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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收点利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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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庄园头一件事是圈篱笆。
陆羽蒙到野外寻了点酸枣苗,在要打墙基的地外边垦三垄土,耕得深些。每垄土沟之间隔两尺多,密密地种上酸枣苗。
种完酸枣苗,再往空隙里栽些枳棘,四角移栽几棵高大的桑树和榆树。这样参差层叠的生篱,狐狸和狼都闯不进。
圈好篱笆准备打夯土墙,陆羽蒙本想着跟邻居讨个人情,将来还上,韩烨却没吭一声拉来了半队人,日夜不停地夹板夯土,没几天就把一面院墙打得结结实实。
有好事的在陆羽蒙面前问过几次,他到哪里找来那么多孔武有力的年轻儿郎帮着建院子,都被他用理由搪塞过去了。
几天里陆羽蒙提心吊胆,跟韩烨表露过担忧。但自从上回撒娇得逞,韩烨找到拿捏他的法子,百般讨好甜言蜜语,说巴不得庄园快点修建好,他们便能离了大宅过逍遥日子。
陆羽蒙每回都被他缠得害臊,久而久之被哄得五迷三道,便不多管了,只帮着他们掩盖身份。
不多久,篱笆后盖起四面围墙,整饬漂亮。陆羽蒙在南面搭了些木架,打算种点葡萄和花藤。近来村里的水渠开始动工,不仅请了工匠,还有不少人出力帮忙,每回路过他家新建的园圃,都止不住夸奖。
刚巧泡的梅子酒差不多了,陆羽蒙先尝了口,味道甜滋滋的,酒味不是很够,许是用了糯米酒而非烧酒的缘故,喝起来像醪糟。
倒是无妨,甜酒有甜酒的好处。解渴,千杯不醉。
大热天,他搬着酒坛到田边犒赏帮忙干活的儿郎们,偶然有乡亲们路过歇脚,远远闻见酒香,便也来讨碗酒喝。
喝完还不忘了说一句:“你家这酒比得上城里酒肆的了。”
更有人说:“这酒味道不差,叫人不好意思白喝。”
韩烨也打趣他,要不干脆在城里开个酒肆,不比躬耕种地来钱快?还说那龟兹城中就有家酒商,早年欠了赌债,后来靠着酿酒卖酒成家立业娶妻生子。陆羽蒙却没那胆子,生意要是都那么好做,世上哪还有亏没老本的人。
韩烨道:“这有啥。你只管开店,要是卖不出去,我全都买了。每日雇人去买你的。”
“你直接雇我给你酿酒不就成了。”陆羽蒙哭笑不得。
“行啊,”韩烨顺着他插科打诨,“我让他们回去就造个金屋子给你住,你跟不跟我走?”
陆羽蒙心中大震。金屋藏娇?
“瞎说什么呢。”他心潮起伏,却是装得不动声色。
良久,韩烨望着他道:“没瞎说,认真的。”
这段时日都宿在田边,陆羽蒙白天夜里忙着照顾棉田,这天回宅子一次,才知赵婶子还没走,统共已经在他家住了半个多月。
赵婶子不是每天都待在他们家,白天会到伊暮村各处游走,拉着村民们入股她夫家的生意,可惜她一个妇道人家口说无凭,没人相信。
这回陆羽蒙回宅,还没进堂屋门便听见赵婶子又开始劝他娘。
“你别不信,我这些日子没走,就是想让你看看真假。不枉这些天游走,前几日你哥哥嫂子已经答应了,这不,才短短几天,三钱银子就变成三两。这何止翻了十倍啊!”
寰娘为难道:“真这么神?”
“不信问你嫂子去。”赵婶子一脸诚挚。
寰娘动摇一番,还是不踏实:“说了这么多,你总得给个准信,到底是什么生意?”
赵婶子叹了口气,和盘托出:“看在你我情分上,我就告诉你吧,耳朵凑过来……”
白天宅子里没人,寂静中,陆羽蒙听清她的咬字。
盐铁。
寰娘立刻慌张起来,手臂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咱们不贪那个钱!”
盐铁都是官府主要的税收来源,历朝历代都收归官榷。贩运私盐私铁确实暴利,但被官府抓住了便是大罪。
“罢了罢了,”赵婶子看实在说不动寰娘一家,也死了心,眉眼冷淡起来,“你当我没跟你说过吧。看在咱们的情分上,也别多嘴说出去,都是自家亲戚,平白无故断了别人财路。”
寰娘忧心如焚:“我哥哥他们当真……”
赵婶子见她不信,从袖子里掏出几枚拇指大的钱锭摆在掌心。
“真。自从摸清了门路,他们还打算给五十两,就等着交钱呢。五十两再翻十倍,你算算是多少?”
屋内一阵寂静,陆羽蒙憋不住笑,走进堂屋道:“赵婶婶,你别唬我娘,她人老实,有事你跟我说。”
寰娘以为他不知情,连忙到陆羽蒙跟前,拉住手臂劝阻道:“羽儿不成!咱们不能要这个钱!”
