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模糊 穿过时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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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了五点一刻，地铁站里的人突然多了不少。推搡间，姚灿挤过安检口，直到站台旁才堪堪停下。在小地方待了太久，姚灿还没有适应大城市的快节奏，只是现在他哪怕皱眉也不得不紧跟着身前的胖大叔，确保自己不会被后来的人群挤出上车的队伍。
“啧，真不该...”腹诽只进行了一半，他就被人从背后塞进了车厢。
车厢闭合的提示音终于响起，稍微解放了在夹缝中挣扎的姚灿，让他能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他这才有时间触摸耳后由公司统一配发的芯片体。开启虹膜验证后，在他眼前展开了一个不大的光屏投影。他熟练地用手指调出上车前来不及关闭的导航页面，亲切温和的女声从芯片体通过耳骨传导到大脑，他再次确认了从总公司出发到自己暂时居住的小屋需要经过二十几站。虽说现在公共交通的速度早已过了龟速前行的阶段，但这二十几站地铁也不是眨眼就能到的，于是他干脆选择了放空，任由车辆的扭转带动疲惫的身体承受着路程的颠簸。
曾经人手一部手机，如今人手一个芯片体。自从十几年前两家集团联手推出了可伸缩光屏的初代型芯片体开始，人们迎来了移动终端革新的新时代。望着满目的光屏，姚灿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时隔9年，他终于又回到这座看他出生、见证他长大的城市。只是如今，他却是以一名外乡者的身份来塘城出差。姚灿扭头，意念一闪间面前的光屏扭曲消失，他看着车窗外的投屏电影广告发呆。
姚灿有些意外夏皮皮系列电影居然已经出到第五部了，这个老牌IP居然是棵“常青树”。他眯眼细瞧，发现为了这部有着童年情怀的电影能够更有热度，追逐工作室居然还大手笔地请出原作者做编剧，就连名字都是什么《夏皮皮和遗忘的故事》，做足了噱头。刚想着回去后要不去贡献点票房，他就被地铁到站的颠簸打碎了泛黄的童年滤镜，回到现实。
可能真的是好久没来塘城的缘故吧。在静置了三分钟后，姚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停顿可能是因为这九年来新增的十几条地铁线之间交汇时间，很不幸的是自己就在那辆需要等待的车上。当然不只他一人有些郁闷，车厢里那些沉浸在光屏中的人们也多少有些躁动起来，淅淅索索的声音间，又有两人来到姚灿所在的车厢衔接处。
那是一对双胞胎兄弟，相似的锅盖头和下垂眼，再加上同样的校服，让他们看上去不分你我。但姚灿还注意到了兄弟两人双肩包背带上有些眼熟的夏皮皮闪光徽章。只是他隐约记得这个儿童故事最开始的受众并不是初中生吧。他在心中感叹的同时，还不忘在两兄弟各自的徽章上逡巡了片刻，直到被双胞胎之间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
站在靠近广告屏幕一侧的小孩先是用眼睛的余光瞟了眼身旁的兄弟，见对方丝毫没有反应，又撇撇嘴，小声说道：“你别生气了。我真不是故意的让卢哥知道的。”见身旁的人依旧沉默，还微微扭头有更拉开距离的架势，他只能再凑上前一些，“谁知道他这么早回来？我不是也被骂了吗？”
话说到这份上，始终一言不发的男孩才停下自己摆弄芯片体的手，有些恼火地低喝：“这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害我也被罚了一个月的零花钱！本来还想请诺诺去看电影的！”
姚灿有点失笑，心道这两人到底还小，便也不去在意面前的小屁孩掐架。地铁再次缓缓起动，窗外的广告投屏继续播放，姚灿却再也不想关心上面有什么内容了。在窗外电子广告的消失变化间，数据编写的光屏也在身旁不断闪烁跳跃，车厢再次沉寂，所有人又将注意力投向自己眼前的光幕。而姚灿却闭眼，强迫自己将大脑放空，试图阻挡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将他的思绪侵蚀。妈蛋，果然当初就不该答应帮韩夏至这孙子来这狗屁塘城。列车在轨道上飞速略过，如同穿越时空的利剑，在颠簸沉浮间刺向姚灿最温暖珍贵的记忆。
