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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六十七、修 她能,改变 ...
第一次,是在左相府。若岑道没有出手,虞子德真不一定能逃过一死。
按他自己所说,谢听风会是替代他的人。
第二次则是在城郊和爪牙交手那次。
若说第一次还可能是巧合,那第二次就暴露了“祂”的存在。
她想去救虞裳时,桎梏感硬生生将阻力施加到了她身上,以至于她动弹不得。
而后面她掺和进战局,也的确险些丧命。
只是不知道岑道能救下她,究竟是千钧一发的巧合,还是……有“祂”在暗中相助?
好不容易平复下翻涌气血,相月白舒了口气,心里琢磨起这时时给她桎梏的“东西”来。
她暂且称之为“天道”。
目前看来,自己重生的事,正是它所致。
让她重生,还要管着她。
看来这天道不是白让自己重生的。
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我若不赶紧收手跑路,岂不是要落得灭口满门的下场?”
先前谢听风随口调笑的话印证了自己上一世的结局,令她怀疑命运的洪流是否是不可阻挡的。
西诏细作的线索,她本想拿来印证这一点,但如今的变数太多,相月白已辨别不清其中真假。
但意识到天道的存在后,相月白便发觉了。
周云达的死,胥知书的叛逃,西诏的细作……
这一世不管变数如何颠覆,最终都会在某个节点回归到原先的进程上,或许提前,或许延后。
若当真如此……
那清雅门呢?
清雅门还是会面临满门被屠的结局吗?
她的努力,当真有用吗?
会不会命运早已注定,她改变不了钱玉儿的命运,也改变不了自己和清雅门的将来……一切只是徒劳一场呢?
胥知书问她,为何要请钱玉儿出山,她只回答了有理有据的那部分。
其实……她有私心。
她想通过钱玉儿看看,命运是否真的能被改变。
若是能改,那是怎样改?
只是一个人在某一个关头换一个选择,事情便会朝着另一条路走下去吗?
还是说,人的一生其实被无数因果牵引,哪怕你改了自己的决定,但若是周遭的一切未曾变化,终究还是会被推回原来的轨道?
在她第一次问钱玉儿要不要改变选择,回到国子监的时候,她被拒绝了。什么都没改变。
但在乌青死了,霁城破了,局势完全走向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之后,她再次来到钱玉儿面前——改变成功了。
相月白意识到,她真的将这严丝合缝的一条死路,撬开了一条缝。
她能,改变死局。
不远处,城门的轮廓渐渐清晰。
雷声已然消散,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相月白突然恍惚,自己会不会是在做一场梦?
大梦中她师友皆在,春秋如旧,欢喜无忧。
待醒来,她还是蓬草。
没有师门,没有家人,没有归处。
骏马不紧不慢地前行着,相月白隐隐瞧见城门前站着的蓝衣身影。
她抹了把唇边血迹,定睛去看。
熟悉的身形映入眼帘。
鬓边一缕白发,三庭五眼一副君子相,眼尾微微上扬,腰间别了一把旧得褪色的折扇。
折扇是谢听风前年生辰时,几个弟子一起做的生辰礼。
谢门主嘴上矜持,其实宝贝得不行,从来不离手。
师父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清晰,身后的城门中陆续钻出的三个人影也明晃晃地提醒着相月白。
这不是一场大梦。
见相月白回来,谢澜几个人都上前几步。
相月白收臂勒住缰绳,对众人笑了笑。
然后眼前倏然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倒下去的那瞬间,一行清泪从眼角洒落。
*
一月后。
岑道一身银甲,侧脸勾勒得深沉凌厉,他远眺着天地相接处的落日,眸光沉静。
西境多原野,成片的翠绿已枯成荒原。褪色般的天地笼罩着人,越来越狂烈的风昭示着冬日的降临。
高头骏马安静地站在他身旁,轻轻踏着蹄子,偶尔甩一甩头打个响鼻。
烈酒顺着下颌蜿蜒而下,喉结滚动,酒痕没入衣领。岑道放下水囊,呼出一口白汽。
烈酒灼烧着喉咙和胃,岑道背上冒出一层热汗,整个人暖了起来。
远处马蹄声奔来,岑道敏锐地回头看过去。
是孟谨行。
他疾驰至岑道前方,猛地一拉缰绳:“怎么又跑这么远一个人喝闷酒?”
岑道懒得搭理他。“冷。”
孟谨行“啧”一声,“你这人真是,想那谁了就直说,叫你来北境来帮帮忙你那脸就跟死了三天似的……”
岑道撩起眼皮阴沉沉地看过去。孟谨行倒吸一口冷气,“嗖”得侧身躲开射过来的石子,嘴角抽了抽。
这人真是,一句那谁都提不得。
岑道本就守了一整晚夜,出来排遣下时间又见着孟谨行,更是没有好脸色。要不是这人非要把自己拽来西境……
岑道越发看孟谨行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岑道:“你做什么来了?”
孟谨行:“哦,是跟你说一声,钱使者说可以安排和谈了。请你这个大帅回去安排下事宜。”
听闻要见钱玉儿,岑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孟谨行:“别跑!钱使者叫我亲自来就是务必把你本人逮回去!”
