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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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相信。
这是正常的。
或者说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毕竟换个人来，听刚认识两天的陌生人告诉自己，说自己周围的人都死了，现在在他面前的是邪物，是危险的见不得光的东西，任谁也无法相信，反而会觉得说这话的人脑子有问题。
如果这才是正常反应的话……
站在小院门前，被一把推出来的刘大风摸了摸鼻尖，回头看向紧闭的大门。
如果不相信才是第一反应的话，那么情绪过于激动且开始赶人的月……就有些可疑了……
刚坐下不到半刻钟，不过提了一嘴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没有心跳，重复着他们死亡那天的情景，刘大风还没来得及说结论，他就被月赶出家门了。
刘大风偏过头看了一眼从始至终就没进门的尊上，不会早猜到了吧？
刘大风越想越觉得可能，干脆一撩袍角蹲在了地上，不知道哪拔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深沉地叹了口气。
天天一个屋檐下生活着的人呢，每天都在重复一模一样的场景，就算是个小孩子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整个村子都没能幸免的话，月是怎么活下来的？
刘大风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原以为尊上不会回答或者干脆说不知道，万万没想到这种问题居然真的有答案。
“他母亲。”
刘大风疑惑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但是抬头发现视线被斗笠挡住了，剑柄抬了抬斗笠露出一张脸来。尊上没有看他，而是转身背对着他看着树梢的流云。
“月身上佩戴的香囊一日一换，浓重的味道可以遮掩他的气息，村里的人发现不了他的‘异常’，不会有人朝他下手。那枚香囊是他母亲给他准备的。”
“可他娘不是已经……”
尊上没有说话了，或许他也觉得不可思议吧？
“这小孩儿不害怕吗？天天一个屋里吃饭生活……”
刘大风把嘴里的草杆子嚼了嚼，总觉得心里有些堵，这要是不知道还好说，可偏偏他自己早就察觉到了，从结果来看他还挺抗拒知道真相的。
“怕什么？那是他母亲。”
母亲。刘大风咀嚼了一遍这个词，有些稀奇，这两个字有那么大的能量吗？刘大风是孤儿，被师门长辈一人一口饭喂大的，偏偏木府一窝汉子。他体会不到所谓的母爱，只有每天都想当对方父亲的同门虚假情谊。
“尊上……”
刘大风嗫嚅了一阵，实在是不知道这个问题要怎么问出口。
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估计是跟刘大风待久了，有些不顾惜风度，抬腿就是一脚。
刘大风蹲着没敢动。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母亲给人的感觉是什么？”
刘大风还是问出来了，总觉得跟一个大男人问这种问题，他自己也是个大男人，还有些不得劲。
“本尊怎么会知道？”
尊上话音未落又是一脚，刘大风叼着草大气不敢喘，总觉得他好像是说错话了。
“本尊自幼是师尊带大的，师尊辈分过高，门内同龄自小都是本尊侄孙一辈，长者与我同辈者各自都有自己的修行。本尊随同龄一道被门下师兄弟教导，没体会过所谓的父母爱。”
孤儿？尊上虽未明说，但是刘大风如此猜测道。
奇了，这年头修者八十都是孤儿，有家有族的反而是罕见。
刘大风更不敢说话了，尊上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总之肉眼可见的暴躁，他觉得他再说一句话下一脚会直接给他踹地里埋着去。
尊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就走，速度极快，直接踩着树梢用飞的。刘大风手忙脚乱地掏出剑追上去，猝不及防被山风糊了一脸。
这下是不说也得说了。
“尊上，咱们去哪？”
刘大风顶着风按住被掀起来的斗笠，边问边将绳子系好，末了才想起来给自己加个灵力罩，方站稳。
“祠堂。”
“去祠堂干嘛？”
“等人。”
“等谁啊？”
话音刚落，不知道尊上是嫌弃刘大风聒噪还是愚蠢，袖子一挥……刘大风又飞了。
