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刘大风》》做个废物睡到自然醒

16、元阳尚在何来的女儿 这是什么虎

　　天亮时，火光散去，果真如同尊上所言，神来村的村民们连骨灰都没能剩下。
　　原先祠堂所在，只剩下一片被烧秃的地皮，连房子的“骨灰”都没得剩。
　　倒是被烧过的那面旗帜，还有残余的布料剩下，月又在祠堂的“遗迹”旁边捡到了一枚幸存下来的青铜檐铃，风一吹，“叮呤”作响。
　　这便是全部了。
　　尊上和刘大风帮着月在山崖上立了一块碑，写上了神来村所有村民的名字，刘大风还在石碑旁种了一颗万年青，不知道从哪寻来的。
　　临走时，刘大风邀请月和他们一道游历，月拒绝了。
　　小小少年已经有些大人的模样，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对着他们微笑摇头，唱了一夜的嗓子已经沙哑，眼眶还泛着红，眼睛整个都是肿的，也不知道昨夜借着面具的遮掩，哭了多久。
　　“我是神来村的领舞，现在我是神来村的村长，村子在这里，我就在这里。他们一定还在看着我，我不是一个人在生活。我会好好的，你们一路平安。希望有生之年，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
　　月看了一眼旁边的碑，抬手抚上石碑顶，对刘大风两人笑着说。
　　“村长留步，告辞。”
　　刘大风从善如流地回应道，两个人对视笑笑，从此分道扬镳。
　　尊上站在一旁，无意间瞥见月腰间挂着一只香囊，有点眼熟，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里面应该可能好像是瓜子……
　　指尖触到袖袍里一抹冰凉，尊上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指尖流光一晃而过，某个小孩儿腰间瘪瘪的香囊突然就鼓了起来。
　　晚间月打开香囊，先看到的不是那个捡破烂的剑客跟他说的瓜子，而是金光闪闪的一大把金锞子。
　　月笑了，指腹还残留着刻刀留下的口子，但是心里，好像没有那么空落落的了。
　　……
　　站在一处略显破败的城楼上，刘大风专注地盯着尊上的背影，半晌后刘大风才开口道：
　　“尊上，您为何要把容貌遮起来？”
　　“嫌麻烦。”
　　刘大风闻言挑了挑眉，却突然想起来那个红娘节的夜晚，自己戴着斗笠都被人塞了满怀的花，那还是在晚上看不清的情况下。
　　素来都知道自己容貌还算过得去，刘大风从来不介意被人看到，可要是尊上在城中露个脸……连他个武痴看了一眼都走不动道儿更不用说那些女子了，怕不是要为了尊上疯，为了尊上狂，为了尊上哐哐撞大墙？
　　刘大风突然就想通了游玉跟着尊上时，看谁都跟贼似的，尤其是那股子护犊子的劲是怎么来的了，的确还是遮起来的好啊。
　　“游玉没见过我的容貌。”
　　“啊？”
　　发觉尊上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刘大风回过神来，刚刚自己竟是不小心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不过……
　　“游玉不是尊上您闺女吗？当人闺女的会不知道自己爹长啥样儿？”
　　刘大风明显不信，甚至觉得尊上在跟他开玩笑。
　　哪知尊上回头看了他一眼，道：
　　“谁告诉你游玉是本尊的女儿的？本尊元阳尚在哪来的孩子？”
　　“噗——”
　　刚入喉的烈酒一口喷了出来，洒了尊上一袍子的水渍，尊上抿了抿唇，他倒是能躲开，只是他没想到，刘大风这个犊子居然真的敢……
　　“元阳尚在……”
　　刘大风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实在是没想到，这大半夜的还能听到这么震撼人心的消息，他今晚会不会被灭口？这话要是传了出去……不行，这话绝不能传出去！
