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甘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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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袖翩翩杳夜风，翠幢归殿玉坛空。步虚声尽天未晓，露压桃花月满宫。
当玉兔西沉，桃花瓣上落下第一滴露水时，广寒真君与青崖才各自收了手。
广寒真君气息丝毫不乱，面上是沉静如水凛冽如冰的笑意：“青崖道友手腕果然不凡。”
青崖则是一脸沉思，压制了修为的广寒真君虽然败在了自己手下，自己从中却所得不少，颇有受益。
“多谢广寒前辈点拨，晚辈日后定有厚报。今日晚辈正有所收获，便不打扰广寒前辈了。”
广寒真君仍是微笑道：“青崖道友自便。”
青崖回了自己的临时洞府，心中叹息，许是玉华宫中自己心境通达，加上有广寒真君出手指点，自己这短短数十日内就有长足长进。
但世事总是两面的，这边是自己的积累变多，那边就是距离天人第一衰近了一步。也就是说，自己离第一次衰劫已经没有两千年了。
若是徒弟这次能顺利回来晋阶元神，自己自然能安心修炼去渡衰劫。可要是徒弟回不来，自己要护送徒弟转世重修，又刚好应劫，那怕是……
呸！
青崖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两句。
青崖啊青崖，你竟优柔寡断起来，哪有你这般瞻前顾后担心徒弟不能顺利渡劫的师尊？你徒弟是什么秉性你不清楚吗？
就凭你现在这般想法，天劫之下就是一个死字！还是抓紧修炼才是正道！
青崖隐隐对自己甚至有些唾弃起来，自己如今这个样子，实在不像个合格的师尊，更不像个合格的杀戮道修士！
回想几百年前自己飞升尘虚天，九霄雷劫下，自己一人一剑斩破万千雷霆，何等意气豪情！再看现在……
“杀戮之道，修者心中常怀杀戮，却不为杀而杀。杀戮易使人迷失自我，当寻一道标，令修士于无尽杀戮中仍能寻得方向……”
说来可笑，青崖活了许多年，当年入杀戮道是为自己不被杀，如今他却不知该为何而杀，为谁出剑了。难道他真能将那些因为爱慕自己容貌而追捧自己之人一剑杀尽吗？那只会令自己在心魔中越陷越深而已，最终不可自拔。
唉……
青崖叹息一声，合上双目，不再去想这些。
也许本来就没什么好想的，这么多年了，自己也该放下了吧。
游川泽仍躲在树后，见那几个被头领点出来的人缓步而出，脱下上半身白色长袍铺在地上，裹了不少矿石后打包成包袱的样子背在身上。
所以现在三人都是赤着上身，背上背着一个白包，脸上除了苍白，还多了几分吃力的感觉。
游川泽只觉得辣眼睛，真是……伤风败俗到了极点！他们就不能来的时候带上袋子吗！非要用这种方式带走？
莫非这白袍其中还有什么古怪……
他眯了眯眼，却怎么看都只能看出那是普通的白麻布，上面还能见到干涸下来的褐色血迹与汗水形成的浅黄汗渍。
几人身上背了极重的矿石，走得却很快，不过半个多时辰，几人便已回返，手上还带了几个青皮葫芦。
那青皮葫芦表面泛出一种黯淡的石青色，给游川泽一种十分不适的感觉。只见剩下的几人每人对着葫芦喝了一口，脸色便瞬间红润起来，不像之前那般苍白了。
不对，不对。
游川泽心中警铃大作。
修真界也确实有这样的灵丹妙药，可帮补本源，只要服下一滴便能固本培元，稳定、修复伤势。如阴阳两气瓶、杨枝甘露玉净瓶等法器，都有这般作用。
可那样的法器很难得，产出甘露的前提是需得有大量精元充沛的血肉做原料。这些凡人不可能有这样的条件，甘露也并非凡人所能消受。不加稀释的甘露给凡人服用，只会将凡人活生生撑爆。
世界上从来没有服下一粒灵丹妙药然后立地飞仙的好事。
游川泽再凝神看去，只觉得那些人红润的脸色下隐藏着一丝死气。明明身体恢复了，生机却少了。
回想他们刚来时的状态，游川泽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那矿石根本不是需要凡人血肉为祭品，而是要活人精元与生机！至于这葫芦中装的东西，则是催发生机的虎狼之药，用一次，寿元就要缩短一次。他们这般使用，无异于饮鸩止渴。
他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东西下去？
游川泽看向他们的神色，其中没有悲哀，没有痛苦，反而带着一种愉悦与欢欣，与他们脸上的死气混在一起，显示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
游川泽心中莫名感到一阵悲哀。
