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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鉴宝 水门收妖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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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贤山庄?”
巨闲想多了,果真以为是巨闲,等见到聚贤二字,尊上才恍然大悟他这一路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来着,记错名字了。
一个全身罩在黑斗篷里,露出的脸还遮了一半在面具下,只有下半张脸看着轮廓分明,菱唇苍白。高高的个子往那儿一站,旁边的人自动避开三尺远。
一个破衣烂衫和街边乞丐有的一比,唯一的区别就是这破衣烂衫看着还算干净,头上戴着个竹编的破斗笠,竹条长的长短的短。底下一张脸倒是俊朗,笑起来有点风流倜傥的模样,但是隐约可见斗笠下蓝色的布帛包在头上,一仰头耳侧的细银环反射着凛然的寒光。
聚贤山庄门口招待来客的下人咽了口唾沫,互相对视一眼,一个朝后挥了挥手,自由人跑进去找人去了。
刘大风和尊上慢悠悠地走到门口,浑然不知自己造成了怎样的寂静场景一般地自如,刘大风抬手从后腰取出请柬递了过去。
小厮恭恭敬敬接了过来,扫一眼红色请柬,这种不记名,便不知来人身份,但是一看就是惹不起的存在啊!
不知道是哪里的隐士高人出山?
等二人被迎了进去,门口才恢复了持续了两天的来往喧闹,但是众人面面相觑,绝口不敢提刚刚造成轰动的两个人。
江湖事江湖了,尤其是这种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人,人前背后都莫要提起,除非认为自己命长。这便是人间的江湖规矩。
山庄的人果真是非常会安排的,给尊上和刘大风寻了一处十分幽静的独立的小院,门前是莲叶遮天,暗香盈袖的一方荷塘,隐约可见水中游动这肥美的鳜鱼和胭脂红的锦鲤。
院中种着一株很有年头的歪脖子老梅,伸出的枝桠盖了半个院子,梅树下摆着一座双人石榻,中间的小几上还刻着棋盘。
刘大风在绿草茵茵的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儿,还在院门后发现了鱼竿鱼篓等一系列钓鱼的套件儿,还挺齐全。
看得出来这院子专门待客用的,三间屋子,一剑主屋两间厢房包拢,呈三面合围之势,中间放着一方石桌四个石凳,檐下种着几株青竹冲淡了屋子给人的压迫感。
看着简单,实则用心。
刘大风点了点头,倒是很满意,等他走完一圈回来尊上已经进屋休息去了。
跟着尊上久了,时不时被尊上“投喂”一些“零花钱”,刘大风也不似跟着天枢那段日子整个人过日子扣扣搜搜的,出手也算大方,两颗金锞子打发了引路的小厮,交代了晚餐后也自己挑了左边的厢房去泡他的热水澡了。
鉴宝在夜里,不知道寻哪的先生选的日子和时辰,倒是个月明星稀的好日子。
临出门前,刘大风突然多了个心眼儿,拔了根草夹在了无人居住的那个房间的门上。
尊上回头撇了他一眼,到也没说什么,便是不必多此一举,作为修者,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有人进了自己的私人领域?不过毕竟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玩就玩吧。
总比十岁的小娃娃安静些许,做事也有条有理多了。
这么珍贵的童心,能保留下来的,都该好好护着。
抱着“护犊子”的心情,尊上像是没看见这种幼稚的行为一样,自如地跟在提灯引路的小丫鬟身后,不急不缓地走着。
行至一处灯火通明的大院,宽敞的大院里乌泱泱汇聚了不少人,有的三三两两聚作一堆叙旧或者试探、有的独来独往埋在黑暗里看谁都是一副总有刁民想害朕的警惕、还有人往来穿梭与两方之间,乐乐呵呵和遇到的每一个人交谈,游刃有余。
也不知道人是齐了没齐,看时辰差不多了,一位自称姓沙的中年男子走上了中心处的圆台上,两个巴掌“啪!啪!”一拍,直接废话不多说就这么开始了。
等揭开并排着的第一件东西的幕布,尊上漫不经心的目光突然就凝了一瞬,也不知道刘大风这个四下乱窜的人是怎么注意到的。
摸黑跑到尊上身边,低声问询:
“尊上,你认识那座黄金塔?”
九层黄金宝塔,便是第一件展出的“宝”,用于给现场人鉴定,顺便拍卖。
“不是黄金,是玄石。”尊上道。
“玄石?”
刘大风愣了一下,看着那座逐渐被众人围起来的宝塔,慢慢地从记忆里翻出生灰的一角。
玄石塔,应该是九层收妖塔,水府三长老的本命灵兵。
怎么会在人界?
话说水府三长老……呃……还,活着吗?