　　“游玉是本尊养大的不假，奶她的是一只妖狐，游玉断奶后那只妖狐被本尊杀了。游玉是水府府主和一个凡间女子所生，那女子生游玉的时候难产而亡，游玉跟本尊没有任何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刘大风总觉得尊上在提到那只妖狐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的，但是等缓过来以后刘大风脸都红透了，他还尚未从尊上是个处·男这个消息中缓过神来。
　　头上斗笠突然被人抬了起来，刘大风被迫仰起头，只见高他半个头的尊上纤尊降贵地弯下腰和他对视，一只手抬起了他的破斗笠，一双墨蓝的眸子里仿佛盛满了繁星，尊上看着他的脸启唇道：
　　“你脸红的样子倒是挺好看的。”
　　“啪！”的一声，刘大风手里的酒壶落了地，酒液撒了出来，一时间，尊上高冷伟岸的形象在他心里碎了一地。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刘大风觉得他有必要跟尊上好好讲一下这其中的不妥之处。
　　“尊上，这种话你不能对一个男人尤其是我说，你只能对你心爱的女子有且仅有一个人说，其他人，哪怕是如你女儿一般的游玉也不可以。”
　　“心爱的女子？”
　　尊上收回了手，问:
　　“什么样的女子算是心爱的女子？刘大风，你有心爱的女子吗？”
　　刘大风愣住了，摇了摇头，道:
　　“我一向痴迷于剑道，并无心爱的女子，也不知道爱上一个人的滋味，对我而言，我手里的剑才是唯一能陪我度过余生不离不弃的存在。
　　不过按照身边的人以及听说的来看，当你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心疼，喜爱，想念等诸多情绪你无法控制的时候，大抵你就是心悦了吧？”
　　尊上闻言倒是愣了一下，道：
　　“你们木府的男子十八便及冠，一般来说你这样的年纪……你多大了？”
　　“……二十六，等这场雪化了便是二十七。”
　　“你二十六了……你这个年纪该是孩子都启蒙了才对，你怎么还是孤身一人？你父亲似是不到二十便有了你，怎么到你了反而这么不上进？”
　　刘大风暗自翻了个白眼，你自己都还单着呢还好意思教训别人吗？你强就了不起啊！
　　“您认为我父亲？这不是上进不上进的问题，主要是我活了这二十多年也没遇到那个让我想共度余生的女子，与其找个人凑和，还不如同我的剑过一辈子呢。”
　　而且我爹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还这么清楚!
　　“可是你的剑已经碎了。”
　　尊上一本正经堵住了刘大风的碎碎念。
　　“……尊上，我在没遇见那个人之前是不会妥协的，”
　　“哦。”
　　尊上点了点头，道：
　　“那你走吧，别跟着我了。”
　　刘大风伸手捡起酒壶挂回了腰间就听到了震惊他一万年的话，结结巴巴道：
　　“为……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
　　“那倒没有。你去找一个心爱的女子，生个娃娃去。等生完了若是本尊还在世间游历，你可再来寻我。若是本尊已经飞升或是陨落，你只专心教孩子就是，做一个逍遥天地间的剑客。”
　　尊上说话的声音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但是话里话外却是透着一股子认真和严肃。
　　刘大风抹了把脸。
　　这人对人情世故是有多缺乏？再说了他一个见过了巅峰的人又怎么会甘于平庸？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山顶的滋味是什么样的。
　　比起娶妻生子，红袖添香，他更宁愿带着一身傲气死在朝圣的路上。
　　“尊上，这心上人不是你想找他就会出现的，得看缘份。孩子也不是你想生就生得出来的，也得看缘份，您别老是想一出是一出，天天净想着摆脱我，要是能做到我就不会这会儿还跟你站一块儿了。”
　　话说到最后，刘大风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
　　“缘份……”
　　尊上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半晌后转过身，手一摊，手心里躺着的三枚莲花金币露了出来。
