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握手 姚灿交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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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的徽章吗？”
闻言，卢耀把套在手指上甩来甩去的水杯握在手心，停下脚步却依旧没有回头。
姚灿也有些意外，原本以为是自己今天走了大运，扭了一个又捡了一个，结果却是人家水杯袋上掉下来的。他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小步上前面对着男孩小声说：“那个，这是你掉的吗？”
直到面对面了，两个小孩才借着树影下透出的昏黄灯光看清了对方的面孔。姚灿有些意外，居然会在这儿见到卢曜。只见对方满脸的冷漠，额角似乎有一块青紫，像是刚从荒原中窜出的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的狼崽，末了还淡淡地吐出一句：
“我不要了。”
姚灿有点紧张，但又有点激动，不知是否是口袋里另一块徽章给予的勇气，他陡然说道：“那，可以送给我吗？宇宙系列里我只差罗小粉的这块了。”说着姚灿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强迫人的意思，就把徽章塞进卢曜手心又补充道：“我集了好久都没有。你怎么找到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给你好了。”卢曜被手心传来的温度吓了一跳，抬头望见眼前穿着小熊棉衣的男孩，红着鼻头、吸着鼻涕向自己傻笑，不知怎的，边回答边把徽章又塞回姚灿手心。
“你好好呀！”姚灿揉了揉有些冻僵的鼻头，“你还少了哪一款？说不定我有哦！啊！给你这个闪光夏皮皮吧！”他说着从棉衣口袋里掏出刚刚拆开的扭蛋，把闪光徽章和卢曜手中的徽章交换，宝贝似的把普通的罗小粉的徽章双手紧握在手心，冲卢曜笑得开怀。
卢曜有些意外，语气缓和了不少：“为什么不要闪光的？这个不是更少有吗？”
姚灿轻晃脑袋，和卢曜并肩走在回小区的路上，缓缓开口道：“因为我喜欢它呀！你把你喜欢的送给我，我也要把我喜欢的送给你。而且刚好我收集的宇宙系列就少了这一个，你说是不是很巧？”他越说越放松，觉得身边的男孩根本不像别人说的那样冷漠，反而会很耐心地听自己讲话，而且还送了自己罗小粉的徽章，更不是坏人了。心念及此，他扭头对身边的人说：“我叫姚灿，你可以叫我小桃。”
被一双亮晶晶的眼眸注视着，卢曜原本想嘲讽的话都说不出口，只沉吟片刻道：“卢曜。”
“嗯，我知道。”
卢曜挑眉，似是想起了什么，打量了姚灿一番后又沉默不语。
“但是我想听你跟我说。”
“为什么？”
姚灿停下脚步，冲卢曜笑说：“因为，我想和你交朋友！”他有些紧张，虽然表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心跳得老快老快了。可能是今天的好运扭蛋让他上头，但他还是觉得交朋友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他要和卢曜说明白。
临近过年，小区门口的商铺都关了大半，就连一直坚持到今天的早餐店大叔都早早地准备关灯拉卷闸门。又是一盏灯熄灭了，却似乎有无数盏灯在卢曜心中点亮。他鬼使神差地也站住不动，同样认真地望向姚灿清澈的瞳孔，讷讷地重复着姚灿的话：“你想和我交朋友？”
“卢曜你能做我的朋友吗？”姚灿学着电视里夏皮皮第一次交朋友那样对卢曜伸出一只白胖的小手。
“好，很高兴认识你，姚灿。”卢曜也伸出始终藏在裤袋里的右手。
交到新朋友的姚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叽叽歪歪地和卢曜讲了很多事，也丝毫没注意到放空自己的卢曜几乎没怎么在听他讲话，直到身边的人突然停下脚步，他才后知后觉地转头。卢曜似是看出了他眼中的迷惑，指了指对方身后“左邻右舍”的商铺名对姚灿道：“你要跟我回家吗？”姚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跟着人家跑到小区后门的小卖铺来了。他讪笑着和卢曜告别，刚想掉头回去，又看向仍旧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卢曜，朗声问道：“明天，我能来找你玩吗？”
