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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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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北风一过,雪花被吹起一片,尽数糊在二人身上。
沈昭抬手拍掉脸上的白雪,整个脸涨红涨红的。
“你起杀心,是不想让我知道你家在何处?那你问得那些问题自然也不是想让我负责喽?”沈昭不理解,不想再有瓜葛就直说,怎么还起杀心了,她们刚刚还躺在一个斗篷下。
赵云裳闻言目光悠悠地扫了对方一眼,负责?女扮男装娶她吗?她心里不禁一声冷笑,一个连家在哪里都不肯说的人,会想着负责?再说,她监国八年,规训的把戏早就看透了,她根本不需要被负责。
那些鸿儒大家和过去的当权者,把贞操两个字按在女子头上,一旦失去了贞洁就要讥讽围剿逼得人活不下去,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让贞操牢牢地禁锢女子,尽最大可能保证女子所生的是他们自己的孩子。
因为他们自己生不了,又无法确定孩子是不是自己的,便越发将女子贞操宣扬的比女子的命还重要。他们把这世间规训成他们想要且对他们有利的,继而把那些愿意负责的人塑造成在施舍恩惠一样。
简直可笑。
要她为了那所谓的贞洁就被负责被下嫁?这无异于天方夜谭。十二年来,她拒绝再婚配,可不是因为被规训的为‘未婚夫’守节,她今天纠结是死还是求生,也不是因为可笑的贞洁,一切皆因她心中那段情,她愿意而非她必须守着。
何况,她愿意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曾经那个女孩,从生下来就被女扮男装,她们定过亲盟过情……想到那个人,她垂下了眸子,今天是那个人的忌日……
沈昭见人家连搭理都不搭理她,觉得自己特别可笑,人家就是为了求生,和她一样是为了活着,活着目的达成了就好,只有她还想着负责,像一头傻驴。
“你好歹说句话啊,你要当露水一夜,我也无所谓的。”沈昭语气轻快,斗篷下的大腿却被她掐的生疼。
其实她和赵云裳初次见面也没什么感情,但就是心里堵得慌,这毕竟是她第一次与人这般亲密,以后说亲,人家若问她一直洁身自好吗,她点头那不就是在说谎吗?若摇头,谁还要她啊。
她们大魏的女儿最讨厌不干净又不老实的,她不干净了,起码吃饭的地方不干净了。
“我不需要你负责,忘了便好。”赵云裳说着将自己抱的更紧了,她觉得好冷。
沈昭闻言瞥了眼赵云裳,大家都是女孩儿,她也是第一次和人这般亲密,赵云裳只说不需要她负责,怎么不问问她需不需要被负责?她不禁感叹自己刚刚一直热脸贴了冷屁股,上赶着有什么好,她也不想再自讨没趣了。
“好啊,忘了,咱们各奔东西。只是,你也别对我存杀意了,就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我想杀你易如反掌。”沈昭说罢掀开了自己那边的斗篷,一身湿汗的她瞬间打了个冷颤,她迅速站了起来,这地儿越来越冷,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但走之前,她得把原身的事儿弄清楚了,她快步走到了枯树旁。
“醒醒。”沈昭很不客气地各踹了那两人一脚,她把两个人背对着山壁方向绑着,枯树下面是斜坡,她一脚下去因为惯性向下滑了两步。
她稳住身躯,忽然听得一声喷嚏,她连忙上前:“醒了还在装昏呢,说,什么时候醒的?”
打喷嚏醒的是瘦的那个,他见瞒不住了,便睁开了眼,黑漆漆的,只大约能看到人站在那里。
“刚醒。”矮瘦男浑身打着冷颤,“刚醒一会儿。”
沈昭蹲了下去,捡起一根树枝抵在对方的脖子下:“胆子不小,知道我是谁吗,敢杀我?”
要知道原身的身份,得用诈的。
“小的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少装蒜,你就是那个临走朝坑里补刀的吧?我手臂的伤还在呢!”沈昭拿树枝的手微微用力,“再不说弄死你。”她说着便把另外一只手凑到嘴边哈着气,此刻的她冻得没什么耐心,只想赶紧问清楚了好去寺庙借宿。
赵云裳闻言目光悠悠抬起,在黑暗中探寻着,小小年纪一股狠劲,只是,什么坑啊,什么补刀?他们一个京城口音一个北边口音,如何认识的?
瘦男脖子吃痛起来:“要小的说也行,把那个女人让一次出来,小的立马说。”
“什么?”沈昭怀疑自己听错了,都命在旦夕了还想龌龊事呢!
