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你认错人了［种田］》长灯明

47、第 47 章 身份

　　屋里的灯火摇摇晃晃，无数明黄的蝴蝶翅膀打着旋，间或一两只落到韩烨眼睛上。

　　韩烨用双手托起陆羽蒙的脸蛋，拇指在人中拭了一下，留恋地停在唇峰，代替亲吻般磨来磨去。

　　“其实，我比你还要小一岁。”

　　陆羽蒙脸一烫，挽着他的胳膊：“那你让我在上边。”

　　他对韩烨的喜欢不拘于年纪男女，他也能疼人，养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漂亮媳妇，还是做得到的。

　　“不是这个意思，”韩烨手心刮着他的脸蛋，脸上荡开笑意，眼睛上的蝴蝶也飞快扇动翅膀，渐渐的有点不自在，吞吞吐吐的，“我没做过。”

　　陆羽蒙眼睛清凌凌的，猛然一滞，噗嗤轻笑。

　　韩烨耳尖飞红，难为情地抽回手：“看吧，你要笑我。”

　　屋子里寂然无声，两人并排着坐在榻前，时而看两眼彼此，眼风凑到一处，又烫到似的，默契地转开，手却是紧紧连在一块。

　　陆羽蒙暗想，韩烨以前跟他求欢几回，还以为他懂得，原来都是热情上头，发了昏。他这个人哪，对于情爱之事，骨子里竟同白纸一般。

　　正自个想着，韩烨偷偷摸摸贴在他背后，温热的胸膛烘着陆羽蒙背心，周遭的空气都盈满了麝香气的暖意。

　　他从肩侧亲他的脸，鱼儿张口似的啃着，衔住一两缕青丝，陆羽蒙脸颊粉白，透着血色，像在吃掉一朵娇妍的睡莲花。

　　手臂圈住腰肢，绕到身前动作，几下剥开了腰带。陆羽蒙浑身一松，只觉整个人逃脱了一方牢笼，心火滚沸，继而发起抖。

　　“你不是说不会？”他回过头，水汪汪的眼斜睨着韩烨。

　　韩烨理直气壮地不要脸：“你先让我看看。”

　　陆羽蒙咬着牙，心头扑腾乱撞。还没看够？

　　除去衣裳看一看，雪白匀称，玲珑剔透的一个人。摆在榻上，仿佛贡案上白腻丹红的仙桃。

　　窗棂蓦然响了一两声。陆羽蒙连忙拉起堆在肘弯的衣服，警惕道：“你看外面！”

　　“嘘。”韩烨捻灭了灯，护在他身前。幽蓝的夜从窗户纸上投进屋里，街市上的人声袅袅地落下来。

　　这扇窗户背向月亮。屋子里灯光一没，月光便把顶上的东西一件不落地照在窗户纸上。屋脊、挺翘的檐角、一排排龙鳞状的瓦，以及一个半蹲的蒙面人，手上握着刀。

　　陆羽蒙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招谁惹谁了？人家有刀，怎么办？

　　韩烨叫他别怕，拎起烛台掂量一番。低声道：“我去会会他，你到外间楼下人多的地方去。”

　　陆羽蒙想也没想，抓住他手臂：“不行！”

　　不等他们交代完，房上人影先动了。似乎觉察到屋里久无动静，还灭了灯，兴许是发现了他，双手一合，几尺长的横刀慢慢拉开，像一根弦，当啷一声。紧接着金钟倒挂，一阵旋风般破窗进屋。

　　脆弱的木檩条窗子禁不住冲撞，碎成漫天暴雪。陆羽蒙腰上挨了韩烨一掌，踉跄几步退到门边，避开席卷而来的风。

　　又是铿锵一声，刀锋与泥金的烛台相格，摩擦的声音吱嘎难听，尖利地扎着耳朵。他晕晕乎乎地扶住墙壁，连忙伸颈去看，那带刀的刺客蒙着面，头顶斗笠，抽身欲走，却被韩烨三两下缠住脱不得身，手里长刀大挥大落，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暗屋之中火星迸裂，满天星斗。

　　韩烨蹙眉：“快走！”

　　这刺客好难斗！连他也不得不拿出十分的专注来，怕不是普通人。

　　陆羽蒙心乱如麻，犹豫了一会儿，叫道：“我去叫人来！”

　　刺客闻言，又是狠辣的一刀凌空劈下，韩烨不耐地啧了一声，扔掉手里断成两节的烛台，空手劈向束紧的手腕。

　　陆羽蒙噔噔噔跑下楼去，上街拉了一两个巡城的捕役，十万火急救人去。邸店大堂里的食客见了这架势，顿觉美酒佳肴寡淡了，手里的双陆也没意思，成群结队登上楼看热闹。个个手里都擎着灯烛，把厢房外的长廊照得亮如白昼。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一地打斗过后的狼藉。窗户打开着，股股吹寒风。

　　捕役看向陆羽蒙：“人呢？”

　　陆羽蒙慌了神，趴在窗上看，手指蹭到些泥土青苔：“刚才还在的！”

　　楼里出了强人刺客，还没找着，这下人们都自危起来，聚成一团，生怕撞到鬼。连左邻右舍睡下的客人都起床了，逃难似的蹲到人多的大堂去。

　　捕役道：“这样吧，我们兄弟几个去外头找找。这位郎君先留在店里，等抓到人了，明儿一早传你去衙门。”

　　陆羽蒙哪里还有心等到明天早晨，手脚发狠地哆嗦。韩烨还跟那刺客在一块呢！

　　他摩挲着手心里的湿泥，灵光一闪，没命地挤开人群跑出去。背后店老板焦急地唤：“客官您去哪儿啊！”

