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三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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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青崖听到游川泽哭声渐小时才说道：“川泽，求道路上，便是如此。总有人会不断离开，又会有新的人参与，你要习惯。”
说不定哪天闭关出来，道友死绝，徒弟死绝，自己又是孑然一身。
游川泽动了动。
“不过，”青崖垂眼看着游川泽乌润的发，“为师会尽量，尽量停留得更长一些。”
也许自己会在第一次衰劫之前身死道消，不过，自己会努力停留久一些，再久一些。
徒弟只有自己啦。
自己早就习惯独身一人，但徒弟怕是不能习惯这样的日子。
终究是大道孤苦啊。
哭完一场，等游川泽稍稍平复一些情绪时，却发现自己之前一直苦恼的问题，已经消失了。
藕断丝连的魂魄，变成了分开的两团，圣德剑居于魂与魄之中，近乎与二者融为一体。
魔境劫……莫名其妙就过了。
不，也不能说是莫名其妙。
确实如师尊一般，大道孤苦。即使只当一个凡人，也是会不断经历身边人不停地离开这样一个过程的。
这不是修道之患，反而不修道之人，会更痛些。
修行中人，身边亲朋好友师长同门，究竟比凡人死得慢些，情绪也会淡薄些。
这也是道途的考验之一，若是没有忍受亲友离去、孤苦一人的勇气，又谈何踏平磨难，成就大道？
说得凉薄了些，可事实就是如此。
世人都说要看得开，可又有几人能看开呢？
看不开！
自己不过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罢了。
当年入门之时，师尊的喝问再次在耳边响起。
“元神大道，磨难万千。入我门下，常有清冷寂寞难耐，常有世人讥讽嘲笑，常有曝尸荒原无人在意，常受杀伐加身痛苦不堪，非常人所能忍受，尔，可能持否？”
“入我门下，常有诸般诱惑，常受外人非难，常有四海漂泊，常受威胁加身，尔，可能持否？”
“即使有外道之法，不用苦苦磨砺心性，不用追寻虚无缥缈的明心见性？即使有一步登天，平白得享几十万年寿元与强大实力的封敕神灵之法？尔，究竟能持否？”
当时年少轻狂，不知此中三昧，直到今日，方才体会出其中无尽心酸痛苦。
游思明墓前，天色阴暗，大雨倾盆而下。
痛极。
大雨下了三日，游川泽便在墓前留了三日。
当年师尊入门叩问，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就此发心，一心修行，以求天地至道。
痛彻心扉。
“你亲长死去并非是因为你修道，相反，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你修道有成。不修道的凡人，终其天年，不过百岁寿数，而你筑基有成，便有三元之寿。你不该动摇，反而更应该坚定求道之心。”
年少轻狂之心在雨中被磨尽，再回首，仍是孤苦道途。
雨水打湿了游川泽的脸，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我会继续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他露出一个狼狈的笑：“我会踏平荆棘遍野的前路，一直走下去。”
自四岁那年得见师尊一剑的惊世风华，求道之心便不曾平息。而如今，纵然前路荆棘遍野，亦九死而无悔。
雨落尽，日光从云层中透出，游川泽渡过天劫，重新收拾好心情，便要一个人再继续游历。
至于师尊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此事不必言说。
师尊终究是从心底在关爱自己的，既然师尊如此重视自己这徒弟，那自己更不能露出半分心迹，惹得师尊不快。
自己只是师尊的好徒弟。
只是这授业之恩，是越欠越多了……
“为师已听闻你们一行，已将大部分请柬送出，只剩下怀天与陆书的请柬尚未送到，你不回昆仑？”
“嗯，弟子尚觉修行未足，且如今天下世道不平，弟子既然修了这圣德大道，虽不能为人皇庇佑苍生，也多少想为这万千生灵给予一二庇佑。”
青崖凝视游川泽，他这徒弟年轻的面庞上，不见以前的迷茫，只有坚定，还有一些阅历带来的风霜。
徒弟已经长大了，慢慢开始走向自己的天地。
但在此之前……自己还可以庇佑一二。
“好，你不回昆仑也随意，出门在外，多加留心。”
游川泽点了点头，自己好歹也是过了魔境劫的修士了，再闯过风邪劫，就能魂魄合一结成金丹。
