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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六十六、修 有“什么” ...

  •   经久的记忆重新浮上水面。
      相月白恍惚间想,那夜好像是百事闻递了个消息。

      岑家突然被下狱,虞子德也被急召进宫,恐怕是有大事。

      那时她除了追查清雅门灭门案外,还在跟胥知书联手查灵州饥荒。而灵州饥荒跟清雅门一案亦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相月白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灵州是相月白十岁前的故乡。
      那场饥荒夺去了她的爹娘,也差点将她送入人腹。
      铁锅沸水就在眼睫前,那些被她爹娘托孤了的亲戚们绿着眼举起了屠刀。
      ……从此她再没回过灵州。
      她恐惧灵州,也因此格外愤怒。

      那一夜发生了很多事,也很漫长。她跟踪虞子德进了宫之后,藏在某间值房顶上,恰巧看到了行色匆匆进入刑部狱的东宫太子。
      彼时相月白还无法联想到太子进刑部狱是为了谁。

      而她刚摸到御书房附近时,宫内突然爆发了混乱。

      混乱似乎是从外围宫城蔓延,黄门和宫女尖叫着四处奔跑,侍卫从宫道上冲出来,相月白听到有人急声道:
      “武安郡王世子越狱了——”

      相月白十分惊愕。

      她听说过武安郡王的名号,在国子监帮工时也常听后厨称赞岑祭酒治学有方,但从未接触过岑家人。

      说留在都城多年的岑老王爷通敌叛国本就难以令人信服,如今岑家儿子又越狱……

      相月白皱了眉,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决定趁乱摸到御书房顶上,她今夜的主要任务是跟踪虞子德。
      却没成想刚动一步,眼前黑了一瞬,应当是一整天都没吃东西所致。
      但这一瞬却坏了事,她踩掉了一块松了的瓦片。

      “啪”一声,御书房内便传来厉喝:“谁!”

      虞家暗卫应声而出,相月白暗骂一句狗耳朵,连忙纵身飞去。
      流矢破空而来,几次险险擦着相月白身侧射过去。
      但还是躲避不及,有一支射中了她后肩!
      鲜血瞬间喷出,散成一地血梅。

      瘦削的肩背霎时绷紧,朱红宫墙近至眼前。她闷哼一声,强行按下逆涌的气血,纵身翻了出去。

      出宫之后,她沿路而逃,结果身后虞子德的追兵亦翻墙而出,显然是不灭口不罢休。

      相月白短时间内甩不掉追杀,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在转角后纵身跃进了最近的一处院落。

      近来宵禁严,城内黑灯瞎火的,相月白找了个角落,硬生生挖掉了流矢。
      进宫的人不会携带杀伤力很大的利器,流矢不致命。

      她头晕目眩,不认得自己是进了哪。但看房屋装饰都朴素简单,院中连花草都没种一棵,想来不是什么大人物的宅邸。

      她借着月光,准确且熟练地翻了人家的窗。

      屋内有人。
      她听见了虚弱粗重的喘息,应当是身体不太好。
      她手腕一翻,刀鞘准确地抵在了对方脖颈处。
      “对不住了兄台,我并无恶意,躲过这一阵立即就走。”

      却听那人嗓子沙哑得说话都困难:“你受伤了。”
      相月白愣了下,以为对方嫌弃自己会把房间弄的血呼刺啦,于是解释:“虽然血味儿很浓,但我缠裹过了,你放心不会滴下来弄脏你房间的,多谢……”

      “我是说,”那人动了动,似乎在摸索什么。
      相月白十分警惕地握紧了刀柄。
      要是对方使用暗器,她应该后撤到哪个方位才能最快逃出去呢……

      一声细脆的声响,似乎有什么磕在了她的刀鞘上。
      那人低声道,“我有药,你拿着。”

      相月白接过来,发现是个瓷瓶。能闻见清苦药味。
      相月白心下一动,低声道:“多谢。”

      她强闯人家住处,人家还好心给她药,这简直是大善人。相月白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刚才可能太凶了。

      于是她琢磨了一下,这位大善人嗓子都沙哑成什么样了,家里也没见有别人,应当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受了伤也没人照顾。
      她现在也不能出门,就给他烧壶热水吧。

      待她端着热腾腾的茶盏到大善人面前时,大善人却沉默不肯接。
      相月白不明所以,喊了他两声,他才动作。

      好心的兄台自己都没人照顾,还要操心她受了伤回去有没有人照顾。

      相月白忍不住笑起来,“你还挺善良的,哎,好人有好报。”
      这大概是他们萍水相逢,她能给出的最好的祝愿了。

      然而她给出的这一点微薄的善意,竟然被回馈了一个更大的善意。

      相月白满鼻子自己身上的血腥气,握着篆刻“无涯”二字的玉牌,一时间竟觉得这冰凉有些灼手。

      “城外二十里地无涯山庄是我的地方,拿着,去那里养伤。”

      分明她才是不速之客……

      相月白向来爱憎分明,也很明白知恩图报。
      清雅门收留她十年,她便能不惜一切、拼上一条性命为清雅门找寻真相与公道。
      这人肯帮自己,那自己必然也是要报答他的。