“杀了他。”赵云裳那清冷而具威严的声音钻入沈昭耳朵里。
“啊?”沈昭闻声抬头望向赵云裳,虽然黑漆漆的,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赵云裳的怒气。
“杀了他。”赵云裳见人呆愣着没反应,不悦地重复了一遍。
沈昭站起来,搓着自己的右手臂道:“他虽然该死,但他知道我想知道的事儿,眼下还不能杀。”杀了,她去哪儿知道原身是谁啊。
而且赵云裳这随便发号施令的样子怎么那么理所当然啊,还有她,干嘛下意识解释,跟个罪犯似的,还是当着这恶心男的面,底牌都交了,那恶心男更不可能交代了,好在另一个没醒,她可以拎出去单独审。
“对对对,小的还有用,只要你答应了,一完事儿就什么都告诉你,我知道你和那个女人好上了,不然也不会提负责了,只是那女人不搭理你还想杀你,你何必舍不得,小的知道此命休矣,只求临死快活一回。”
沈昭呵了一声,抬手朝着瘦男就是一巴掌:“恶心玩意儿,这一巴掌打你不尊重女儿,你以为你攥着一些事儿我就投鼠忌器?杀了你旁边不还有一个,撬不开你的嘴我就弄死你审另一个。”
赵云裳闻言紧握着的手松开了少许,但没有完全松开,对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她不能完全信任,谁知道核心利益下一个人会怎么选择,她怕那个男的还有别的底牌。
“殿下!!!”
“殿下!!!”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阵呼喊声。
赵云裳瞬间抬头,是她的人来了,她连忙扶着山壁站起来,前方是一排排的火把,这一刻,她的双眸才微微地有了些许波动。
沈昭也听见声音了,她瞧见赵云裳站起来,也连忙走了过去。
“来人了,像是在找人。”沈昭说着看向赵云裳,见对方正注视着前方,似乎并不紧张,“来的,是你的人?”
赵云裳闻言抿唇看向对方,并不言语,她对魏昭有忌惮,对方如果是庆国人,那就是死敌。
沈昭猜出来了,不由地气笑了,她没忘记对方对她起过杀心,她看了看火把的方向,来的人还不少,她快速跑到枯树旁,带着人跑肯定是来不及了,她的手在两个人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火折子后拽了配刀就跑。
“我不杀你,你也放过我,大家两不相欠。”沈昭边跑边喊了一句,她的确没有想过要杀赵云裳,也没想过劫持,那一声声高呼的殿下,让她不想招惹。
由于天黑,她也不敢盲目乱窜,她趴在山壁不远处的坡下瑟瑟发抖,一双眸子紧紧地看着火把聚集处,只见赵云裳坐进了轿子里,一群人举着火把护送,只是……
沈昭握紧佩刀差点冲出去,赵云裳走就走好了,怎么还把那两个男的带走了?
引她上钩?如果厌恶极了,当场就可以命人杀了吧,如今带走了而不杀,除了引她上钩外她想不出别的理由,看吧,这就是秘密被人知道的下场,都怪她自己蠢,怎么什么都和那女人说。
“阿欠!”沈昭打了个喷嚏,连忙爬了起来,尾随了上去。
那厢,赵云裳被护送回了寺庙禅房,烛灯点了十盏,一室明亮,炉火未冷,依旧烧的正旺,那屏风后面,水汽氤氲,浴桶内热水微荡。
赵云裳褪去衣裙,水位随着她的进入而升高,没一会儿,水汽蒸红了她的脸颊,如那雨后的桃花。
她闭着眸子,清洗时那山壁下的场景不受控制地跃入她的脑海里,尤其是水下的湿滑,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轻轻咬着下唇,却不小心碰到了咬破的伤口。
伤口上的疼痛让她从不堪的回忆中抽离,她快速地清洗好从浴桶中出来。
柔软的中衣,温热的榻,让她忍不住地想睡过去,可一想到一身剑伤还未醒来的玄英还有没回来的天羽和黄禅,她便强撑着坐了起来。
黑夜,最是孤寂,她下了榻展开一本佛经,撑到四更天,护卫统领宋灵才带来了让她安心的消息。
“殿下,玄英姑娘醒了,天羽和黄禅也回来了,现跪在外面请罪。”
赵云裳闻言松了口气,人回来了便是好消息:“命她们回禅房歇息,一切待明日再说。”
赵云裳合上佛经,回到榻上,瞥见枕畔被叠的整齐的一方丝帕,看了好一会儿才拿在了手里,她的指尖轻轻扫过丝帕上绣着的阳字,思绪飘去了很久之前。
“本宫及笄之年,你就送个丝帕?瞧着怎么是旧的呢!”
“就是旧的,是我用过的。”
阳光下,女扮男装的萧阳笑盈盈的,暖如冬日的阳光。
“殿下,你看这帕子的丝向,这叫横也思来竖也思,我把我的相思送给殿下,我们成亲前,殿下看到帕子如同看到我一样。”
“谁要你的什么旧帕子,哪个又要你的相思,越大越不知羞!”
“哦~殿下不要,怎么还往袖子里放呢?”
吧嗒,一滴泪落在了帕子上,紧接着两滴三滴。
赵云裳将帕子紧紧地贴在胸口,缓缓地躺了下去,泪已经成了线,顺着眼角向下滑落。
“你说过要护我一生的,却舍下我孤孤单单一个人。”她闭着眼睛,神情隐忍泪却未停,肩微微颤了颤,声音弱如蚊蝇,“十二年了,我都快想不起你的样子了……”
禅房内的人儿在暖室哭成了泪人,寺庙后山上,沈昭一手提着一只兔子望着那一排排火把和侍卫一边牙齿打冷颤一边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