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顾不相知》一颗思懿

6、负心 她一遍一遍

　　即夜，漱兰妥帖地吩咐粗使宫女各项杂事，抬头间，就看到了屋院窗棂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举一动的陈明乔。
　　漱兰心下一紧，加快了吩咐的速度。毕了才垂着头迈上台阶。
　　进了屋院，陈明乔端坐在榻上，看着漱兰盈盈一礼，长跪不起。
　　“说说吧。”
　　漱兰低垂着头，好在来之前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几乎是没什么犹豫地一一交代：“殿下，我已怀了身……是一个御前侍卫的孩子。我还在御前当差时，就与他互表心意。前些日子的菖蒲节，我们……到现在已有三月了。”
　　“仅仅书信往来，我们并不满足……于是他就和我说，假借传了宫中的消息，让我随殿下一同去皇宫，找个由头相见，并谈谈……嫁娶之事。”
　　尽管在脑中演练了多回，可当要她亲口说出自己私相授受的事情时，漱兰依旧时常有断续。
　　“怀了身才谈谈嫁娶之事？你们媒聘未曾？可有书信存底？我瞧瞧是不是真的。”陈明乔皱了皱眉头，心里头直骂漱兰傻笨。哪有未曾媒聘就将自己交出去的？话虽说着，却已经信了七八分。
　　“禀殿下，未曾媒聘……书信有的，全在这了。”漱兰说着，依旧跪着从宽袖中取了个小匣子，里头厚厚一叠尽是两人的书信往来。
　　陈明乔接过，一目十行地扫着，的确是如此。余光注意到漱兰依旧跪着，摆了摆手让她站起。漱兰自知自己行为不端，并不起身。
　　“可，我先饶过你这一次。你可要与他团聚？父皇今日派了两队精兵来公主府进驻，可由他带领。”陈明乔思索着，她心中有情，这会也看不得一对有情人分隔两地。
　　漱兰猛地抬头，神色中尽是不敢置信。半晌才意识到这是怎么样的隆恩，欣喜压不住，她重重地磕着头，几乎磕出血色，不由得流下了泪，又手忙脚乱地去擦。
　　“感谢殿下成全，感谢殿下成全……”她的声线透着喜悦，又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毕竟放在现在，女子私相授受可是死罪，何况她向来熟悉宫规，更是知法犯法。
　　“算算时间，这会也该到了。你起来，随我去看看你的情郎。他若真对你有意，定不会放弃这份一举两得的肥差。”
　　可当漱兰搀扶着陈明乔前去前厅，却在两队精兵中寻不着那人。
　　她一遍一遍地巡看，越看心里越是慌张。直到把每个人的眉目都扫视过了，身型也一一看过，都没有。
　　漱兰失神地望着厅门，总渴望厅门走来一个身影，动作干练地向公主请安，说微臣来迟了，可没有。
　　她好不容易因坦白谎情重获了公主的信任，还在私相授受这样的死罪中脱身而出，结果心上人竟然不来吗？是与御前的哪个宫婢有了首尾，或是久处生腻？
　　直到侍卫头领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侥幸：“殿下，臣率两队精兵，已尽数到场。”
　　她几乎是站不住脚，就要软下身去，得亏是陈明乔拉了她一把，她才不至于当众出丑。
　　而那未来的侍卫去了何处？
　　秋风寂寥，吹落寞了漱兰的心底，也吹动着竹思院的茂竹沙沙作响。
　　竹思院内，谢呈昭端坐在桌前书着字，面前是暗卫正禀报，仍是上次归来正巧遇上公主到来，只好藏在树上的那名暗卫。
　　“公子，殿下震怒。连传三封口信问公子为何临时换了刺客。”
　　“你自去回复父皇，告诉他事事有我筹算，小不忍则乱大谋，莫再指手画脚。一次成败参半的刺杀，比不过公主能带来的行军布置图。”谢呈昭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一顿，语气倒是显得几分不耐烦来。
　　暗卫低头应是，就要退下，心里却只想着怎么将公子的话润色润色传回去。毕竟这般猖狂又大不敬的话，轻易是要掉脑袋的。
　　“慢着。你拒了去公主府的差事？”谢呈昭抬起头来，目光在他的面庞上停留了一瞬，声线带了些笑意。
　　“回公子，是。”
　　谢呈昭若有所思地嗤笑了一下，低回了头继续临摹，并不点出暗卫将要陷入麻烦事去了。这般事事爱掺和的楚皇，不断些手脚长不了记性。
　　“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