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陪伴 记忆里仓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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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们不觉得这天太热了吗？”
古笙仰头靠在游乐园的长椅上，用手扒拉着衣领往里面扇风。已经是校足球队干将的他也是第八小组里个头最高的，现在却毫无形象地瘫在这个稍微阴凉些的角落里唉声叹气。
安北小学这届五、六年级的春游带孩子们去了城郊的游乐园，虽然处于安全考虑，那些刺激性的项目不能参加，但游乐园也不像前几年去的那些个博物馆、公园，各个老师后续大都让孩子们自己组队游玩了。姚灿他们虽然不是唯一一个混班组队的，但一定是比较显眼的那种。要说原因，姚灿抬头看了圈身边的三人，心道果然人以群分——奇怪的人和同样奇怪的人待在一起就不会显得奇怪了。
“今日，不宜出门。”马向前坐在古笙旁边，双手撑着额头，看着一滴滴的汗落在光滑的石板地上变成一朵朵的深色小花，难得没有反驳古笙的话。
卢曜低头看了看电子手表，道：“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去北大门集合了。”说完他转头看向姚灿，他向来懒得考虑这些，反正他们几个待在一起时最终拍板做决定的都是姚灿。这也是姚灿觉得自己说不定也是个怪人的点，毕竟能让这几个怪人都乖乖听话也是一件神奇的事。
不过现在，姚灿是真的有些苦恼了。他挠挠头，实在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现在古笙成了足球队的主力，马向前为了升学考试平时学习也很忙，四人除了社团活动平时根本就很难见面。而且难得出来玩，他也想好好地把游乐园逛个遍。但是今天的天气有些太好了，顶着日头火辣的太阳，就连姚灿自己都不想多动一步。他抬肩用袖口蹭去鼻头的汗珠，说：“要不我们去‘动物乐园’那边？那边的主题公园上面有穹顶，而且里面有休息的地方。”
“那边说是有卖冰激凌的店啊。”卢曜从姚灿手中抽出地图，“哦！？还有一家动物城堡鬼屋。里面应该特别凉快吧......”
“出发！”
古笙闻声跳起，走出两步又回头看着剩下的几人，憨笑道：“那什么，兄弟们，咱们往哪里走啊？”
马向前熟练地把古笙的斜挎包扔给对方，姚灿和卢曜习惯性边无奈摇头边紧跟向前，一行人嘻嘻哈哈地很快就到了主题公园。可惜这么热的天和姚灿有着相同想法的人有很多，鬼屋门前的队伍都排到了隔壁卖气球的小推车边上。幸好前面又进去了一波人，但不幸的是四人要全进去就得等两波，可时间并不允许他们这样做。
“我在外面好了。”卢曜率先表态，马向前紧接着举手表示自己和卢曜都在冰激凌店门口的小桌那边等。
“大师，你干嘛不进去？你不是最喜欢这种牛鬼蛇神的东西吗？”
面对古笙的提问，马向前依旧坚持地摇头，道：“首先玄学不是牛鬼蛇神，其次，我刚刚说了‘今天不宜出门’。”他说完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古笙的肩头，笑道：“倒是你，奉劝你一句，要小心发光的东西哦！”
古笙抖擞了身子，想到这人曾经的“劝告”又精神起来。“你少来！你这人说的十有八九都是不准的。”他一副都在预料中的神情，大度地摆手表示自己不跟对方一般见识，拉着姚灿的书包带就站在了最后两个位置上。
“走吧。我们先去看看冰淇淋。”马向前说着用水杯撞了下卢曜胳膊道。
“嗯。”
卢曜沉默走在马向前一旁，正巧马向前也不是个多话的人，两人一路上倒也显得特别安静，身旁经过的路人、小孩的欢笑与谈话似乎都能听得清楚。卢曜越走越热，眼见着冰淇淋店门口也在排大队时眉头不自觉皱起了片刻。
“你脸上终于又有表情了呢。”
卢曜突然停下脚步看向马向前，后者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完全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
“和你单独相处的时候，我总是怀疑你有没有听我们讲话。”马向前说着似乎是想起了好玩的事，新佩的黑色眼镜框后闪出光亮，“还记得那次老凌布置了一个种豆芽的任务。刚巧那次姚灿生病没空管发出的豆芽，还是你去照顾的。我记得那次你也露出过别的表情，不过其他的我是没有见过。姚灿说他去你家见你的时候，你的脸臭的像他隔壁早餐店大叔煮馄饨的锅底。”
卢曜轻笑一声，说：“你别听他瞎说。”他侧身躲避来往的行人，其中自然也有同校穿着校服的小孩。几瞬后，后背再次感受到熟悉的视线和类似的话语。
“那个就是卢曜？”
“对对对！在他旁边的就是和他一个社团的1班的算命怪人。”
“我看他也没你说的那么凶呀？不是还挺帅的吗？”
“哎！你真是......”