这钱使者,正是岑道曾经的学生钱玉儿。
如今岑道最怕的也是他这个“曾经的学生”。
相月白曾托岑道照顾些钱玉儿和胥知书,岑道自然遵命,只是这钱玉儿……
总是想法设法地朝相月白告他的状!
不仅要在给相月白的去信里告状,还要时常在他面前念一念相月白的回信!
岑修远临走前本就是好不容易才克制下回去找人的念头。
钱玉儿每天还要把“相月白”三个字挂在嘴边上!
每天状似无意地说“胥姑娘你说小白穿这种轻甲一定很飒爽吧”“胥姑娘你说小白是不是也会用这种长枪”“胥姑娘你说小白一定喜欢西境这种酸甜口的果脯吧”……
胥知书还配合她一唱一和的,每回都把岑道唱的落荒而逃。
岑道硬着头皮进入帅帐,果不其然看见钱玉儿笑眯眯地看过来。
“代统帅,属下又收到小白姑娘的信了哦。”
北方的秋日如虚影倏忽而过,秋老虎之后很快就降下了彻骨寒意。
霜雪爬上屋檐瓦片,白蒙蒙的一片,像每个人的心绪。
寒风一日胜似一日得割人脸皮,余白梅买回了厚一些的玉容膏,叮嘱相月白抹脸之外也要记得抹手,否则会冻裂。
“灵州地处偏南,没那么冷。你来清雅门后,这里火炉又烧得旺,还没叫你手指皲裂过,那滋味不好受,别疏忽了。”余白梅是这么说的。
相月白其实想告诉师姐,自己五年后的手冻裂的很多很多次,冻疮一层覆了一层,早就已经麻木了。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屋里的火盆被加了一倍,烘得人额头冒汗,相月白没束发,披了件外衣站在窗边,伸手推开一条缝。
冷风从缝隙里选进来,带进凉意的同时也吹得她一个激灵。
余白梅端着药碗进门,见状皱了眉:“不听话。”
相月白一边应声,一边老老实实合上窗子。
她拢了拢外衣,走到桌边,讨好地朝板着脸的师姐笑。
“师姐,我有点热嘛。”相月白两条胳膊支在桌子上,撒起娇来行云流水,“我什么时候能出去看看呀?我想跟师姐出去玩。”
“再过些日子,师父松口。”余白梅绷不住强硬的神色,缓了语气,“怎么也要把伤彻底养好才行。”
相月白苦了脸,她知道这个“彻底养好”恐怕要到年节了。
这还要说回两月前。
十月初三,国子监祭酒岑修远奉旨出征之时,她偷偷留出城等人,在城郊十里外的亭子里吹了半宿的风。
原本跟爪牙交手的伤就还没好,她就又忙着去杀白罗刹,吹完冷风更是雪上加霜,直接烧昏头,当着师父和师兄师姐的面一头栽下马。
余白梅说她昏迷了三天三夜,吓得门派上下紧张了好几天,翟成远都来问过好几次。
那三天师父白天忙爪牙的事,晚上过来守她,险些也累病了。
还说大师兄谢澜接住摔下马的她的时候,手都在抖,三师兄宋放知道她是去见岑道,气的几次三番要去西境将人揍一顿,最后被师父踹去各地铺子取各种珍药。
师姐虽没说自己如何,但相月白知道她,必然是日夜不合眼地照顾自己。
第四天她睁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难掩疲色的师姐。
因她瞒着师父吃了两三颗九命丸,伤到了底子,他老人家活生生气得差点也晕过去,当即就下令禁足三个月,必须将伤完全养好才能出去。
相月白闷得苦不堪言,几次三番想溜出去都灰头土脸地被拎了回来。
这两个月她的消息完全被封闭,只能靠余白梅给她转述外面的事。
先是噬魂香,虞裳已经根据香方研制出了更有效的解药,虞相领了旨意,封存了有问题的那批胭脂,并在大楚境内搜寻了所有的清心叶。
只是清心叶终究珍贵,宫内召集的种植方面能手正在加紧培育更多的清心叶。
因此如今的解药只能根据严重程度分批分发下去。
令相月白稀奇的事,此事竟是楚帝全权交由虞子德来处理的。
西诏方面,战事已缓,有岑道暂代西境军统帅,霁城很快回到了大楚手里。
钱玉儿已经带着人出发了。她和胥知书跟她来道过别,相月白向她们坦白了自己对岑道的心意,请她们二人报平安回来之际,最好也能多传些岑将军的消息。
两人都尽心尽力,准备严防死守不让岑将军不接触别的女子,结果震撼地发现,岑修远此人当真不近女色像个唐三藏。
钱玉儿想了想,认为她们理解错了,岑将军不近女色是全楚都出了名的,相月白想听的消息应当是别的。
于是她事无巨细地将岑道一天吃了几顿饭受了几次伤传了几次军医全记录了下来。
相月白阅后表示很满意。
总而言之,西诏的计划算是失败了,还赔上了一个王子。
楚帝对清雅门的忌惮也因福叁的叛逃和何苏的死亡而转变为依赖。
这个危机算是暂时解决了。
但更大的麻烦也随之而来——
谢听风掌握了楚帝的秘密核心,将来还会有活着退出的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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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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