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犬出击》海盐芝士酱

60、60

　　王红桥被黑云丢在原地，一时追也不是，回也不是。她的手指一下下敲在耳机上，费绩就像死了似的不回应——大概又是忙吧！

　　她抬眼看看天色，空气中莫名飘来一股干柴烈火的气味，叫她不自主地心里发慌。幸好这时费绩的通讯来了，他的声音在耳麦里炸响，不掩喜色：
　　“王局成功了！特警正在上山，小乔，汇报你们的位置。”

　　“……恐怕。”王红桥掩面，支支吾吾地，“我现在没和黑云在一起——他去找余礼了。”

　　“什么！”费绩说，“我这就派无人机去找。不是命令过他，要和你呆在一块的吗……？”

　　“谁敢拦他啊……”王红桥欲哭无泪。

　　“他们身上没有定位装置。”费绩不自觉地喃喃，“我可以请网警破获他们的‘手环’，获得坐标，需要一点时间。”

　　“那么……”

　　——“那么，你们恐怕中了吴莽的计了。”

　　王红桥一惊，不住回想这声音为何熟悉，好像刚才听见过的……她卡顿似的、缓缓拧过了头。

　　女人的媚眼是一种习惯，在如此近距离向她打来，饶是王红桥也呆愣一瞬，而后便是柔软的触感拂过耳廓——耳机里的费绩落入她人之手。

　　“长话短说，警官先生。”

　　王红桥看清她的脸，第一反应是：她怎么能一个人来这？紧接着想：她是怎么轻易找到自己的？

　　“红姐”正朝电话里说：“山里乱成一团——吴莽跑了。”

　　“吴莽跑了？！”费绩的语气很不稳定，他说，“特警正在进山，能不能想想办法，控制一下……”

　　“所以我最烦你们这群办公室里的精英打交道。”红姐抱起手臂，“我所叙述的是已发生的既定事实，吴莽跑了——你究竟要不要继续听下去？”

　　“……”

　　“他叫我们上山运货，但现在货来了，他安排的车却无影无踪。”

　　“……余礼被发现了？”

　　“问我？”红姐换了一边耳朵听电话，不论从资历或年龄上论，她是少数有资格教育费绩这名“官二代”的人。

　　她抬头看了眼天，又提醒说：“下雨了，警官先生。”

　　王红桥张开手心，果然感觉细细的雨丝落了下来，森林的草木气息随即着冷雨落在鼻尖，紧接着，方才那阵“烟熏火燎”的错觉，好像也被她淡忘了。

　　-

　　余礼仍然没醒。

　　黑云在濒临死亡的等待中，握着恋人的手。这多少让他觉得好过了些，仿佛命运的幸与不幸总是纠缠在一起——它待余礼如此不公，对自己却这样慷慨。余礼的性命千斤万石，他是不该就此合眼；而黑云却有幸与他共赴黄泉，一同欣赏“死”之全貌。

　　这并不算最坏的结局。

　　周遭空气越发燥热，像身处一间忘记添水的烤箱。黑云为什么产生这种联想，因为在余礼的“豪宅”里参观时，他曾经提起一桩与金陵同事的案子，□□者将违禁品藏在烤箱里，差点把一屋子警察炸上天。所以余礼在装修时坚决不要烤箱。

　　彼时他只顾吃味。而今他与余礼同样经历生死险境之后，黑云只希望这样的时刻越少、越好。

　　“砰！”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砰！”

　　黑云竖起耳朵，确认这声响来自门外。他犹豫地站起身来。

　　-

　　“砰！”

　　“你有几发子弹？”红姐站在远处，生怕这枪子误伤她似的。

　　王红桥满脑门是汗，大约是火场的温度熏得。丝丝的雨莫进火光中，杯水车薪，年轻女警急得快哭，偏缠着大门的铁锁层层叠叠，她又怕误伤了门内的人，只敢小心翼翼地瞄准。

　　“我瞧出来，你确实没拿过枪了。”

　　而那女人竟还在一旁说风凉话！王红桥抬眼怒瞪，抹了把脸上的汗，恶狠狠问费绩：

　　“消防什么时候能来？”

　　费绩在百忙中回她：“无人机一发现这边的火情，就立即通知森林消防。小红，先开门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说得容易！”王红桥说。她到底是初出茅庐的菜鸟警察，一点林火就将她吓得欲哭无泪。红姐叹了口气，她走到这姑娘面前，一把拎住她的脸。

　　“突然的起火当然是人为的。”她淡淡地说，“最坏的情况，你的同伴们正在里面——这是吴莽很有可能做出来的事。”

　　王红桥眨了眨眼：“那……”

　　“不过，都得等开门再看。”

　　红姐四下瞧了瞧，又绕到木屋后院。那里作为最先的着火点，火势已渐渐弱了，露出几柱倒塌的焦木。

　　在瞬息的火焰之间，红姐竟然只身冲了进去。王红桥险些叫出了声，她眼睁睁看见女人的身影利落消失在火光里，又过了几——几秒像一生一样漫长——她终于看见红姐一步步走出来，两手抱着一只巨大的铁斧。

　　“早年被冰雪困在山里的猎人，都要就地取一些木材生火。”