　　刘大风看见以后从腰间摸出三枚一模一样的金币来，一面莲花，一面是字，三枚金币“天”、“地”、“人”。
　　——天机门卜算之物。
　　只见尊上双手合十把金币合在掌心，闭上眼睛时整个人多了一份圣洁和虔诚在里头，看的刘大风反应不能。
　　手一分，三枚金币落在城墙上，响起清脆的叮咛声。
　　指尖稍微挪了一下金币的位置，尊上再抬头看了一眼稀疏的星空，纳闷地问道：
　　“星象和卦象都显示你红鸾星动，你早已经遇见了你的心上人了，且已经动心，难道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刘大风朝前走了两步，剑柄顶了下斗笠，看了眼卦象，再抬起头看了眼对应的星空，这确实是红鸾星动的卦象，是他的吗？刘大风顿时就懵了，道:
　　“我不知道啊……”
　　尊上取下三枚金币朝刘大风伸了伸手，刘大风下意识地把三枚金币接了过来，尊上说道：
　　“按卦象显示，你红鸾星动也就最近这几个月的事，你再好好想想，兴许你自己没怎么注意，回头想想别错过了，真遇到了还是好好把握。”
　　尊上说完转身走下了城墙，徒留刘大风一个人在城墙上吹着冷风。
　　尊上没说完的是，他还算到，刘大风此一生同他这位心上人缘悭一面，二人之间没有未来。
　　刘大风看着尊上清风朗月的背影，有些长的指甲在碧色的剑身上挠了一下，青剑不经意地抖了一下，从刘大风怀里挣脱了出来。
　　刘大风对着手里的剑啐道:
　　“老子这大半年都跟你在一块儿，我能跟谁去心动去？难不成还能看上游玉那个奶娃娃？我疯了我？我心动了个屁！心上人个毛！我看你心动了还差不多……”
　　碎碎念不敢高声语，那位大能多少有点小心眼儿还记仇，万一再一袖子给他抽飞到千里开外，他可能就躺平不回来了。
　　寒风吹动斗笠下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刘大风突然就有些累了，眼睛有些酸。
　　心爱的女子啊……说的简单，还已经动心了的，他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他上哪找去？晚年把青剑娶了算了，还能挂在裤腰带上走哪带哪，多方便！
　　但是这一打岔，刘大风便忘了问尊上金币的事情。天机门的占星卜卦术，从不外传。尊上作为水府少府主，为什么会避世的天机门的看家本领？甚至身上还带着天机门的金卦莲花币？
　　莲花币分三种：入门的铜币，普通弟子的银币，以及出师才能用的金币。
　　尊上随手一拿就是金币，还是难得一见的天地人俱全，在天机门的地位相比门主天枢君也不差了。
　　等到刘大风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刘大风到底是没走，仗着脸皮深厚还是留了下来，而等尊上回答以后，刘大风觉得他向尊上问这种问题纯粹是在自取其辱。
　　这世上还有尊上不会的吗？连天机门的推衍术居然都是尊上同天机门第一代门主一起商议研究出来的，莲花金币也是尊上一手绘制创造的……
　　所以，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尊上到底是活了多少年？
　　刘大风就觉得，这五门的历史要是跟尊上没点儿关系，他怕是都不相信了现在。
　　随着一天天的相处和一天天的“挨揍”，刘大风心里那尊高冷伟岸的尊上塑像，原本碎了一地，如今又一点儿一点儿地粘合了起来。
　　他只要不再时不时的犯二说些欠揍的话，他就还是那个强大到无敌的水府尊上，尤其是在他从一处深山老林的上古遗迹里用稀有的材料，复原并重新淬炼了他那柄只剩下剑柄的佩剑以后，尊上在刘大风的心里就成了再生父母。
　　一连将两个女儿都许配给他的光芒四射的老丈人，他的剑道巅峰，高山仰止，他的神祇……
　　尊上只觉得刘大风大概是有个什么大病，尤其是在他将他的破剑复原了以后，整日里把他夸的都快天上地下独一无二了。
　　于是刘大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收获了尊上往前十年里对游玉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