卢曜用手腕套住保温杯，双手插兜，背对着身后亮堂堂的店门，露出了今晚姚灿见到的第一个笑容。
“明天见！”
世间事，往往因为罕见而愈加弥足珍贵。卢曜不常笑，要笑也是那种自带嘲讽的冷笑，对着讨厌的人更是觉得摆出任何一个表情都嫌累。但这晚，在忽明忽暗的暖光中，卢曜的一对小梨涡特别显眼，让姚灿记了许多年。哪怕多年之后，姚灿回想起当初寒夜里的那一抹温柔都会笑出声，然后又只觉自己当初太过单纯，竟被这笑哄了一年又一年。
也许成长就是这样，在几年后的某天会突然想通一件儿时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但在那时，这件事或许不再那么重要了。不过对于7岁的姚灿小朋友而言，生活中的每一天都格外重要。特别是在他有了新朋友之后，和卢曜相关的事都变得尤为重要起来。姚老板有些意外儿子最近的好心情，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交了一个新朋友。
“唉？你是说卢曜，后门超市里卢老板的儿子？”
姚灿兴奋地点点头，喝了一大口牛奶，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嘴唇边都是一圈“白胡子”。“对对对！我觉得他人好好呀，长得也好好看。”姚祺有点无奈地给儿子擦嘴，他见过那个有些冷淡的小孩，心道这小子把自己的颜控给遗传了个十成十，好的不学、坏的学。
“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好人？”
“他还送我一个罗小粉的徽章呢！”
姚祺无语，自己的儿子居然就被一个徽章给收买了。暗叹一口气，转移话题道：“我听说今天金安新苑门口有卖鞭炮的，等下从爸爸的皮夹子里拿个50块，和你的新朋友一起去买点鞭炮玩玩吧。自己看着办要买多少，剩下的钱给你当零花钱，要注意安全哦。”
姚灿听得满脸雀跃，恨不得一口把剩下的三明治都吞进胃里，凑到姚祺怀里抱着爸爸的腰，含含糊糊地说着爸爸最好了。然后就被老父亲一掌推开了油乎乎的小手，笑着揉乱了脑袋。
虽然姚灿告诉了卢曜他的小名，但卢曜还是喊他姚灿。这让姚灿更加不好开口问卢曜的小名了，不过他转念一想，夏皮皮和罗小粉也是互喊对方名字，但关系却是那一群小伙伴里面最好的，也就不那么强求自己和卢曜之间的称谓了。反而越想越开心，觉得自己和卢曜的关系有那么点独一无二起来。
卢曜也注意到了姚灿眼底漾开的笑意，有些奇怪。现在两人刚从卖鞭炮的大叔那边往回走，卢曜也就觉得姚灿这呆家伙肯定是因为可以放烟花而高兴坏了。他不动声色地撇了姚灿一眼，刚想转过头却和姚灿亮晶晶的瞳孔撞了个满怀。
“你都买了些什么呀？我刚刚都来不及看，感觉你买的种类比我多。”
卢曜觉得姚灿没话找话的样子有点好玩，便也随口回答：“基本上都买了一点吧。”
姚灿低头在袋子里翻动了好一会，掏出了一盒“仙女棒”，递到卢曜跟前，示意他接过。然后又边絮絮叨叨地嘀咕着，边从红袋子里掏出好几种烟花。
“我看这几种你都没有，给你玩！”
卢曜正想拒绝，余光瞥见前方疾驰而来的电动车，只好一手抓过这些他原本就没什么兴趣的烟花，然后一把将姚灿拉到身侧。姚灿自当对方是在回应自己，又兴冲冲地和卢曜讲起了夏皮皮探险故事里有一集关于烟花的片段。事已至此，卢曜也就没再说什么。其实卢曜对夏皮皮的故事谈不上特别喜欢，只是相较其他，他觉得这个系列的故事没那么弱智。但他也只看过一季的侦探系列，至于姚灿正在滔滔不绝的宇宙系列、探险系列、节日系列什么的只是偶尔这么瞄过几眼。但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选择点头沉默。
“你很喜欢夏皮皮？”
此时两人正坐在公园的长凳上，姚灿的手还在把玩着名为“孔雀开屏”的烟花，突然听见卢曜的问话，他楞了好一会儿后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我喜欢夏皮皮的故事，但是最喜欢的不是夏皮皮。”
“为什么？”卢曜有些好奇地问。
姚灿上下抛动着玫红包装的“孔雀开屏”，道：“夏皮皮他很厉害的，这么多难题都是他和罗小粉他们一起想办法解决的。我又没有这么厉害。”
“那你最喜欢谁？”
