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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七十四、修 “这世道早 ...

  •   肌肤接触,干燥温暖的掌心包裹着她发凉的皮肤。
      相月白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在左相府外那夜,岑道拉她时的那只修长、宽大、指节带薄茧的手。
      一样的温热。

      “小白。”

      她冷着脸循声觑他。

      岑道手上湿布力道轻柔,细细拭去了相月白满手发黏的血和脑浆,甚至粘到自己手上也毫不在意。

      “师父说你病了一场,我托人带回去的补药可有用?”

      相月白反应过来,西境是养参出名的地方,有支给她炖汤的百年参效果极佳,应当就是岑道说的补药之一。

      她敛眸,“吃了……已经养好了。”

      岑道“嗯”了一声。

      他这一生少有柔情,却在此时蕴着一腔自己没注意到的、怕惊吓到人的耐心与温和。

      “吴如一是我安排的,我让他专门在暗处盯着你的安危。
      “杀了二掌柜的箭不是我的,替你挡下武器的长箭才是我的。后来见你身入险境,我实在放心不下,这才追了过来。
      “你杀的人中,有一个是虞子德的暗卫首领之一,此人暴虐残忍,我怕他伤到你,就令吴如一出手帮你……”

      湿润的布料包裹住相月白若削葱根的手指,如擦拭易碎的白瓷。

      相月白喃喃道:“但我自己可以解决。一个暗卫而已,虞子德的手下又怎么样……”

      “嗯。”岑道带着点笑意,“你自然最厉害。但独自作战终究是太危险了,师父就在旁边,你本不必那么冒进。小白,你的安危胜过一切。”

      她还从未听岑修远这个冷面的石头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而且每一句都是对她的解释。

      相月白吃软不吃硬,岑道不用军中那副强硬口气说话时,温和得……像是在哄人。
      她后知后觉地恍惚了片刻,难得有些局促地抬眼。
      恶鬼仿佛被塞了一把饴糖。

      岑道垂首看她,相月白有一瞬觉得他仿佛藏了很多话在眼底。

      而岑道最终只是举了一下手里血刺呼啦的狸奴面具,笑意浅淡,像是拿到了什么宝物。
      “我洗干净,再还你。”

      *

      销金窟闹得天翻地覆,烂摊子还是得收拾。

      袁春回来后,岑道就已经重新戴好了面具。
      相月白只称岑道是自己人,没有多加解释。

      谢听风逼问袁春账本之事:“且不说你销金窟的声誉,这东西万一流传出去,你看虞子德会不会直接杀上门砍了你销金窟上下。”

      袁春虽也担心此事,却似乎并不担心虞子德会找销金窟麻烦。

      他似是为难,一个劲儿想脱身离开。

      岑道眯起眼看了一会,了然地看向谢听风:“袁春?”

      谢听风冷笑一声。

      岑道恍然:“说起来,胥姑娘也随军一起来了。”

      果不其然,他在说完后就目睹了袁春瞬间丧失说话能力的过程。

      相月白惊喜地回过头:“知书也来了?那钱玉儿呢?”

      岑道耐心道:“跟西边的谈判还有一些后续需要钱姑娘处理,我这次来人手不够,胥姑娘就来帮忙了。”

      相月白转头对袁春缓缓展开一个大大的微笑:“我想见琳琅姐姐了,袁掌柜一起吧?”

      袁春的神情顿时丰富起来。

      “别为难袁春了。”谢听风冷笑一声,“不过是傀儡,他能做的了什么主。什么销金窟,也不过如此。”

      “谢门主若是想用激将法激我,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袁春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脑子,开始说正事,“想解决账本的事,也可以,但我要单独跟这位姑娘谈谈。”

      在场的只有一个姑娘。
      他指相月白。

      岑道冷了面色,谢听风也厉声斥道:“不行!”

      “她一个小孩子,你单独跟她谈?她的安危谁来保证?”

      紧张的氛围登时一凝。
      袁春和吴如一诡异地露出同一种表情,言语无法描述,堪称丰富多彩。

      “她?小孩子?”袁春的脸色五颜六色七彩斑斓的。
      “你嘴里这个‘小孩子’,刚才把虞子德那个暴虐至极的暗卫首领的脑浆子都给砍出来了!”

      谢听风诡异地默了一下。

      但随后,他的眉梢高高吊了起来,怒极瞪之:
      “可她还只是个孩子啊!你就不能包容她一点吗!”

      可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此话如魔音贯耳,在袁春和吴如一脑子里足足回荡了三个大周天!

      最终,相月白力排众议,终于独自随着袁春离开了。

      而岑道力排袁春议,得到了跟在目之所及处的许可。

      袁春那便秘的脸还是没缓过来,他每回头看见相月白这个砍人脑浆子的孩子一次,都觉得自己又崩溃了一次。

      相月白漫不经心地审视着狭隘的通道墙壁,缝隙处隐约可见干涸的血迹。
      和一道她不久前留下的刻痕。

      袁春带着她进了一个地下密道,而他一直在兜圈子。

      “原来如此。”相月白突兀出声,“是你背后主子的吩咐?”

