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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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岁便是那领头之人，他听见老者的声音，点点头，招呼众人卸下身上背负的大包。
伴随着老者的呼唤，村中不远处走出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女。劳作日久，让她本该柔滑白皙的少女肌肤变得黝黑且粗糙不堪，头发也有些凌乱，随意扎成一个乱糟糟的马尾应付了事。
她同样穿着白麻布做成的上衣，赤着脚走出来，对老者轻声道：“阿爹，这一次的是搬去仓库，还是直接送去停场加工完进供上去？”
老者拎着竹杖，重重在地上敲了几下，没好气道：“阿奴你没长眼睛？看不见百岁他们这次带回来这么多矿石？留下这次上供的数量送去加工，剩下的全放进仓库！”
老者说着，一边似乎还有不满，拎起竹杖又在阿奴大腿上狠狠敲了几记。看他不像是阿奴的爹，倒更像是仇人。
阿奴只是低垂着眉眼，动也不动，也不为自己辩解，默默地忍受着敲打。
待老者打完了，才冷哼一声道：“还愣着？赶紧干活去！干不完活今天晚上你就别睡了！”
阿奴这才垂着头，去收拾那些卸下来的矿石。
高百岁看阿奴被打的样子，似是有些于心不忍，对老者道：“村长，阿奴也没做错什么……阿奴，我来帮你。”
村长用竹杖挑开高百岁，“百岁，你们采矿回来辛苦，赶紧去好好歇着。阿奴这丫头你们也都知道，性子坏得很，不听使唤，不长记性！不打这么几下，她是不会好好干活的！”
阿奴也边分拣矿石边低声道：“百岁哥，你们去休息吧，这里我做得来的。之后等上面的佛爷们来了，还得靠百岁哥你们去应酬呢。”
高百岁还想说什么，见身后跟自己出去的弟兄都有些闹腾起来，也只好咽下肚子里的话，点头道：“嗯，阿奴你别累着自己。兄弟们，都回去休息了，之后还有硬仗要打！”
悄悄缀在高百岁等人之后的游川泽眯了眯眼，这里看上去……似乎非常瞧不上女子？还是这只是村长一家的情况？
而且这些人好像各有各的想法……还有那个佛爷，当真是佛修？那有佛修做得出这等恶事来？
见高百岁还在与村长说着什么话，似乎已经没什么事要他们去做了，于是游川泽眯了眯眼，决定跟在阿奴身后看她怎么处理矿石，顺便考虑怎么混进这个世界。自己还不知道穿着两种不同样式衣裳之人有什么差别，即使只是想混迹进凡人中，贸贸然行事也可能会酿成大祸。
不是自己怕事，而是蚁多咬死象。如果闹出事来，这么大一个大千世界里只要有多个上品金丹，想搞死自己就是轻轻松松。
自己还不知道这方大千世界修为最高的修士是怎么样的呢！况且这方世界又处处透着诡异，所以在搞清楚情况之前，还是低调做人为好。
阿奴像个闷葫芦，默默地完成着村长布置下来的任务。不知是阿奴人缘太差还是村长威慑太重，全村上下，即便是闲人，也没有一人来帮助阿奴。
阿奴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情况，先将要上供的那一小堆分拣出来，再将剩余矿石圈出。反正这些矿石即使就放在村口也没人会偷，只是要提防邻村那些手脚不老实的。
擦了一把汗，见日头已经有些落下，阿奴从腰间解下一块白布，将挑出来的矿石兜成一包，往一处临水的小屋走去，她的活还没干完。
小屋低矮却不黑，西斜的日光从窗口照进来，将这些玄黑的矿石照出一种深沉如血的色泽。
游川泽没跟着阿奴进屋，而是翻身上了屋顶，依旧隐藏了身形，从屋顶松松盖住的茅草缝里看屋内的情况。
虽然这村子里的人大概真的是凡人，但游川泽还是不敢用神识大肆探查，直觉告诉他，一个不小心也许就会在阴沟里翻船。
阿奴小心将矿石抖在筛子上，筛孔中便窸窸窣窣落下许多细小的黑色矿石，这些是尺寸太小，不能上供的。剩下还留在筛网上的石头则被阿奴倒入一个大盆，里面倒满阿奴刚从屋边小溪打来的溪水。
矿石入水，水中便逸散出一缕一缕暗红，像是人血。
放完水，阿奴没了动作，静静在大盆边上守了一会，见暗红已经铺满整个盆底，便在水中撒入了些白如细雪的东西，那些“细雪”入水即化，将暗红丝丝缕缕包裹起来。
阿奴显然是做惯了这些的，没去关注盆里的动静，而是又起身出门，要把放在村口的矿石都收入仓库。