身后的话语逐渐消散，马向前靠近了卢曜，丝毫不理会背后同样对他指指点点的人。
“人总是这样，对自己不了解又得不到的东西习惯性抱有恶意，又对美好的东西怀抱不切实际的向往。”
“不是挺会说的吗？”
“临别前，总会说些平时不说的真话。”
卢曜虽然知道马向前平时有些神神叨叨，对他的话总是当个好玩，不过今天听这人的语气似乎是认真的。他终于扭头和对方对视，那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当初率先消失在雨幕中的小孩。“你要去哪儿？”
马向前明显顺着卢曜的思维也想到了那个下巴半天合不上的笨蛋不由得失笑，觉得和聪明人聊天果然轻松很多，“去见我梦里的老爷爷了。”
“那挺好。”卢曜眉梢舒展，右边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你要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我们都会实现自己的愿望的，这不是我算的，这是爷爷告诉我的。”
卢曜耸肩，点了四个朋友们爱吃的冰淇淋，说：“也许吧。可我连自己的愿望都没有。”
马向前接过自己爱吃的草莓味冰淇淋，和卢曜一起坐在看得到鬼屋的长凳上休息。他看着前方陡然出现的两颗黑点，笑说：“你会有的，我算过了。”
“这么肯定？”
“那必须的，我相信我的水平。”
不等卢曜嘲笑马向前一番，姚灿的呼喊声就杀到跟前——“卢，卢曜！古笙把鬼给揍了一顿，怎么办啊？”
让时间往前走些，就在卢曜和马向前商量着去买冰淇淋的时候，刚好轮到姚灿和古笙进入鬼屋。很快，两人在入口处听完了背景介绍，就全程跟在大部队后边全当观光了。动物主题的鬼屋建在一个古堡中，光线也没有传统鬼屋那么昏暗无光，两个小孩纯粹就是来瞧个新鲜。
古笙双手枕在脑后，缀在队尾，参观起古堡内部的装饰来。古堡的装修风格复古，因为年龄限制不高，所以也没出现什么骷髅、血痕，只有是不是飘出的音效和脚底的冷风比较渗人。走到后来，姚灿也放松了精神，双手自然垂在两侧，眉头也不再蹙起，就差哼上小调了。
“什么嘛。鬼屋也就这样，就是比外面凉快一点。”古笙搓搓鼻头，漫不经心地说。
就在两人以为这个鬼屋不过如此时，前方突然传出一阵不小的骚动。古笙挤到前头才知道，前面出现了岔路，按照旁边的
“石碑”所写，左边进入“地窖”的道路和前边一样，是“善良的城主送外来的小动物们出去的路”；而另一边则是进入“塔楼”，“那里是通往真相的道路”。姚灿和古笙对视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他们果断选择了右边。
“为什么不去看看。”
姚灿赞同地点头，跟着进入那个更幽暗些的道路。“而且下面的小字上也写了，往这边走会比较快出去。咱们还是快点走吧，等下集合了就不好了。”可他的话音未落，前面哼着小曲儿的古笙突然停下脚步，左手伸出阻止姚灿向前。
“你有没有听见里面声音？”
姚灿静心聆听了片刻，除了自己和古笙衣料摩擦的声音，并没有异常。见此，古笙摇头表示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
“你不会是有点害怕了吧？”姚灿好笑地问。
“怎么可能！”古笙装模作样地板起脸，“你少跟马向前那整天神神叨叨的学，没有的事。我怎么可能......我擦！你后面怎么有一只手！？”
姚灿心脏瞬间缩紧，他扭头一看，又长叹一口道：“是壁画上突出的吓人玩意。”他说着用手拍拍肩膀，把鸡皮疙瘩抖了下去。“你别自己吓自己，我心脏都差点停摆了。没听说过‘人吓人，吓死人’啊。”
古笙赶紧用手搓了把脸，赶紧放松面部肌肉。
“你和这家伙卢曜待久了，连嘴毒都和他越来越像了。”
“有吗？”
“怎么没有？要不是还分班上课，你们俩整天都待在一起。不过那家伙也是，只听你的话。”古笙撇撇嘴，“不过像我这么潇洒帅气的人，自然是一个人最自由！”
姚灿摆手道：“怎么可能？卢曜这么聪明，我还要和他多学点呢。我知道的，平时你们都照顾我。你踢足球这么好，马向前也是，有自己擅长的东西...唉，反正，你们能让我当组长我真得很开心。咱们能一直做好兄弟就好了。”
“可能不行了。”
姚灿差异地抬头，只听古笙双手叉腰、抬起下巴，骄傲地说：“教练推荐我去首都的体育学校做特长生，我前两天刚通过测试，还没来得及和你们好好说道说道呢！”他大笑着正准备转身，却没想到撞上了个冰冷的怀抱。
“我说，小朋友。因为和成人区的鬼屋连通了，所以这边是十八岁以上才可以进入的区域哦。叔叔带你们往这边的员工通......”