      袁春一顿,侧身看向她。

      “哪能呢,姑娘多心了。”袁春没什么情绪起伏,平声道。

      只见相月白双手抱剑,停下脚步。

      柔软的靴底踩上角落里一块有些怪异的凸起,同时手中弯刀寒光一闪,刀尖迅速轻挑,扣下了墙上一块隐秘的机关点。

      而远处的岑道身形无声绷紧,前方停顿已经引起了他的警惕。

      “论机关,天下没有多少人能玩的过我。别再浪费时间了。”

      她一双黛眉微微压低,墨染的瞳孔映出一点摇晃的烛光,动作满是漫不经心。

      “让我们猜猜,我脚下这个是整个密道核心枢纽的启动,还是自毁——”

      袁春脸色微变。

      这个女子……太可怕了。
      她强悍,不柔弱,不好说话,心狠手辣,生死视为掌中玩物。
      袁春相信她是真的敢踩下去。

      相月白轻轻歪头,光影随银质微动,半边阴影笼罩了她的面具,杀威压迫而来。

      她轻声开口,每个字却冷如冰石碰撞。
      “机关困不住我,你的手下也打不过我。
      “所以别浪费时间了,太子殿下。
      “你还有什么筹码吗?”

      沉默片刻,像是得到了什么允许。
      袁春微微躬身,走向了旁边的拐角。

      只见袁春手放在墙上烛台,轻轻一拨,暗门霍然开启。

      他敛衽退到一侧:“您将见到销金窟真正的主人。”

      相月白突然消失,岑道不假思索“唰”地拔剑,泛着冷光的刀锋在黑暗中掠出残影。

      袁春猛地后仰躲过,冷汗差点下来了。

      “慢着!她没事!”

      岑道抵在他脖子上的刀堪堪停住。

      “她去见大主人了……”

      岑道危险地眯起双眼,不客气道:“楚正则?”

      “再见到罗刹,本宫很是开心。”

      暗室内装饰简洁精致,长榻上端坐着一个朱衣锦袍的年轻男人,他似是畏寒,抱着一个暖手炉,笑意温柔地看过来。

      不是东宫太子楚正则又是谁?

      “殿下,好久不见了。”相月白警惕起来。

      她曾以黑罗刹的身份出现在楚正则面前,如今这银质面具一戴、短弯刀一拿,楚正则不知道她是谁才怪。

      楚正则的脸色比上次更苍白。相月白并不精通医理,只能感觉到他说话时中气愈发虚浮,语调也显得格外轻柔。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声音。
      “慢着!她没事!她去见大主人了……”
      “楚正则?”

      突兀响起的声音很熟悉,是袁春和岑道。
      原来这暗室别有玄机,能教外面的人的声音清晰传入,里面的声音却不能传出。

      可是……
      相月白瞳仁微微收缩。
      岑道是怎么知道,这销金窟真正的主人是东宫太子的?

      此事她会知道,还是因为上一世,她是销金窟的情报“货源”。

      当时的主人没有露面,他们只是隔着屏风交换情报,但这一世再遇见楚正则那次,相月白便将记忆里的人对上了号。

      只是她当时只想抓住眼前的账本,没有利用销金窟的打算。
      而楚正则也着实没有什么势力,相月白只当他还没发展起来。

      后来局势连生变数,她才重新将主意打到销金窟上。

      她自从知道虞子德在灵州的情报,就联想到了在灵州的销金窟。
      销金窟向来只做找死的大买卖,不够找死的他们看不上。所以这次一定会有动静。

      从一开始她就打定了跟销金窟谈判的主意。所以才会答应袁春的单独谈话。

      可岑道是怎么……

      “罗刹请坐。”
      楚正则还是上次在楚都遇见时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姿态很和气。
      他看起来并不在意被相月白、岑道二人叫破身份。

      “说起来真是惭愧,罗刹是怎么知道销金窟真正的主人是本宫的呢?”

      相月白疏离地勾了点唇角。

      “我自有情报来源,毕竟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看了他一眼,又道:
      “殿下别费力气套我话了,您想必也早就认出我了,否则这鸦青袍里明明没有东西,袁掌柜又为什么非要出来拦人呢?”

      楚正则抬首,那双没什么光彩的深黑眼眸望着相月白,明显亮了瞬,竟是兴致盎然起来。

      “你果然聪明。”

      相月白不置可否,眉梢微挑。

      “账本是我命袁春临时撤换的,射出第一支箭的杀手也是我安排的,整场混乱都是我制造的手笔。”

      相月白冷淡一抬眼,目光无声——为什么?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楚正则终于撕掉温润的外皮,露出一个阴郁病态的笑容。

      “高位者尸位素餐,决策者党争倾轧,这世道安稳太久了,帝党与相党的制衡也持续的太久了,这有什么意思?”

      他轻轻笑起来,是一种“神鬼能奈我何”的无畏无惧。
      “这世道早就该乱了,不是吗?”

      相月白无言以对。

      她想起上一世见到的楚正则。
      虽然在屏风后,但似乎总是很爱听她说一些能掀起震动的事,比如抓到了某个大官的小尾巴,又或者撬掉了某党的重要人物。

      她对人的情绪向来敏感,因此每次都能感觉到楚正则不作声的愉快。

      凡是能让人不太平的,他都乐意听。

      ……倒是和他方才的厥词很是相称。

      “殿下。”她无奈道,“你为了挑起帝相内斗,多年栽培的掌柜说杀就杀,这让我怎么放心与你合作?”

      楚正则:“自然是背叛我者不得好死,他背叛我,死得有用是对我最大的回报。罗刹与本宫既是合作,便是各取所需。就比如现在,你一定是对本宫有所图谋,才会刻意来寻,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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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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