“记得回来。”
游川泽再一次点头。
“唉，去吧。”青崖转过身，一步迈入虚空。
游川泽也并不曾对青崖说谎，从江南而起，三年之间，走过大梁无数城池，救治下了无数为时疫所苦的百姓。
这每一步，既有他心中所怀苍生，也有自己所行大道。每救治一个病人，都会有一份微弱的圣德之气给予反馈。
所以这不仅是治病救人之路，也是修行之路了。
游川泽倒是不去想这么多，只是埋头干活。
从魔境劫到金丹，中间都是水磨功夫，只有风邪劫一步迈出异常艰险。所以在这三年里，游川泽一面勤修不辍，一面又有自百姓而来的圣德之气，竟将自家修为打磨得无比圆融。
而青崖则一直在玉衡峰上潜修，因为天人之后的五次衰劫都并非需要时时闭关才能有所突破，所以他反而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看游川泽到底在做些什么。
看到游川泽一路从江南回返中原，法力是越积越多，心境是越来越通透，圣德剑上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圣德之力，眼看便是金丹在望。
青崖也只能叹息，这般的天资，当真是少有。
这样的心性，也是少有。修行一途，有时是不能太过刻意的，刻意就落了下乘。就好像炼制丹药，一旦刻意，火候就老，丹药，也就炼过了头。
越刻意，越出错。
自己的小徒弟以不为而为之，就是火候正好。
转眼便是三年之期，也是光阴玉树开花之时。
这三年里，除了游川泽兼济天下之外，发生的事情可真是不少。
一是荒海秘境之事，怀天先生确实没在荒海秘境中陨落，但所有人都觉得他还不如陨落了好。
怀天先生入魔了！
这种事，闻所未闻，谁听说过？
一般来说，入魔修士都是在筑基到金丹这一步走错了路，之后在真空天劫与妄心天劫中一步步走偏，直到成就元神，彻底积重难返，再也难回正道。
入了魔且不加控制的修士，疯魔程度只有陷入道心之衰的四劫天仙可与之相比，当然，二者修为境界是不能比较的。
可怀天先生作为能被昆仑邀请的散修，他是二劫阳神！渡过了本心琉璃火与换骨天劫的元神真人！
是就算不能说顶尖，也可以算诸天万界的一位大能，可以自己开宗立派的元神真人！
然而就是这么一位从困顿散修走到一方大能的元神真人，入了魔。
而那天星极榜上陨落的金丹修士，正是被入魔的怀天先生所杀。
只有少部分好运之人，一是没成为怀天先生的第一下手目标，第二是本身积累足够，竟在逃跑的过程中扛着压力晋升金丹。
反而那许久不在修真界出现过的陆书陆真人，全须全尾地从荒海秘境脱身而出。
至于他为什么也在荒海秘境中，这倒是件令人啼笑皆非之事。
荒海秘境是个不定时开放的秘境，每开放一段时间，就会再次关闭，等待下一次开放。
陆书便是……在上一次开放中错过了离开时间，被关在秘境之中脱不得身。
而怀天先生堕入魔道在荒海秘境中大开杀戒之时，还是陆书及时赶到，与怀天先生交手，才避免造成更大损失。
陆书虽说倒霉，上一次没能从荒海秘境中成功离开，但也算是因祸得福，成功在秘境中渡过了第三次天劫苦海天劫，这才有了与入魔的怀天先生相较量的本事。
至于那些陨落的金丹，就真的只能道一句“时运不济”了。
由此可见，气运也确实是修道路上非常重要之事，能有大成就的修士，往往也都是大气运者，甚至可能诞生时就为一界气运所钟。再有自身天赋、毅力、悟性，才能成为大能。
另一件大事，则是昆仑外门体制改革。
前文有言，昆仑不曾进入内门的弟子，不论入门顺序，均为同辈。即使是已经在各个峰头有稳定职务的弟子，亦是如此。
这就造成了一种奇异的现象，管着人、有职务的外门弟子，一般弟子见了自然是要尊重的，但又碍于门规，只能喊“师兄师姐”，而那些修为不错的弟子呢，就算已经是中品或是下品金丹，也只能被如此称呼。
这样一来，不论是谁，只要还在外门，见了面内心都会十分尴尬。
这种情况延续了一万年，也不知道何虞楚怎么想的，大概是因为马上要迎来光阴玉树开花这件盛事，总之，她终于打算将这事改一改：分离外门普通弟子与有职责的弟子。
炼体期与筑基期自然还是门中最底层，但筑基期若是自认没有晋升空间又不愿下山，就可以转成外门执事，比起之前更为固定；然后就是下品中品金丹，虽然他们已经绝了道途，但可以转为外门长老，或者进入内门七峰成为掌管某一具体事物的掌事。
门派当然也不会让弟子白干活，宗门贡献存的多了，就能兑换门中大能护持转世的机会。
还有最为重要的一件事，乃是太虚道祖亲自拍板：尘虚天完全对外开放，不再仅仅只招收尘虚天内的炼体筑基弟子。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三年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