刘大风尴尬地往尊上哪里觑了一眼,也不知尊上是注意到了还是没注意到,但是他偏那一下头,好像还是注意到了。
“死了。都死了。”
刘大风闻言摸了下鼻子,虽然听不出尊上话里有什么情绪,但是恰恰这种什么情绪都不带才是最压抑的。刘大风感觉他好像又问了不该问的。
“尊上可要拍下来带回去?”
刘大风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偷眼觑着尊上的脸色,但是月色再明朗也抵不住夜幕的遮掩。一院烛火灯影下,人影幢幢里,看不见尊上神色,分不清哪是喜,哪是悲。
亦或者,尊上本就无喜无悲。
一双眸子衬着灯火明亮,人间繁华,映着面具冰冷,往事浮沉,尊上嘴唇张了又闭,启了又合,最后似是叹了口气,只是低声道:
“不必了。如今已经是件废宝,只剩好看罢了。”
“哦……”
刘大风似懂非懂,小声回应。转头看着台上摆着的半臂高的九层塔,刘大风似有所悟,尊上这一劫,莫不然是和水府故人有关?
十年前那场大战,水府究竟死了多少人?损失几何?外界不得而知。后来白山变“黑山”藏了多少隐情?水府旧人何处归去?亦无人知晓。
如今大抵是世间行走的唯一一个水府中人,甚至还是十年前大战的参与者之一就在眼前,刘大风却不敢探究,不敢试探,甚至不敢细思。
年少成名的天才,境界高深的大能,这满头白发,这晦暗如海的一双眼睛,总不能是天生的吧……
刘大风在五行山初见那个端坐在茶舍的斗篷人,无意间一眼认出了对方腰间的白玉剑,对十年前往事一直念念不忘的执念像是终于看到了曙光,不管不顾地开始试探,开始纠缠……但是临了了,刘大风反而在越接近真相的时刻,越发想退缩。
刘大风不禁暗叹一口气,他耳提面命的师长,朝夕相处的同门,讳莫如深的宗门史料……到底有多少掺了……假?
如今世间现存的四门,对水门无不是咬牙切齿地暗恨,不敢明目张胆地道出不是。
这种理念,也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门中后人子弟。
这也是刘大风追寻十年前真相的原因——他曾亲身参与过十年前的谈判。
只是那时,不过是戒律堂小弟子的刘大风还没有资格进入首脑们交谈会见的那座山颠,至今不清楚那场“和谈”到底是怎么谈下来的。
但他见过四门府主下山时惨白又颓败的神色,互相对视里还冷汗涔涔地带着令人不敢回想的后怕。
刘大风也未曾见到过十年前尊上是什么模样。
于是十年后再见,刘大风迫切地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他所认知的,所听说的,所传闻的,所见过的,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回神。”
冷淡的声音仿佛从心底响起,刘大风猛然颤栗一下清醒过来,低头循着冰冷的触感看去,见到的便是尊上慢悠悠从他腕间收回的苍白修长的手。
刘大风深吸一口气,袖子抹去额上冷汗。
他竟是被自己魔怔住了……
“莫思、莫想、莫记,只管去看、去听、去问。你想知道的,时间都会告诉你。”
尊上不明白刘大风想到了什么东西,竟是差点原地入了魔,但是想来不过是一些不值得多思多想的废物点心,不值得一个剑修为之付出任何多余的心血。
剑修的答案,应在剑锋上去找。
刘大风虽然明白尊上说的和他想的大抵不是同一个东西,但是尊上这句话恰好都适用,于是刘大风笑了笑,对于“天才剑修”四个字,常听某人在耳边念叨无用,这见识上一回,他才算是有所感悟,有所明悟。
不愧为“天才剑修”,一句话解他多年心中所惑。
“刘大风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剑修的答案,应在剑锋上去找。”
尊上没应了,两个人恰到好处地沉默下来,看着第二件拍品被揭开。
人群目光被吸引的同时,尊上指尖微动,一缕不起眼的灵气罩子在指尖浮现,然后尊上往前迈了一步,把刘大风挡在了身后,手上的结界顺势丢了出去。
啧……现在的小辈,顿悟都不知道给自己设个结界吗?
第三,第四,第五……直到第七件,压轴的前一件物品登场,尊上波澜不惊的眼神里才晃过一丝不起眼的兴味。
刘大风刚好从顿悟中醒来,不知道这狗犊子眼睛是长在他身上了吗,他眼神一个波动,顶多眼皮子轻微地颤了颤,非常非常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就又被他看到了。
尊上想着,这人眼神儿这么好使,兴许可以试试快剑?
刘大风脑袋从尊上侧后方伸过来,悄声问道:
“尊上,您看到什么了?这件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吗?”
尊上侧过头瞥了一眼,手掌轻轻抬起,然后伸出食指将刘大风脑袋上戴着的破斗笠往下摁。
“闭嘴。”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