“啊！！！你不要过来啊！”
古笙挥出了蕴含他全身力气的一拳。
“就是这样。还好那位叔叔脸上戴着面罩，不然古笙这一通王八拳抡下去可就说不好了。”姚灿气喘吁吁地挑重点说完，卢曜依旧站在他身侧帮他拍背顺气。“别急，你好好说。古笙呢？”
“他还在那边道歉。我本来想等他的，但他让我先走。我，我一着急就想着先来找你们了。”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什么，姚灿的眼眶有点红，被认真看着的卢曜安慰了好一会他才平静下来。
“没事，咱们一起去看看。”马向前说着和两人一起往鬼屋城堡跑去。在门口就见着惊魂未定的古笙正从员工休息室走出。一行人赶紧围上，询问了才知那工作人员没什么大事，除了第一拳有点重，后面都没什么感觉。自己好好道歉了之后还留下了电话号码，表示如果有赔偿可以打这个电话。
四人小组都长叹一声，下次还是别钻空子了。这几人火急火燎地跑来，刚想吃点快化的冰淇淋压压惊，马向前突然悠悠说道：“我总感觉不太对。”
古笙向他胸口拍了一掌：“你又来了。快吃！冰淇淋都快化了！”
但这时卢曜却皱皱眉，摩挲着冰淇淋包装袋，半晌才开口：“咱们是不是忘了去北大门集合？”说完他拉起身边的姚灿就向门口狂奔而去。吸溜完最后一口冰淇淋的马向前突然冲还傻站在原地的古笙笑得特别灿烂，然后也马不停蹄地转身追上姚灿他们。
“你们！太不够义气了！等等我！”
古笙立马撒丫子狂奔，终于凭借体育生的身体素质在最后赶超了其余三人。他刚想好好嘲讽几人一番，就被亮着大半个脑袋的教导主任叫到一边。
“哎！干什么呢？几点了？”
古笙被教导主任的脑袋晃闪了眼睛，乖乖站到他身边准备听训。“其实，离1:30还差两分钟。”他低头小声嘀咕。
“还敢顶嘴！我看你是被选上特长生了，尾巴翘上天了啊！”
古笙咽了口唾沫，沉默看地。
“还有那边几个准备混到队伍里去的小鬼！也给我过来！别以为你们好兄弟没供出你们，就以为我没看见吗？”
一听这话，刚放松准备勾唇的卢曜也只好和姚灿、马向前一起站到一边挨训。
那天的姚灿虽然和伙伴们一起和教导主任共乘一车边听训边回校，不是说他学会了厚脸皮，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根本听不进分毫。为了照顾他晕车的体质，卢曜让他先坐在窗边，听老师唠叨时，还能不时冲着窗外几闪而过的景物发呆。他看着飞逝的一切，就像回顾了和古笙他们在一起的社团时光。他突然意识到，今天是和他们在一起最后一次的集体活动了。六年级后的社团活动早就在上个学期就结束了。如今盛夏将临，古笙也要去更专业的地方踢足球了，马向前成绩这么好肯定也会去更好的初中吧。今天的活动虽然没有凌老师常年不变的观察记录，没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观察样本，但他们还能在一起欢笑、奔跑。想着想着，心中不断翻涌的酸楚突然就忍不住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你们看看人家姚灿，多少也知道错了。”教导主任从他漆黑的双肩包里抽出张纸巾递给姚灿，“好了。男儿有泪不轻弹。记住这次的教训，要有时间观念，下次千万不要犯了。”
姚灿连应答的话都喊不出，一个劲地抹泪。他不想哭的，可越是想起那些想要珍惜的就越是忍不住，忍不住为他们付出真心、倾尽所有。现在回想起来他竟忘了在最后乱哄哄的车后座里，是谁替他擦去眼泪、低声安慰。他向来记不得伤感难过的事，却仍然记得那年在初秋相识、盛夏结束的友谊，以及马向前的临别赠言——
“虽然没有人能一直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但我们都会走向更好的未来。”
他们在夏日作别，而阳光始终洒在他们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