老小区边上的配套小学自然别提什么扩建了。上个世纪遗留在外墙上的粉尘瓷砖和头顶吱嘎作响的风扇是让刚上学的姚灿记忆最深的东西。安北小学门口郁郁苍苍的梧桐树叶常把学生们步履匆匆的足迹掩盖，弯弯绕绕的单行线也是家长们接送孩子的一大阻碍，但姚灿知道一条能最快抵达校门口的小路。为了点清净，也为了多睡会儿懒觉，他每天早上和爸爸告别后常常从小区后门的小路顺着蔷薇巷走进大树公园，再从公园内的公厕边抄近道上学。
已经开学了一段时间，逐渐适应小学生活的姚灿身心日渐放松，开始在身边找些无聊的事情打发时间。鲜少人经过的小路上总是满地树叶，姚灿总喜欢把它们踢开又聚拢，仿佛自己也玩了一次大型商场里的海洋球。树林里大片的绿色被瑟瑟的秋风吹得翻起了波浪，这让绿浪中那抹凝固的蓝白相交的身影愈发显眼。
姚灿注意到假山下的男孩，而男孩却不知是没看见他还是没在意，始终抬头拨弄着树杈上泛黄的小芽，不曾分给姚灿半个眼神。
随着姚灿的走进，对方依旧一言不发，随意靠在假山上的书包慢慢滑至对方腰侧时也只不过被男孩抓下又随手扔在了地上。似乎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男孩缓缓低头，正巧和从他身前经过的姚灿对上视线。男孩的脸长得精致俊秀，却顶着个板寸，几乎没什么刘海遮盖的额头下是一双看上去提不起精神的死鱼眼，有点凶却没什么斗志。
向来是乖孩子的姚灿霎时揪住胳膊下的两根背带，别过头匆匆离去，只是在走出十几步之后又扭头看向那个依旧倚靠在假山旁的男孩。落叶的沙沙声停了，姚灿依旧抓着书包带，侧身对身后的男孩说：“那个...还有十分钟就要打预备铃了。”
偶有树叶穿过层层树杈掉落，似乎过了许久，树林中再次响起了沙沙声却依旧没人应答。
然后，姚灿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孩，不过长相出挑是人总是不缺话题。
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姚灿和课代表一起被楼上排队上体育课的班级堵在楼梯口。课代表正无聊着，颠了颠手上的练习册，抬头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神经兮兮地扭头对他说：“哎！你听说了吗？”
“什么？”姚灿倒没觉得练习册有多重，随意地接话道。课代表努努嘴，姚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众高个子后那个无视身高排在队尾又双手插兜的男孩，瞳孔微缩，显然是记起了几个月前的事情。
“看见了没，那个死鱼眼小白脸。”课代表有些戏谑地挑眉，“听说他姐姐是咱们这儿出名的天才，跳级、保送什么的都是常规操作。原本以为他们家这么好运，又生了个长相、能力和个性都万里挑一的人才来，结果你猜怎么着？天才果然是少数，他们家所有的智商和情商估计都给他姐姐了，他就一小白脸！作业不怎么做，上课也经常不听，有一次居然还迟到了小半天！家长都不知道要叫哥几回了，绝了！”
课代表口中的男孩明显听见了那些话却依旧漫不经心地一顿一顿地下楼梯，走到两人身边时也没留任何眼神给他们，反倒让一旁嘲讽半天的课代表像个笑话。姚灿没理会有些气得暴躁跳脚的课代表，问：“他是我们楼上的2班的吗？”
这话问出，课代表用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他：“你才知道啊？也是，你也不跟那些只看脸的女的一起聊天。这死鱼眼叫卢曜，就在我们楼上的2班。看来连老师都对他给予厚望，给他一个尖子班的名额。不过我看，等寒假过了他就得滚到我们普通班里来了。”
“那样，也挺好。”
课代表楞了一瞬又哈哈大笑起来，直说姚灿居然也有这么毒舌的一面，还用练习册撞了他胳膊一下。姚灿没笑，他只是觉得这个卢曜在尖子班似乎并不开心。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人有这么多想法。人总是会对自己羡慕的人多加关注。后来很多年之后他才意识到可能是因为在他短短的记事时间中再没有见过那样一双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眼睛吧。