　　去有水的地方！坊门关着，他们肯定跑不出去，韩烨很大可能是去追刺客了，湿泥和青苔一定是刺客靴底留下的，他要跑，肯定会去能躲藏的地方，他来时藏身的老巢。

　　山林，水源，湿润的泥地。这在干旱荒芜的边塞简直太稀罕了，太好找了。

　　陆羽蒙气喘吁吁地奔跑在夜雾下的街道上，硕大的月亮升在头顶，满地惨白的霜，照花了眼睛。

　　坊南有湾浅滩，河水幽暗地流淌，泽被一湾矮榆树。榆树叶子在风里刷刷作响，像千军万马奔流不息。

　　一路奔跑，跑到树林边上，陆羽蒙已经把一生过了一遍。满脑子嗡嗡响着韩烨那句：我比你还小一岁。

　　他比他还小，千万不能出事，千万不能！

　　闯进林中，满地湿淋淋的枯叶，黏脚，走一步吱嘎细响。没有枯枝败叶的地方，湿润的青泥地裸露出来，布满杂乱的鞋印。

　　河流黢黑，间或闪着白光，靠近河水的地方有块突出的青石板，是人家用来捣衣服的石砧，末端断了一块，被打磨得圆润光滑，长满了青苔。

　　陆羽蒙沿着长青苔的湿地穿梭，穿越迷宫般的树林，找到了。

　　大树根旁绑着一个穿黑衣服的刺客，嘴里塞了一团叶子，呜呜咽咽地挣扎着。

　　陆羽蒙谨慎地走过去，捡了一根尖利的树杈子指向他：“他呢？”

　　刺客接连着呸呸几下，吐光了嘴里的叶子，半遮在斗笠下的脸扯出个笑。

　　“你知道他是谁吗？”声音粗哑难听。

　　陆羽蒙皱紧眉头，走近两步，锋利的树杈抵住他的喉咙，一使劲就会见血。

　　那人哽咽了两下，居然唤道：“承嘉。”

　　陆羽蒙脊背发寒，浑身一震，眼里冷光直射，磨牙厉喝：“你是谁！”

　　他喉结动了动，被树杈顶住的那一块凹下去，紧紧绷着，泛出红肿。似是受了伤，手脚躯干不利落，脊背抵在树干上摩擦，想把身子坐端正，却还是软趴趴地往下塌。

　　终于，他强忍着脖子上的疼痛，弱声道：“我是子疏，温子疏。”

　　窸窣一声，陆羽蒙手里的树杈掉在地上，像一条昂头的蛇。

　　温子疏，他从小到大的伴读，过命的交情，不是手足胜过手足。

　　陆羽蒙脑海中一团乱麻。怎么回事，温子疏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怎么知道他还没有死，他明明已是另一个人的身份。

　　张了张口，一句“你认错了”，始终吐不出嘴。

　　温子疏盯着他，旧话重提：“你知道他是谁吗？”

　　陆羽蒙这才慌了，故作镇定道：“你说这一大串，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脖子上的劲一松，温子疏便似活过来了，重重地喘了口气，自嘲道：“前段时日，宫里那位常做噩梦，说是西方有白龙腾空，一口咬断了他在梁地的龙脉。几次三番下去，找了钦天监的人卜卦，那帮人倒有些神通，说先帝让人开光的那块灵玉在龟兹一带。”

　　顿了顿又说：“就是你从小带那块保魂玉。”

　　水腥气裹着陆羽蒙的眼耳口鼻，他胸腔起伏，盯着枝杈嶙峋的黑夜。夜色里，密匝匝的树枝笔直指着他，一片刀山，他不自在地后退了两步，恍惚中瞥见一道幽亮润泽的光，正在深处凝视着他。

　　良久，陆羽蒙道，喉头艰涩：“你回去吧。”

　　温子疏哂笑：“放心，我不是来抓你的。你又不是不明白，我跟你才是一条心，宫里那位放我来西域，他就是错了主意。”

　　得知皇太孙尚未死透，皇帝震惊大怒，忙把李承嘉的棺材打开验查，却发现肌肤已毁，明明白白是死了。慌乱中，让人再卜了一卦，得了“借尸还魂”四字。

　　联想到那次刺杀，刺客们也是来自西域，皇帝恐怕李承嘉已经集聚了造反的势力，不敢打草惊蛇，便派温子疏前来查探究竟。

　　温家家主现任吏部尚书，膝下一女一子，分别被长于智计的温尚书投给了皇太孙和梁王。长女嫁给梁王做王妃，现今已是当朝皇后。次子派给皇太孙做伴读，靠着姐姐的关系，温子疏在李承嘉落败后不仅没被清算，还得了个金吾卫里的闲职。

　　温子疏本觉得“借尸还魂”一事荒唐无稽，来到西域便先上都护府与崔家兄弟拜会。往年在长安，他们都是一拨玩惯了的纨绔浪子，如今好友相聚，亦是隔三差五上秦楼楚馆欢聚。

　　席间，崔羡苦恼得不到陆羽蒙，大倒了一通苦水，温子疏多嘴问了两句，什么样的神仙人物勾得堂堂崔家公子茶饭不思。崔羡就把陆羽蒙如何如何，全跟温子疏说了。

　　冥冥之中，温子疏有所感悟，私下里顺着摸排下去，查到伊暮村，得知陆羽蒙被人打过一次便性情大变的事。再顺着他这个人的桩桩件件查下去，查到了当铺，查到了他当过的两块玉，其中一块就是保魂玉的纹样。

　　震惊二字已不足以表达温子疏的心情，他遍览这些神奇的线索，不知不觉浑身汗湿，仿佛自己也重活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