“当然是皮克！他虽然长得不高，没有夏皮皮和瑶瑶这么厉害，也没有罗小粉这么聪明，但是他是最勇敢的！第一季的时候，最后是他发现了大魔王埃克斯的城堡！”姚灿接住烟花，冲卢曜灿烂一笑，“勇敢真的能遇上好事！”
“可他只是罗小粉的...童年伙伴，而且后面几季都没有出现了。”卢曜停顿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说出“宠物”一词，接过手帮姚灿打开了那个“孔雀开屏”。
“但是我相信，终有一天他还能和罗小粉、夏皮皮他们见面的！而且那个时候他一定也变得更加厉害！”
“也许吧。”卢曜起身冲远处的鹅卵石小路上扔了个响炮，换来了姚灿一阵惊叹和夸赞。
“卢曜，你最喜欢的是什么角色啊？你这么厉害一定喜欢夏皮皮吧！”说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角又染上了笑意，
“不过你也很聪明，说不定比罗小粉还要聪明！”他说着在稍远的空地上把孔雀开屏点燃，发现只是升级版的“仙女棒”之后有些兴致缺缺地往回走。他走着走着，突然被燃烧在自己身边的响炮给吓得大叫一声，冲卢曜张牙舞爪地冲来！
姚灿的胆子原本就不大，所以根本就不敢自己一个人玩响炮，这会儿反应过来是卢曜的故意所为，一时激动竟把音调提高了数倍：“你干嘛！”他被吓得红了眼眶，声音里依旧有着恐惧，奶呼呼的小脸煞白，小嘴巴也翘得半天高。
卢曜不知自己的恶作剧会给姚灿带来这么大的惊吓，忙不迭上前，弯腰仰视正低头的姚灿。“那个，对不起呀，我不知道你这么害怕的。”
一听这话，姚灿原本只是湿润的眼眶里竟然渐渐涌出徘徊的水珠，他又有些懊恼自己不听话的眼泪，狠狠地用胳膊来回扫了扫眼眶，然后抬头和卢曜对视。卢曜赶紧乘胜追击，道：“这不是，唉，你瞎说我喜欢罗小粉吗？我就想...”见着对方的眼眶又红了，卢曜赶紧打住，换了个话题，语气也软了很多。“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不会拿响炮吓唬你了。哎！我给你看个东西，很好玩的，你不要哭了。”
“我没哭！这是眼睛在流汗！”
卢曜嘴角勾了勾，觉得自己好像掌握了和这哭包交流的诀窍，他快步上前，拎过两人装满鞭炮的红袋子，领着姚灿走到左邻右舍小超市门口。走了一路的姚灿早已平复了心情，这时小脸红红的，更觉得自己刚刚一点都不像个小学生。觉得丢脸的他小步跟紧卢曜穿过小超市的收银台和一个个货架来到隐藏在调料区旁的小门边，在卢曜的示意下也钻了进去。
矮小的木门可能是装修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块旧木头改装而来的，开关门都有种吱嘎作响的岁月感。卢曜伸手往身侧的墙壁摸了把，头顶就发出暖黄的灯光。姚灿亦步亦趋地紧跟卢曜的脚步，他猜测这里可能是卢曜他们家超市的仓库，周围有许多高不见顶的货架，空闲的墙角还有不少蛛网和灰尘，但大体上还是很干净整洁的，也没有什么霉味。卢曜在一个放大米的货架旁停下，示意姚灿在这里等他，然后自己转身挤过一堆杂物消失在了角落里。
姚灿刚想上前张望，身后的木门似乎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吓得他赶紧蹲在背光的墙角。这人一进来，仓库里的气氛就凝滞了许多。他踏着重重的脚步在距离姚灿不远的地方徘徊，杂物堆里的卢曜似乎听到了动静，姚灿感觉他翻找的声音停滞了一瞬。
不过多时，来人粗犷的男音在仓库回荡：“卢曜！卢曜！”没有立马得到回应后，男人似乎还恶狠狠地低骂了句什么。
“爸。”
熟悉的语调从杂物堆传出，一阵响动之后卢曜出现在姚灿面前，面无表情地经过姚灿藏身的角落来到男人身前。
“整天就知道乱逛，在仓库里找什么东西呢？走得这么里面？”卢老板从鼻头里冷哼一声，“难得你姐姐回来，也不知道多跟人家学学，一天天的都不知道在干什么？你姐姐难得回家都知道帮你妈包饺子，你就知道在仓库里偷懒......”
小超市老板的声音就像一张砂纸，摩挲着小孩早已麻木的心脏，把卢曜刚生出的希冀都磨平得彻底。可能是姚灿隔得太远，没听见的缘故，他只觉卢曜全程没发出一声。终于，男人警告的话语随着木门的再次关闭被迫终结。卢曜缓缓走到姚灿身前，沉默良久道：“你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握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