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你认错人了［种田］》长灯明

29、第 29 章 想跟你好

　　灯火把屋内映得昏幻迷蒙，唯独韩烨的面庞清晰无比。

　　陆羽蒙暗暗计算着欠韩烨的利钱。救他两回，随他回村里忙农务家事，林林总总，要还不清了。

　　他喉头动了动，一股大胆的念头在胸腔中战栗着。莫非，真要以身相许？

　　目光顺着韩烨脖子下移，不禁脸热心跳。好像不吃亏。

　　韩烨牵着他的手，把人带到寝床边坐好。除去湿淋淋的鞋袜，纤瘦皓白的足踝上沾着零星泥点。

　　“打些水来。”他朝门外吩咐。

　　陆羽蒙两手撑在凉席上，害臊地缩了缩腿，却被牢牢制住。几个军士推搡着到门边窥伺，油嘴滑舌：“老大，开窍了呀？”

　　韩烨朝黢黑的门外瞟一眼，又看看缩得像只鹌鹑般的陆羽蒙，沉声道：“出去，别来妨我。”

　　几人笑闹着走开了。

　　足踝浸入冰凉的泉水里，陆羽蒙轻嘶一声，牙齿打颤，忙道：“慢、慢点。”

　　韩烨放缓了动作，慢悠悠掬一捧水淋在足弓上，审视着他的战栗。眼神放肆而隐忍，昭示着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僭越。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早已随着陆羽蒙的每一下颤抖而心潮澎湃。

　　陆羽蒙盯着韩烨在灯下深邃的眼睛，明明是被服侍着濯足，但他好像才是被掌握的那个！

　　“好了吧……”他轻轻地催促，因着指头拂过足底的酥麻，带了点央求的意味。听着不像是商量，而近似撒娇。

　　“嗯。”韩烨鼻子里应了声，看向他的眼神中泛起浅浅笑意，“歇下吧。”

　　陆羽蒙才落到一半的心又悬了起来。胸腔里隆隆碰撞，却说不出推拒的话，反而有股隐隐的兴奋。

　　韩烨吹灭了烛火，屋子里一瞬陷入黑暗。陆羽蒙浑身都绷紧了，身侧床褥沉了沉，便觉一股暖热的风刮在颊颈间，有着他熟悉的清香。顿时，他警觉起来，像小兽本能觉察到危险，意识到即将会发生什么。

　　这念头才冒出脑海，后腰便被一股大力勒紧，束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有了黑暗的遮掩，似乎无所顾忌。这亲吻也如炽烈的火在燃烧，唇舌沸腾、麻木，直白激烈地倾诉着欢喜和爱意。

　　陆羽蒙的心好似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两世循规蹈矩，从未有过如此放纵炽热的时刻，耳畔回荡着血液的轰鸣。

　　两条手腕被猛地挟住，摁压在床板上。疼，但他却像感知不到一样。

　　只是一个吻而已，陆羽蒙却觉要烧着了，昏昏沉沉。

　　他盯着韩烨幽亮炽热的眼睛，暗想，仿佛快要被他吃了。

　　良久，肌肤上的热意才褪去，浑身似乎软成一摊融化的蜡，黏糊地喘着气。

　　韩烨在他唇上摸了一把，道：“肿了。”

　　“还好意思说。”陆羽蒙抓住他的手臂。

　　“你喜欢我不？”

　　陆羽蒙一怔，脑袋缩进凉毯里。

　　“肯定喜欢吧，”韩烨自顾自答话，“不然怎么肯给我亲这几回？”

　　陆羽蒙只露出两个眼睛，翻过身去：“我要睡了。”

　　背后的韩烨叹了声，忽然有点忧愁似的，抱紧了陆羽蒙的背。

　　喜欢又怎样？两个男子这般亲密，为世俗礼法所不容，更别提陆羽蒙还是他将来要效忠的人。

　　大不敬。

　　深思熟虑之后，韩烨觉着鲁莽了。不过他向来率性而活，倒是没有后悔所作所为，只是担忧陆羽蒙为难。

　　“你要不喜欢，告诉我一声。”韩烨道，瞅着他黑缎般的头发。

　　陆羽蒙许久没说话。

　　韩烨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今晚先让我搂搂。”

　　“没说不喜欢。”身边人闷闷地说。

　　一句话猛然戳进心坎里，韩烨强耐着雀跃，扳过他的身子，两只粗糙的手在陆羽蒙清俊的脸蛋上揉捏。陆羽蒙眸子动了动，好像水光潋滟，握住他不安分的掌背。

　　“你对我百般照顾，我……愿意跟你好。”

　　韩烨眼神怔住，脑海中却巨浪翻腾。回过神来时，已经把陆羽蒙紧紧捆在怀抱，从头到颈亲了个遍。

　　撒欢一场，还觉不够。陆羽蒙连忙翻身坐起，惊呼道：“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啊！”

　　“去跑两圈！”

　　“你……”陆羽蒙呆住。

　　剩下的话咽进喉咙里，他听见唤马的哨子。院里的白马嘶鸣一声，乖乖踱到了屋前，带着大喜过望的主人奔驰向深黑的塞外。

　　“你睡吧。”韩烨唤道，“我很快就回来！”