      不过这主人家显然不愿意透露身份……既然他叫她去自己的庄子,到时再问也是一样。
      总有报答的机会。

      于是她便摸了半天,才从身上找出一个刻了“白”的桃核。
      以前谢听风为了管束顽皮的宋放,命他给师兄妹们刻完一百个有名字的桃核才能出门,宋放自己刻不完,会耍赖拉着其他人一起刻。

      后来相月白就将这个习惯留了下来。
      桃核在楚都的习俗里代表着平安。

      这主人家看样子是个病人。
      送他桃核,希望他此生能够平安吧。

      后来她到了无涯山庄,住了段时日才知道,这里完全是按照军营模式来管理的,若不是拿着玉牌,她刚靠近二里地就会被射杀。
      山庄管家的嘴比蚌还硬,相月白百般试探,硬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直到她被雷劈之前,都没能知道无涯山庄的主人到底是谁。

      此事一直搁置在相月白心底。
      她偶尔会想起来那个梦一般的深夜。
      她在满城追杀中,遇到了一个梦一般的好人。

      “他还给我了一块玉牌叫我去他的山庄休养……”

      岑道脑中如訇然劈过一道闪电。

      “等等!”
      他反应过来这话代表什么后立即出声,但还是晚了一步。

      相月白在话音未落时便纵马而去了。

      她以为岑道是想问另一个“好人”是谁,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不再耽误岑道时间,让他赶紧追上队伍。

      身影很快缩成一个点,天光大亮,淹没了相月白。岑道瞳底微颤,死死盯住了那个愈来愈小的点。

      岑道生来性情淡薄,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因此在战场上以冷静著称。
      可现在他后脑勺一阵阵发麻,胸腔也剧烈起伏着,心跳如擂鼓。
      他用尽全部气力,也没能喊出来一句“所以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那种来自虚空中的威压,在阻止他说出来。

      等岑道回过神来电转调转马头时,才发觉自己攥着缰绳的手心已出了一层汗。

      善良的好人……
      山庄休养……
      玉牌……

      那是上一世他越狱之夜发生的事。

      这一世的相月白连楚都都极少出去,她怎会受伤被叫去什么山庄休养?

      那分明是她上一世的经历!

      岑道心中不断回荡着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小白也是重生之人。

      这样一来,先前重重疑问便也能解释得通了。

      比如,上一世黑罗刹明明是在清雅门灭门后,才出现于四界七道巷的。
      而这一世的相月白却在什么都没发生的盛安二十年就进入了四界七道巷,以同样的凶名令恶鬼们闻风丧胆。

      还有为何突然要进国子监,为何谢听风会说她的招式中有杀手的痕迹……
      还有她眼底偶尔隐晦闪过的孤冷。

      因为她是盛安二十五年那个孤身独行过三年的相月白。

      最初的震撼惊喜过后,心底翻涌上的便是堵塞得喘不过气的疼痛。
      ……所以,师友皆亡的那些日子,她都还记得。

      他重生第一日曾许诺,这一世绝不会让清雅门重蹈覆辙。
      他希望月光永远圆满。
      可她……终究还是经历了那些。

      蓦地,天际轰然滚来闷雷声,愈来愈烈。

      岑道猛地抬起头,那正是相月白离去的方向。
      东方正灿阳高升,怎么看也不会是要下雨的天气。

      莫非……

      感受到心跳隐隐的异常和逼迫他离去的感觉,岑道下颌渐渐收紧,看来相月白那边也在受到这样的影响。

      有“什么”在看着他们。

      *

      相月白对岑道说完那句话后,一开始并没有感觉出什么。

      马跑得太快,她心跳呼吸本就剧烈,因此驰出去一段路才发觉不对。

      又是那种桎梏感。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因为她对岑道说了上一世的事吗?

      相月白狐疑地让马缓了步子。

      岑道听了又如何?他又猜不出是谁,也不知道是何事,她说了便说了。

      相月白满不在乎地抬头仰视,微润黑眸中透出些睥睨。

      待他回来,我还要告诉他重生之事。

      “待他回来,我还要告诉他重生之事……”
      你待如何?

      相月白冷哼一声,正准备重新纵马,便遽然心头一跳。

      “隆隆——”

      闷雷声不再从天际而来,而是直直炸在她头顶!

      相月白闷哼一声,一把捂住心口。

      逆行翻涌的气血在体内横冲直撞,隐隐有走火入魔之势。

      她双目瞬间被逼红,眼角泛上血色。相月白咬牙低下头。

      碎发垂落,遮挡住她半张脸,只见她唇角勾出一个“原来如此”的弧度。

      方才她特意先在心里说了一遍要告诉岑道重生的事,重复三遍后仍无事发生。

      但在嘴上刚说出来,就引发闷雷在她头顶炸响。

      看来给她桎梏的那“天道”,并不是全知全能的。
      起码只是能感知她心里的想法,知晓表面上发生的事,以及对可能产生的后果对她发出警告。

      而“祂”每次警告的,都是这一世的关键节点,将被打乱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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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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