吃下药的众人神情舒展，精力旺盛，一个个都解下上身白布，将挖出的矿石背到身上。不过他们仍是留了三个人留守，剩下之人将矿石运走，矿坑下存留的矿石至少也得所有人再运一次才能全部清空。
游川泽仍是等待，等第二批搬运矿石之人回归，他们中又多了几人，显然是被叫来搬石头的。
游川泽向新来的几人看去，他们身材不如第一批人健硕，面色也不比他们红润，气息却稳定不少，显然是极少服用那不知名的药物。他们能负担的石头也不如第一批人多，不过只是将剩余矿石都运走，倒也足够了。
只见他们将剩余矿石全部挖出，那深深的矿坑下，还有不曾染血的矿石。不过领头之人显然已经不打算继续放血挖矿，游川泽很好奇他们会如何处置这对于他们来说比生命更重要的矿石。
在首领命令下，所有人都退后几步远离矿坑，头领站在矿坑边缘，手中捏着一粒白珠，口中念念有词。那声音语调晦涩难懂，游川泽恍然间只觉得那声音直刺神魂，原本一片清明的心灵中顿时心魔丛生，痛苦难当。
青崖所赠的清心凝神簪再一次发挥作用，闪过一道微弱流光，帮助游川泽平静下来。
游川泽背后冷汗直流，一时之间只来得及庆幸自己方才不曾做出什么大动作被人发现。
头领还在念着那晦涩的祝词，游川泽镇定心神，凝神听去——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念的不是符箓文字，也不是道种文字，从他们之前的对话来听，也并非此方大千的常用语言，所以他们到底在念什么？那语言竟有令人心魔丛生之能……到底是所有人都会，还是只有头领一人会？
这里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乎游川泽认知，也勾起了他对莲生寺更深一层的好奇。
这到底是怎么一个奇诡的大千世界……
再看那首领，他念完了祝词，手中短刀再现，割开掌心任由白珠吸饱了鲜血。那粒染血白珠便放出一点白光，在整个矿坑上形成一张白膜。
白膜附着在地面上，竟化成了之前完全被黑气腐蚀的泥土地。不过须臾，那泥土上就生满盈盈绿草，碧树低垂，丝毫看不出之前那里的植株尽数枯凋。
要不是游川泽一直跟着他们，眼见那土地是怎么消失的，他决不能相信现在眼前这一切竟然仅仅是这一粒白珠做出的效果。
而且他收敛神识，只凭肉眼，根本看不出有半分虚假。
那头领做好伪装，打了个招呼：“兄弟们，回去了！这一趟下来，再过半月再来吧，都好好休息些时日。”
那白珠……也是要消耗生命力与精元的，头领面上依旧红润，游川泽却发现那白珠消耗远甚于不知名的灵丹妙药。
游川泽极小心地调动了一丝神念去看那地面，草木葱茏，泥土湿润……是真正的泥土与草木，而非幻境与障眼法。
怎会如此？
修士要到元神之后才能开始掌握物质变化，这凡人……
难道是那粒白珠？
可即使那白珠是什么自己不认得的法器，也不该如此。没有生出灵智的法器是不可能动用大道之力的，更不要说其使用者仅仅只是一介凡人。
容不得游川泽想那许多，眼见一行人就要离开，游川泽急忙悄然缀上。
他倒是要看一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行人一路走，游川泽一路跟。因有药力加持，一行人竟有如足下生风，走的飞快，要是游川泽只是个凡人，那定然跟不上他们的步伐。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一行人终于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个低矮房屋连绵的村庄。居住区外开垦了许多农田，只是作物都长得稀疏，看起来长势并不好，反倒是野草生长旺盛，可谓主客颠倒。田间地头劳作之人大多为女子，其中偶有几个男子，身材也都并不壮硕，与挖矿的那一行人相差远矣。
不过这几个身材不壮硕的男子，衣着倒是与诸天万界普遍着装相似，并非那般袒胸露乳的样子。耕作的妇人亦是如此，有些身材细瘦，衣着正常，凡是强壮些的都与壮硕男子打扮相似，只是上半身多了些布料，将身子遮得严实了些。
当然，在游川泽眼中，不论有无这些布料，都是伤风败俗。
村口有个老者，看样子已经守了许久。他穿的比头领还要多些，应该是此处德高望重之人。
那老者须发都白了，身体在日光下微微颤抖，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若是没有这根竹杖，怕是下一刻就要摔倒。
直到见到头领那一行人归来，他满是褶皱的脸上才露出一丝欣慰，向村里颤声喊道：“阿奴，阿奴！快来帮百岁他们卸货！”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甘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