　　陆羽蒙兀自凌乱，许久才缓过劲，躺下望着窗外的月亮。

　　翌日清晨，他被屋外版筑声吵醒。一摸身旁被窝，还是暖热的，不知韩烨什么时候回来，又是何时起床。

　　想到昨晚发生的事，陆羽蒙便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藏起来。

　　虽说彼此早就有意，但他真没想好以后该怎么面对韩烨。他照样从未与人定过情，比韩烨好不了多少。

　　趁着门外干活的军士不注意，陆羽蒙飞快溜出庄园，跑到宅门前才松了口气。

　　宅院深处传来读书声，是韦馥正教芸娘习千字文。

　　韦馥看他一脸魂不守舍，当即来了个面诊，笑道：“气血旺盛，面色红润，犹似芙蓉面，看来陆家公子好事将近。”

　　他寰娘也瞅出不对，寻了个间隙拉着陆羽蒙问他看上哪家姑娘，也该预备着说亲了，别不好意思。

　　陆羽蒙花了好些功夫才避开追问。再过几日赛青苗神、供雨师，可是上半年祈求风调雨顺最重要的节日。这节过了，小麦便灌浆变黄，准备收成了。

　　一家人正商量怎么祭神，要支多少钱粮米面，门口便一声惊雷。窦娘子拍门大喊：“陆羽蒙，你给老娘出来！”

　　陆羽蒙一阵头疼。又怎么招惹到这麻烦舅母了，还有完没完，分了家都不得安宁。

　　心里嫌弃，却不能由着她在门口撒泼。陆羽蒙打开门，耐着性子问：“舅母今日大驾，又是为了何事？”

　　窦娘子气愤不已，道：“我问你，那姓赵的人呢？”

　　陆羽蒙眉梢动了动。昨日还一口一个赵姐姐叫得亲热，今天就喊姓赵的了，怕是阴沟里翻船了？

　　“舅母跟她一块走的，邻居都看见了，赵婶婶包袱都收拾好了，怎么来问我？”

　　窦娘子气得脸颊通红，捋袖子道：“她在你家住了小半个月，如今坑了我的银子跑了，你敢说不是一伙的？”

　　陆羽蒙冷眼瞧着：“关我什么事？我让舅母你给她银钱了？”

　　真是人在家里坐，锅从天上来。

　　窦娘子才不管道理，她投了一百两银子，可是一辈子的家底，就这么人去财空了，哪里咽得下这口气，非要说寰娘与赵婶子从小玩到大，串通了坑她的钱。

　　陆羽蒙从未见过这般无赖，皱眉道：“舅母丢了银子便报官去，平白无故找我闹？再在我家门前血口喷人，我可要找赖公，请乡亲们评评理了。”

　　窦娘子和她儿子在村里名声不好，真闹得人尽皆知，只怕更是丢人。但那一百两银子可是她家一辈子的积蓄，本指望着翻身发达，没想到却被骗子卷走了，实在是心哀至极，捂着脸悲愤痛哭起来。

　　这钱是她背着丈夫公公支出来的，往后一家人可该怎么办啊。

　　窦娘子越想越绝望，只觉得了无生趣，恨不得干脆投河算了。

　　听了半晌悲哭，陆羽蒙长出口气，冷着脸问：“舅母，赵婶子跟你怎么说的？”

　　悲伤到了极点，她也顾不得成见了，苦水一股脑倒出来：“她只说，家里有生意，入股便能翻十倍。我一开始还不信，天底下哪有这样掉馅饼的事？可那骗子一张嘴好生厉害，软磨硬泡，我便取了几个钱给她，没想到过几天真赚了。”

　　“……”

　　“后来，后来，”窦娘子憔悴许多，捏着帕子擦泪，“我就给了她五十两，没过一会儿，她便拿着五十两给我，可把我高兴坏了，心想这门路能成，便又给了她一百两。谁知她这回拿了钱便跑了！”

　　陆羽蒙蹙眉：“她第二回给了舅母你五十两？”

　　很奇怪，照理赵婶子的话，第二回应该翻到五百两，可偏偏只给了本钱，舅母还收了？

　　“是啊！”窦娘子从怀里掏出个荷包，“她说，近来行情好，本钱先赚回来了，过段时日便给我剩下的利钱。我觉着不亏，好歹赚足了本呢，这五十两还在这呢！”

　　陆羽蒙伸过手，掂量一番，道：“这荷包里不止五十两吧？”

　　窦娘子没了声，露出点窘迫：“对、对啊，这要是将将五十两，我也不会轻易信她的鬼话了……”

　　陆羽蒙明白了。

　　赵婶子看出她爱贪便宜，只说这荷包里有五十两，窦娘子自作聪明，摸出不止五十两，便起了贪心，想把多余的银子吃进嘴里，于是就收下了。

　　他取出银锭观察一番，感觉甚是粗糙轻盈，用手一刮，果然，里面是铅块。

　　这么一算，舅母一共被骗走了一百五十两，可真是倾家荡产了。

　　窦娘子亲眼见手里的五十两也变成了铅，哭得更是撕心裂肺。

　　他摇了摇头，把荷包还给她：“这一百五十两不是小数，舅母还是报官吧。”

　　报官？她哪有胆子报官。要是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窦娘子就甭想再在家里待下去了。

　　“那还不如让我别活了呢！”她捶胸顿足。

　　陆羽蒙被吵得脑仁疼，又觉那骗子实在可恶，便随口朝门里唤：“娘，赵婶子可说过她要往哪去？”

　　寰娘急匆匆出来，见两眼肿得核桃似的窦娘子，怔道：“嫂嫂来了，这是怎么了？”

　　窦娘子缩着脑袋不吭声，两手绞着泪痕斑斑的帕子，很过意不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