据百姓所言，有一仙人仗剑，御龙携紫光而去。
……
曲江驾崩的那一日，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寿元已尽，即将魂归地府，心中却丝毫没有慌张与恐惧。
他已经大虞打造成了一个崭新的国家，他一手缔造出了一个前无古人的盛世，而如今他已安排好一切有关自己的身后事，应当死而无憾了。
只是……
往事历历在目，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闪过，他这一生最为幸运之事，便是被先生收徒。是先生与母后教导自己治国御下之道，令自己明庇佑苍生之理，在自己不曾坐稳皇位时帮助自己震慑朝臣。可在自己二十七岁那年，先生便鲜少出现。
他知道先生是神仙中人，自己不过怀揣着一颗妄心一份妄念，将所有情思尽数压下。晚年他研究神仙之术，也不过是想再见先生一面，终究无果罢了。只是自己临终之时依旧不能见到先生，心中终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他的双眼慢慢闭上，这具年老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他的灵魂。
“傻徒弟，记得早日回昆仑。”朦胧间，他仿佛见到了依旧风华绝代的先生站在自己床头，说了些什么。
昆仑是哪里？先生又是何意？
曲江终于彻底闭上了眼，下一刻殿内紫色明光亮起，直冲九霄！
惊天剑光爆发，化成一条赤龙，衔紫光而去。大虞上下，莫不听闻一声剑鸣与一声高亢龙吟！
无数紫色圣德之气从大虞每一处飞来，这是曲江，或者说游川泽在位多年，庇佑苍生，成就一代圣君之位所获的功德之气，也是帮助他再次踏入生死玄关的关键之物。
修圣德大道的修士，若是自己没有万民所聚圣德加身，不论从别处积攒再多圣德之气，也不可能成就天人，自己不过是被迫将这一步提前罢了。
赤龙长鸣一声，破开虚空而去，游川泽苦笑一声，自己辛辛苦苦隐瞒了这么多年，却不想一朝翻车，师尊……定然是生气了吧。
但师尊并不曾一剑杀了自己，反而还处处在暗中帮着自己，这是不是说明，自己还有戏？
圣德之气越积越多，游川泽收敛心神，再次沉入那种玄妙的意境中，一剑斩出！
此剑不回！
将心中种种迟疑不定斩去，将心中种种徘徊不决斩去，其实元神本不难求，它不过是每人入道时的那一点初心。忘了初心，而为其他东奔西顾，就是失了本真，入了魔障，生了妄心。
入魔道者，执幻为实，以妄修真，正是此意。
璀璨的剑光好像将什么东西一剑斩断，游川泽耳边响起一阵钟吕之声，天降灵花，地涌黄泉，鬼神哭嚎之声阵阵，天地间，又多了一个不入轮回的元神修士！
他信步走入那道虚无的门中。
全身热得发烫，魂魄璨然生光，种种心念、意志与他功法、剑术结合在一起，终于凝结出一成琥珀明珠，隐约成剑形，化成新生的，透明而纯粹的元神。
又一道剑光飞起，山川失色，日月无光，剑光中是一个面目俊朗，温和可亲的青年。
灵雨道道落下，那是他给大虞最后的馈赠。
他微微一笑，剑光破开虚空，往尘虚天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元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