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他与自己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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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尘手一紧，简直快把自己的胡子拽掉，“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两位道友，他们现在人呢？”
“虚玄大师好像和两位道友起了什么矛盾，两位道友自己游历去了……”
眼见自己师父就快被气得昏厥，寂海赶紧补充道：“不过游道友是个好说话的人，而且那两位道友好像也并非真正与虚玄大师闹了矛盾，大概只是，呃，置气？”
“虚玄长老，唉，虚玄长老！”了尘气的捶胸顿足，“后来呢？你现在可还能联系上那两位道友？”
“联系不上。不过我之前邀请了他们来佛诞庆典，虚玄大师也说过相似的话，那两位道友想必会来的。”
了尘痛苦闭眼：“你当时怎么就没追上去！”
“虚玄大师在，我没这个胆子啊……而且那两位道友修为都比我高，我追不上。诶！师父你怎么了，师父冷静点！”
要是让外人看见了尘这副样子，不知多少人心里了尘一代高僧的形象就要崩塌了。
“师父！游道友好说话，白前辈也不是恶人，他们会来的！师父你醒醒啊师父！之前在各地传言的神医与黑衣剑客，我怀疑就是那两位道友，师父你看他们行程，这不是一路往京城来了吗！”
了尘这才“悠悠醒转”，握住寂海的手，“那就好，那就好，臭小子你没和他们结仇吧？”
“咦，师父，我为什么要和两位道友结仇啊？”
远在千万里之外的游川泽自然不知道护国寺里发生了这么一场闹剧，他小心翼翼收好金婆罗花，挥别法华寺的和尚们，带着自己的师尊，往京城而去。
兴许是佛诞庆典将至，兼而大疫已过，整个齐国上下都沉浸在一种欢快的节日氛围里。等师徒二人赶到齐国京城时，京城里已满是张灯结彩，花香弥漫。
许多人不远千里，长途跋涉前往京城，虔诚之人甚至三叩九拜，一路苦行，着实令人震惊。
游川泽觉得自己年少时一个人逃家寻找昆仑派所在，就已经足够出人意料，但莲因大世界信奉佛主的凡人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下限。
一个摆在眼前的残酷事实是，即使他们再怎么虔信琉璃佛主，琉璃佛主也不会插手哪怕一点他们的生活。众生皆苦，唯有自渡，这些凡人一代一代传下来，未必不知道不知道这些。只是他们仍然如朝圣一般，千山万水，千里万里，步步走来，像是在遵守一个永远无人来赴的约定。
“人都有坚持，修士也好，凡人也罢，没有坚持，无异于行尸走肉。”青崖看着熙熙攘攘的繁华城市，轻叹一声：“修真一道，并不是为了力量，更不是要人从一个人修成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它是一个人慢慢找回自己的过程。”
“善恶两端，仙魔一念。”游川泽站在青崖身边，轻笑道：“前辈，你想说的是这个意思吧？”
“……我也不知道。”
青崖抬腿，施施然走入城中，回头望见仍笑着的小徒弟，心中生出一点恍然。
转眼间……小徒弟也渐渐从少年长出了青年的样子了啊。就他现在的样子，若是刻意些，多笑一笑，做出些君子风度来，也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姑娘。
不，他就算不笑，如果不掩饰行踪的话，也能迷倒一片姑娘了。
他的容貌与自己并不相同，小徒弟是个俊朗的青年，却与自己不同，自己这张脸——那就是祸害。不论男子还是女子，永远有看到自己脸后不自量力扑上来的狂蜂浪蝶。即使自己极力冷着一张脸，也压不住五官上的艳丽。
可小徒弟不同，他是好看，是俊俏，是少女梦中最爱看的那种样子，是风流雅士，可又能从他眼中看出赤诚与热烈。
他与自己不同。
青崖脑海中无端冒出一些很久以前的记忆。
那片幻境中，被强迫与人拜堂的徒弟一身红衣，明明常年锻炼的身体并不羸弱，却显出一些弱不胜衣的风流。
修真界不太流行如凡人夫妇那般缔结婚约，两个修士若是决定余生往后大道同行，都是对着天道盟誓举行合籍大典结为道侣，大典上也不流行穿红衣，都是看自己爱穿什么穿什么。
说来说去，道侣盟誓这种事本就极为少见，大道孤苦不是说说而已，越往上走，留下的人就越少，能走到一起的就更少。大能修士们都在努力修炼感悟大道的路上，哪里修为越高，就会将感情看得越淡，又哪里还有心思去找道侣？