“爸爸。”
刚坐下扒拉一口饭在嘴里的姚祺含糊地应了声，有些奇怪地看向眉头紧锁的儿子。
“什么是小白脸？”
姚祺有些意外，赶紧把嘴里的饭菜咽下，问：“怎么问起了这个？”
姚灿抬头，用和父亲同样的下垂眼像小狗一样望着姚祺，“今天有人说另外一个人是小白脸。”他见父亲没有阻止自己，就继续说道：“虽然以前也听别人说过，但是那些时候都是奶奶们说的。”
“你觉得奶奶们说就可以了？”
姚灿坚决地摇头，眉头皱得更紧，道：“不是。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词语，更不能拿它来说同学。”
见着苦思冥想、愁容满面的儿子，姚祺笑着帮他夹了颗鱼圆进碗，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你觉得说这句话的人心里在想什么？”姚灿一口把鱼圆放嘴里，稍微放松了些心情，摇了摇头。
姚祺笑得更开怀了，抽了张纸巾，让儿子把嘴边的酱料擦去，“你看，谁都不知道另一个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为什么会说那句话？所以重要的不是别人怎么想，而是你怎么想。你觉得那位被叫小白脸的同学没有别人说的那样不好，那就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心去交流。还记得那个吃不到葡萄的狐狸吗？道听途说的东西怎么能当真呢？一般只有羡慕别人的人才会说那些难听的话。”
“真的吗？爸爸！”姚灿满脸地兴奋，突然又有些沮丧“可是，我怕...”
“怎么了？他很凶？还是比你大很多岁？比你高？比你壮？”
“不是，不是。他就在我们班楼上的尖子班。而且...”
姚祺温暖地大手轻拍姚灿的脑袋，说：“小桃，踌躇不前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哦。新朋友是不会从天上飘到你面前的，你已经是个小学生了对不对？去试试看吧，说不定你还能和他成为好朋友呢！”
有了爸爸的鼓励，姚灿仿佛有了无穷的力量，嘴巴一咧，笑出漏风的大门牙，重重地点点头继续和爸爸说起了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接下来一段时间姚灿或多或少地从同学的谈话和老师的聊天中听说了那个传说中“天才”的弟弟的许多事。但因为楼层和班级的关系，姚灿也没有真正和卢曜交谈过，只是在同学们当做笑话一样的谈话中沉默不语或者走开。
很快，姚灿作为小学生的第一个寒假到来了。
姚老板店面旁边的水果店老板早在前天就收拾东西回去了，等注意到的时候，金安嘉苑小区门口的商铺几乎有一半都已经关门歇业了。最近几天，姚老板蔬果进货点老板都有好几个回老家去了，以至于他只能比平时早一个小时起床去另一家进货点进菜。在晚餐后检查完了儿子的古诗背诵后，他就准备洗洗睡了。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冲门外刚从厨房洗好碗回到客厅的姚灿道：“小桃！帮爸爸去店里把车钥匙拿一下好不好？刚刚忘记拿回来了。”
姚灿应了声，刚想拿上钥匙去开门，又听见身后老父亲的叮咛，只得高声回应，“知道了！我不会乱跑的，我就从刘爷爷那边的小门走，不靠近大马路！”姚祺见儿子乖巧地穿鞋开门，想起电视上经常播放的动画广告，那个噱头很多的夏皮皮好运徽章，又补充了句：“车钥匙下面有张10块钱，你拿去五金店门口抽一个扭蛋吧。帮爸爸看看今天运气好不好。”姚灿高兴得应声出门，一蹦一跳地拿了车钥匙，路过五金店的时候真的扭出了个幸运扭蛋。
“恭喜你抽到了夏皮皮闪光徽章！你已经超过了98%的小伙伴，今天会有好事发生哦！”姚灿低头默念着扭蛋里小纸片上的话，眼角眉梢都带着抹不去的喜色。他正想着，爸爸的运气果然很好时，居然又在地上发现了一个倒扣的徽章。他蹲下捡起一看，居然就是自己缺少的罗小粉的那一个，真想激动地抬头大叫，抬头后面前却出现了一道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