“娘放心,孩儿信奉生财有道,不赚那不义之财。”陆羽蒙淡笑。
赵婶子听出讽刺的意味,攥着袖子凶恶道:“你这小娃怎么说话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说完便气冲冲地走出门去。
她前脚刚走,宅子正门便吵嚷起来。陆羽蒙大老远便听见舅母尖利的嗓门:“赵姐姐,你人呢?”
出门一看,舅母今天穿了身大红衣裳绸缎裤子,步态喜气洋洋,仰着脖子看人。
陆羽蒙记起刚才赵婶子说的那番话,舅舅一家投了钱,坐等着赵婶子带他们发达呢。人一有了钱财,底气足了,穿着打扮自然招摇了。
“哟,怎么是你们呀?”窦娘子抚着发鬓,刻意拉着嗓音,朝门里窥探,“赵姐姐呢?”
赵婶子收拾好包袱,头也不回地挤到她跟前,笑得满脸褶子:“可等你半天了!这不就来了。”
“是这个道理,”窦娘子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意味,定定地盯了半晌高阔的门楣,“走,你还是到我家去,从今往后发达了,可别沾染上吝啬气!”
“舅母,”陆羽蒙望着她和赵婶子两个,实在是想笑,想看看她们能如何发达,“等你发达了,莫忘了咱们这些穷亲戚、穷乡亲,可要造一尊金佛银佛,雇八驾马车,绕着整个村转三天三夜,让我们解眼馋。”
邻居家里听见动静,也站在门口瞧着窦娘子的作态,附和道:“二郎说得对,我们这些人自打生下来就没见过银子呢。”
窦娘子听出嘲弄,气急败坏地咬着嘴唇:“陆羽蒙,你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吧!”
自从他们分家,原本寄人篱下的寰娘一家住进大宅子,窦娘子便憋着一口恶气。这回有了赵婶子这座天降的金山,她岂能不好好把握住暴富的机会,扬眉吐气一回?
两人灰溜溜地离开。
晌午熬了一锅绿豆粥,陆羽蒙驾着驴车回到田边,最后一面院墙已近完工。烈阳高照,滚热的风携着沙砾从四面八方吹来,黄沙尽被树篱笆挡住了,院子内藤萝飘荡,起伏如浪,一派鲜绿的生机。
众人坐在树荫下乘凉喝粥,韩烨问他喜欢什么花。
陆羽蒙想了半天,觉着自己不爱花,偏好连绵翠碧的松柏竹林。
池塘边种一圈松竹柏,夏日就不愁天热了。再挖一道浅溪,立个水车,溪水卷到高处降落,如雨雾挥洒,幽凉清爽,胜似人间仙境。
晚上要是睡不安稳,听着万顷松涛竹海,不出片刻就能坠入杳然的梦境。
林地多好!还能养家禽,养兔子……
“回神,”韩烨在他眼前晃了晃指头,瞅着军士们吃饱喝足躺在树荫里睡熟了,悄声道,“再不搭理我,我就亲你了?”
“亲上瘾了你还?”
韩烨骄矜地眨眨眼,回到种花的话题上:“喜欢牡丹吗?”
陆羽蒙愕然,随即失笑道:“别哄我,牡丹那么金贵的花,这黄沙大漠的能种活?”
“你要是喜欢,请个花匠,在这院子里搭个花房,金贵地养着,不愁它不开。”
“我不要那中看不中用的,”陆羽蒙摸了摸小腹,眺望大漠深处熔金般的阳光,忽感惬意餍足,嘴馋起来,“我想吃春笋。就那种最嫩的,和菌菇一块炖汤,又鲜又香。”
韩烨眯了眯眼,明白了。
晚间月亮初升,清辉普照,虫声嘈嘈。一群汉子围在渠边洗澡,还有直接遁进池塘凫水的。这些人都是韩烨手底下精锐,个个生得肩宽腰窄,精瘦漂亮,行事又粗犷豪迈,一边擦洗一边起哄泼水。
陆羽蒙躲闪不及,也中了招,从头湿到尾,回屋里时脚下滑溜,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好在韩烨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陆羽蒙抬头一望,怔住了。
韩烨才洗过头发,肩上一层泛着水汽的薄衣,肌肤在灯火下透着绸缎似的光。湿润的红发散着,蒙上一层金辉,发尾犹带着水珠子,滚到颊侧唇峰,仿如一颗颗滚圆的水晶。
他本就是异族长相,迷蒙之下,更显眉目深邃,漂亮得好似衔珠的鲛人。
“看够了没?”鲛人动了动唇角,不知怎的,嗓音比平时低沉了很多。
陆羽蒙连忙抽回手臂,却忘了自己差点摔倒,离开韩烨的搀扶,整个身子再次摇摇欲坠。
就当他快要脸着地时,腰肢猛然一紧,韩烨从背后揽住了他。
温热的气息拂过陆羽蒙后颈,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断续道:“谢、谢了!”
“就一句谢?”韩烨轻声开口,好像隔靴搔痒,激得陆羽蒙心头千回百转,难以自持,“看了那么久,刚才还救你一下,收点利钱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