见现在当真是四下无人了，游川泽才悄悄潜入屋内，去看盆中已经由阿奴处理过的矿石。
矿石在那“细雪”作用下，暗红色完全分离，只留下又恢复成纯净黑色的半透明晶体。而分离出的暗红则与水混合，构成了另一种晶体。它暗红如血，纯粹如水，温凉如冰，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欲望与恶意。
就是这两个东西，是要给那些佛爷的供品？以活人的血肉精元欲望生气为养料，那些佛修怕也是什么邪佛。
那东西看着邪异，游川泽最终还是没动，只是用影像晶石将这些东西录了下来，以待日后回昆仑时上报。
阿奴这一次去了很久，但游川泽耐性极好，一直硬是等着，等到天都黑了，阿奴也没回来。
此时，大盆中的晶石已经完全分成两部分，黑色部分下沉，红色部分上升，中间隔着一层清亮的水，泾渭分明。
游川泽想到阿奴运送回这一包矿石的样子，即使是久经劳作的年轻身躯也被累得不轻，显然极为沉重，花费的时间也格外多。
又过了些时候，天边已是一轮弯月，月光照在水里，照进装着矿石的大盆，反射出一种妖冶的光泽。
门外响起有些沉重的脚步声，阿奴吱呀一声推开了门，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满是粘腻的汗水。
游川泽……游川泽嘴里念着非礼勿视，连半个眼神也没分给阿奴，心里想着自家师尊，又从窗口翻回了屋顶。
阿奴看上去很疲惫，却并未立即躺下休息。她看了看已经分离开的两种晶体，轻叹一声，再筛过一遍后，将之各装入两个瓶子。
她又收集了那些筛掉不要的小碎屑，装进小瓶里藏好。
就在她要处理残水之时，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还有个压得极低的男声：“阿奴，你可休息了？”
是高百岁。
阿奴不动了，过了一会才道：“我在，百岁哥，你可有什么事么？”
游川泽在屋顶听着不算墙角的墙角，微微皱眉。尘虚天不论仙凡，均不重视所谓男女大防，凡间女子可继承家业，可领兵一方，可封侯拜相，可君临天下。而修真之人更是几乎能无视男女差别，既入了仙途，就无所谓什么男女，而是大道之争，不死不休！
但即便如此，男子夜入女子闺房，也是极为不妥的。
而看此方大世界，显然对女子的管束更为严格，男子夜里来找女子，说不得就是什么大逆不道之举。
这高百岁难道真有什么天大的要紧事，非得半夜来找阿奴？
高百岁咳嗽两声，将声音压得更低道：“阿奴，你现在可方便开一开门么？”
又是一阵沉默，看起来阿奴与高百岁私交倒是很好，最后还是给高百岁开了门。
门被拉开极小一条缝，高百岁一个闪身钻入门中，手上端着一个托盘：“阿奴，我看你晚上一直在忙，都没吃晚饭，正好我今天做得有些多了，就给你拿过来了。现在还有热气呢，你快些吃吧，不然一会该凉了。”
阿奴看了一会高百岁，低声道：“谢谢百岁哥。百岁哥你也该好好休息……我看到白日里麻子他们带去的药不少，最后送回来时瓶子里却没多少了。”
高百岁的神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阿奴……我们有什么办法呢？药不用得多些，我们回不来。晚死总比早死好，是不是？”
游川泽听着，暗道原来这些人也知道此药不好，用药不过是迫于生活。又想起之前他们所说“上供”之类，猜想那药也许是此地修士为了让凡人去采矿，特意研制的，甚至修士还在背地里鼓动凡人自相残杀，不过这些就都是游川泽自己的猜测了，还没有确凿证据时做不得准数。
阿奴听了，边吃边流着泪，险些连手里的筷子都要握不住：“百岁哥……我们逃吧。阿爹他已经疯了……就算那药吃死了人，他也只会以为是被佛爷们超度往生去了那极乐净土，是大好事。”
“就算我同麻子他们说甘霖有毒，他们也只将我看成是疯子，在说疯话……我受不了了，我不想我们的孩子也是这样。”
高百岁搂着阿奴的肩，无声叹息，“可是逃，我们又能逃去哪呢？没有佛爷的庇佑，入不了修道一路，当不成那神通广大法力无边高高在上的修士，就算我们逃了，我们的孩子也还是做畜牲的命。”
阿奴有些粗糙的脸上泪水越流越多，混在粗糙的饭食里，将粟米搅得泥泞一片，几乎不能下口。
“百岁哥，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夜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