如自家两位开派师祖那般，修为绝顶又大道相合，几万年不离不弃的，是本方宇宙开天辟地头一遭。
……小徒弟现在看上去倒是没什么要找道侣的苗头，可以后他会不会觉得大道孤苦，想要找个人携手同行呢？或是觉得修真无望，干脆用秘法压制修为，自绝道途的活个几万年？
游川泽敏锐发现自家师尊情绪好像有些不对，于是又快步走上前，凑过去道：“怎么了前辈？可是不喜这般场景？若是不喜，那我们不妨快些找去那护国寺……”
想来也是，师尊这么多年来，至今仍是不喜这人多的地方。
青崖缓缓摇了摇头，又盯着自家小徒弟的脸看了一会，看得游川泽险些要以为自己的脸有哪里不对了，才掐了一把他的脸道：“以后在外人面前少笑。”
“啊？”游川泽愣了一下，想不明白自己师尊到底是想到了什么，就在这愣神的功夫，青崖早已走出很远，只留下一个如松竹般的高大背影。
护国寺的人永远是最多的，比热闹的集市不相上下。
不远千里只为来上一炷香祈福的，为儿女后代求姻缘的，欲入佛门求一个清净自在解脱的，因为护国寺人多而来做生意的……
护国寺里，永远能见到人生百态。
但这绝不包括上门来直接说要见国师高徒，下一任护国寺住持的！
隆法已经在护国寺当了许多年知客僧，从他还是一个小沙弥的时候，到现在人过中年。寺里曾有长老欲收他为入室弟子，却被他一一拒绝，他自己心中有数，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佛门弟子，也不信琉璃佛主，他只想当一个静观世事流转的看门小沙弥。
如今他已年过四十，这份心思依旧不曾改变。知客僧的生活让他很满意，他也没有要改变的意思。
不过今天可能有些麻烦。
“南无本师琉璃王佛，二位施主莫要与小僧说笑，住持与寂海师叔事务繁忙，并不是说见就见的。”
若是随便来个人求见，就能见到一国国师，那这国师岂不是太掉价了么？而且他说事务繁忙本就是实话，马上临近佛诞庆典，寺里有许多事情要忙，宫中也有许多事情要忙，还要安排接下来会陆续赶到的各地高僧……
整个护国寺上下，几乎没有一个人是清闲的。
而且今年不知为何，比隆法记忆里上一次佛诞庆典更为忙碌。二十年前那次佛诞，了尘还能抽出些时间去皇宫给当今天子讲法，这一次却忙得连人也见不到了！连当今亲自下旨请人也请不到，更不要说哪里冒出来两个平头百姓。
不过隆法当了知客僧许多年，早就习惯各种各样的香客，于是只道：“两位施主还请回吧，若是要祈福求平安，或是要供养琉璃灯，亦或是要做超度法事，寺里还有许多大师能勉强抽出空来，只是方丈与寂海师叔实在不行。”
青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游川泽倒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笑着道：“你只管去通报，寂海会不会出来就用不着小师傅操心了，还烦请小师傅去通报一声，嗯？”
小师傅！
自己都四十多岁，年纪不小了！二十几年来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喊自己“小师傅”！这么喊的人还是个看上去比自己年纪小许多的少年！
隆法简直有些发恼了，连脸都涨红一块。
罪过罪过，戒贪戒嗔戒痴……
心里反复念了好几遍，隆法才深吸气道：“二位施主，还请不要逗弄小僧，除了两位施主之外，外面还有许多香客要去接待。”
唉，看来这般行事行不通，寂海怎么不早说护国寺里会有这么多人？
“两位施主可还有事？若无事，小僧就先行告辞了。”隆法行了一礼，正打算离开，就被游川泽笑着压住了一只胳膊：“小师傅，修佛需戒贪嗔痴三毒，你这般可不行，嗯？你看是谁来了？”
游川泽本已打算此路不通便直接去寺里找寂海，没想到寂海自己出来了，倒是方便了师徒两人。
“寂海道友好大的排场！要见你一面，倒是真不容易。”
周围有一瞬间的寂静。
“游道友折煞小僧了，不过这是我们寺里的弟子，他只是按规行事，还请游道友高抬贵手，放过他也放过小僧吧。”
游川泽本来也不过是说笑，顺便提点提点那知客僧，当下松了手，不着痕迹地将师尊挡在自己身后，不让他与渐渐围过来的香客有所接触，“寂海道友，我们边走边说？”
寂海看着游川泽的小动作，恍然道：“正是！游道友，白前辈，这边走。”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他与自己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