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顾不相知》一颗思懿

3、怪梦 戍边将军血

　　回了府，陈明乔就做起了怪梦。
　　陈楚两国毗邻，早已多生间隙。陈强楚弱之时，为攻城略地，陈国屠尽楚国一城良民，这事她是知晓的。她曾听父皇谈论起这件事情时，语气格外不忍。
　　陈皇并不是雄才大略的明君。十来年前，身为仁和王继位，守成都艰难，更不用说开疆拓土。他曾因优柔寡断被朝廷诟病，因为这件事情传来，陈皇明面上没说话，却在和陈明乔的闲聊中吐露了自己的真实情绪。
　　而在梦中，楚国渐渐壮大之后，于陈庆十七年射杀陈国戍边将领，并将探卒尸首高悬示众。
　　边情内报，一时间群情激愤。民众扔烂果、吐浓痰于谢呈昭的别院大门外。谢呈昭不堪其辱，不告而辞。
　　他回了国，再见时已经成了楚国的新皇，率兵剑指陈国都城。
　　陈国战败。戍边将军血染长缨，竖刀不跪万箭穿心，铁蹄踏平尸身。上千后妃紧闭宫门，丝绸练缎裁成三尺，绫罗悬梁飘摇。百年世家一改鼎食，目尽之处皆挂白绫，鸩酒饮尽杯倒。老皇有泪不发，高台眺望烽火连绵，举剑自刎殉国。
　　而陈明乔呢？
　　当敌军锋锐的戟尖在她眼前放大时，她狠踢了一下床沿，醒来。
　　面上泪流不尽，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透陈明乔的脊背，她望着外头晃动的人影，半晌才听到守夜宫人战战兢兢的声音：“殿下可是醒了？”
　　陈明乔深深地咽了口干涩的口水，哑着声回复：“漱兰，不必进来伺候。”
　　外头应了声，人影隐去。
　　可陈明乔却怎么也睡不着，脑中回荡的都是国灭的场景。
　　她知晓她和谢呈昭身份有别，不然也不会将多年情愫深埋于心。但陈明乔想的顶多是将谢呈昭送回楚国，过回他的皇子生活，不必再这般事事不顺。
　　可在梦中，谢呈昭可是事事顺利，顺利到一举劘灭陈明乔的国家。战争之下，陈明乔头一次感受到，她和谢呈昭之间的距离，竟然是这般的远。
　　好在为时尚早，战争还未激化，现在不过陈庆十六年的深秋。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心头萦绕了好些会，她几乎是睁着眼到了天明。
　　辰时，漱兰进来帮陈明乔梳洗时明显吓了一跳，转头吩咐外头的宫人去热个剥壳鸡蛋来。
　　她一边帮陈明乔缠着发髻，一边在陈明乔耳边轻语：“殿下，宫中传来消息让您去一趟。”
　　【少往皇宫去。】
　　蓦地想到了谢呈昭的这句话，陈明乔怔了怔。
　　可既然谢呈昭这般说，那就说明宫中将生变故。父皇知道吗？
　　她非去不可，不仅为了宫中的变故，更是想尝试着看看，战争是否有缓和的余地。
　　思此，她颔首。
　　宫车浩浩荡荡往宫里去，漱兰一面给陈明乔捶着腿，一面像往常一般聊起宫内外的八卦。
　　闲议皇族，放在前朝可是死罪。不过陈国现在民风随和，少有重刑，倒也算开放。
　　她说陈皇和继后三年迄今未圆房，宫内外现在竟已传得人尽皆知。
　　百姓都在说陈皇已经不能人道，极损陈皇威严。
　　陈明乔想了想那个没打过几次照面的继后，恍惚想起这个继后也不过比她大不了几岁，而父皇年已近六十，未被临幸也是好的。
　　陈明乔嗯了一声，示意漱兰接着讲。
　　漱兰又提起丞相府的吴可迩和镇国将军府的苏二公子苏仁和有了苗头。便装逛市时被百姓认了出来，一路逃跑，好不狼狈。
　　陈明乔心下是极其惊讶的。
　　吴可迩不才对谢呈昭爱而不得吗？怎的迅速地转战了？
　　正说着，宫门已经到了。漱兰搀扶着她径直往文德殿走去。
　　陈明乔刚想迈步进去，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侍卫向她行了个礼，报备去了。
　　不是父皇让她进宫来吗？怎么还需要报备？搞得像她是不速之客般。
　　陈明乔正想着，却被漱兰打断了思索。
　　“殿下，奴婢身体不适，想去恭房。”
　　眼看着要到了文德殿，御前还敢失仪？
　　陈明乔深深地看了漱兰一眼，直到看得漱兰不自在，她才挥了一下手。
　　漱兰会了她的意，福了下身，急急忙忙转身离开。
　　陈明乔一向不喜人贴身伺候，漱兰是近几年陈皇从御前赏下的人，并不太得她信任。若有别事，大可打发了再换一个。
　　陈明乔目送漱兰的身影，留了个心眼。报备的侍卫回来了，她终于得以进文德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