　　红姐对当地的民风民俗太熟悉。王红桥目睹他回到门前，高举起手中的巨斧，像一位威武的胜利女神。

　　“您……是华盖本地人吗。”王红桥小声问罢，便觉得不合时宜，尤其，“红姐”是身份敏感的“线人”。

　　“不。”红姐说。手起斧落，铁链根根断裂，门板一下被破开了。难以想象她使了多大力气。

　　她留下一句：“我来自岷江下游。”

　　而后看向门内，黑云站在阴影中，搂着余礼，听清她最后一句话，表情已然呆了。

　　岷江由华盖与苏铁山峦间穿行而过，流经玉兰城区后渐趋平缓，下游哺育西南几个村镇，则均是早些年扫毒严打的对象。

　　黑云所想却和王红桥截然不同，他全然不理这籍贯对应如何的童年经历，只知一昧的反问：
　　“你说……岷江的下游？”

　　红姐一笑，笑意中居然有几分心虚。她很刻意地扭开话题，对王红桥说：“你的同伴好像情况不太妙。”

　　她的话中所指是余礼。余礼陷入昏迷很有段时间了，头颈软软靠在黑云肩上，靠着犬的搀扶才勉强站住。离开那间浓烟滚滚的火场后，外头的新鲜空气清凉宜人，称得上甘露。他像被这阵凉意吻醒了似的，悠悠睁开眼睛。

　　“……小乔？”

　　黑云不满他开口第一句唤了王红桥，将脸凑到他跟前：
　　“你没事了，余礼？”

　　余礼咳了两声，红姐见状便说：“他的呼吸系统也许有损，等出了这座山，该好好找医生看。”

　　“不论如何，还是要多谢你。”他顿了顿，犹豫地唤出那个名字，“……玛红？”

　　红姐看出他想试探什么，无所谓地撩起头发，抿唇朝黑云笑了笑。光洁的脸庞顿时唤起黑云久远的那段记忆，他嗔目结舌，因这一事实而当机了。

　　“姐……”

　　他堪堪挤出一个字，红姐已笑眯眯应下了：“哎，”

　　她将一支手指比在唇边，递了个你知我知的眼神，“我把货和人都丢在路边，不能呆太久了，否则那群小子要闯祸。”

　　黑云不喜欢她言语中说亲昵：“你还算我们这边的，是吧？”他目光警惕，戒备很深，红姐狡黠的眼睛闪了闪，“嗯”了声，不知算不算回答。

　　“行了，我会稳住他们，等到警察来。”王红桥闻言连忙点头，不住说支援来了，正在山下。

　　红姐满意地笑起来，感叹说她等这一天许久。而后不顾众人各异的眼神，独自走了。

　　余礼靠在黑云身上，缓了半晌，好歹积蓄起一些力气，便开始追问王红桥现状：

　　“你说武警已经上山——看来费绩的计划不错。”

　　王红桥点头道：“华盖山很快会被封锁。”

　　“但当下的问题在于……”费绩在通讯里提醒。

　　“……吴莽跑了？”余礼皱了皱眉，又觉得不那么意外，“的确，他识破了我的身份——以目前的画像而言，他是个极端自尊切胆小的犯罪者。”

　　王红桥说：“我们无法锁定他目前的位置。而且……”她语气犹豫，“从逃跑的时间上看，足够他在武警封山前掏出山区的范围了。”

　　黑云表示：“余礼受了伤！”他生怕费绩等一众指挥者忘记，大声道，“你们不该让他承担更多责任了。”

　　“好了，黑云。”他的训导员叫住他，又偏头咳嗽起来，他咳得太过用力，连肺叶都要吐出来似的，黑云瞥见他掌心多出现刺目的血沫。

　　余礼随意将手擦在深色的制服裤管上。“还不至于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他说。

　　肯定的语气瞬间让王红桥信服了，她想起费绩曾叮嘱她的：“余礼总是会有办法。”

　　只是，余礼又瞧向黑云，他的眼眸中难得染上优柔不定的神采。

　　黑云忍不住握了握他的手，小犬的表情也满是担忧——更衬得王红桥像一个压榨苦命鸳鸯的“大坏蛋”！

　　“余礼……”

　　“你太过关心我，总是忘了自己也会痛。”余礼低声叹道，声音低得旁人听不见，他的手指轻轻抹去黑云脸上的尘土。若非他提醒，黑云早忘记他的大腿还在痛了。

　　“我没事的。”这种时候不逞能，就不是黑云了。谁料余礼听他这样犟嘴，反倒笑起来，
　　“那么，我也好得很。”

　　他将脸转向王红桥，一手握着黑云的手腕。

　　“不是没有追上吴莽的办法。”

　　黑云正因为光明正大的肌肤接触而脸红，右手被余礼举了起来，指着上面的手环说：“我和黑云本可以互相知道位置。”他也亮出自己的右手，手上空空荡荡，一片白皙，“——但我的那份被吴莽带走了。”

　　“我们尝试过卫星定位，但没有信号。”费绩忙完一阵，插话进来说，“吴莽在怎样蠢，也不会带着一只电子产品潜逃。他或许早就丢了它，或者已经破坏了电源。”

　　余礼当然想到了，但他觉得：“有方向，就有突破点……而且，即便人为损坏了里面的电线，但别忘了，那本身就是一只警犬专用，‘防丢项圈’。”

　　他眨眨眼睛，瞳中波光流转，与黑云对视：

　　“一对一匹配，童嫂无期，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