“啧。”
尊上意味不明地吐出一个字来，看向刘大风消失的方向的那个眼神，漠然且不屑。
看来是聒噪和愚蠢兼有之……
月就靠在房间门上，双眼看着紧闭上的院子大门。他听见他们在院子外面说话，听不清说了什么，但是不一会儿就看到两个人“飞”了，朝着另一边的山顶飞去。
“真的是……仙人啊……”
月艳羡地看着二人远去的方向，不过眨了眨眼就已经失去了他们的踪迹了。
良久，因为见到仙人惊异出的光逐渐黯淡下去，月背着手扣着门扉，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凉风拂过发梢，刚刚激动间垂下的碎发在睫毛上刷过，睑上晶亮水色一晃而过，消失在来处。
月再抬起头时神情多了两分忐忑，最右看了看后视线停驻在散出炊烟的厨房。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提步走了过去。
月站在门口没有进门，而是看着屋内刚系好围裙的妇人绑好头发，挽起袖子，开始和面。
熟练地倒粉、掺水、烧火……
一旁放着一把鲜嫩的青葱。
面。
阿娘喜欢吃面，说是这样省时间，不用费太多功夫，也不需要花多少心思，简单。但是他喜欢吃饭，杂粮饭、粟米饭、还是荞麦饭他都喜欢，他阿娘老说他光吃不长，浪费粮食。但是每逢他在家，桌上摆的一定是需要花心思，花功夫的米饭和菜，不会是一碗简简单单，连油花都没有的素面。
“阿娘。”
月在门口喊了一声。
妇人像是没听到似的，手底下揉着面，一旁灶里的柴火还在“噼里叭啦”作响。
“阿娘？”
月又喊了一声。
妇人还是没理会，自顾自做着自己的面条。
月松开紧攥着门扉的手，转身离开，然后在迈出两步后听见了厨房传出的声音，脚步停了下来。
“屋后的笋是不是可以吃了？那小子就馋这一口，一会儿看看掰两个下来吧。天天跑后山祠堂练舞，还以为我不知道呢。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晚上多做一个菜吧，豆豉发好了，就做豆豉鱼，给他补补……”
月猝然回头，眼泪在眼眶里流转，张大了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阿娘……”
豆豉鱼，他已经吃了十来天的豆豉鱼……
月转身跑了，挂着止不住的眼泪一路跑出院门去。
屋里的人好像没听见一样，还在絮絮叨叨地自己说着话。
“我上回腌的酸菜好像还有剩的？跳了一天肯定累了，再给他加个肉菜吧。天天不着家，我虽然教不了月神的步子，还不能给我看看么？还藏起来练，还怕我笑话不成？小孩子……反正早晚都得看到。这还是族里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领舞，嗯，是我的儿子！我家的！呵呵呵……诶呀，我的火——”
风动叶舒，流云卷卷，院门出来弹回关闭的声音，灶边的絮叨突然就静了下来。
妇人手还在细致又熟稔地切着面，脸上毫无征兆地划下泪来，滴在面上，濡湿了刚揉好了面头，但是手上动作不受打扰。
生火，煮面，吃面，清洗……
她做着她一天到晚没有分毫区别的事情，连被笋衣划伤的手指也是新伤敷旧伤，深浅都一致。
表情，声音，动作，毫无破绽，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厨房里那一滴猝不及防的泪。
“游子离魂陇上花，风飘浪卷绕天涯。
一年十二度圆月，十一回圆不在家。”
刘大风低声将尊上刻在祠堂门前石台上的诗念了出来，嗯……他水平有限，看不懂。
“尊上，这是写的什么意思？”
“……”
尊上回头看了刘大风一眼，又转回头去了。刘大风没看懂那背光的一眼是个什么意思，但是直觉尊上要是个好为人师的，这会儿可能想拿教鞭抽他。
然后刘大风侧过头看了一眼立在一边看着远山的尊上，一身清冷孤寂似乎与远山融为了一体，分明在眼前，不似在人间。
倒是刘大风没什么仪态地蹲在石台上，背后就是檐铃“叮呤”作响的僚人族神来村祠堂了。
这天、这山、这云，这一轮小小的，远远的，冷白的月，这山头缭绕的晚霞丝丝缕缕不成形，这西边的落日挣扎着撒下最后的余晖，可是月轮始终清冷不领情，依旧孤高，依旧冷然。
刘大风不懂，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提前现身的圆月吗？挺常见的呀！
从午时站到现在，刘大风眼看着尊上从袖子里摸出一只烧鸡、一盘桂花糕、一盏清茶、一盘青团吃完喝完了，甚至现在刘大风手里还握着尊上“赏”的一袋瓜子，半壶女儿红……
其实他还想吃那个烧鸡来着……不知道哪家的，太香了！
嗯，原来那只也进了他肚子。
啧，武圣境就能修炼袖里乾坤了，他也要练一个，这太方便了！
等到日落时分，尊上等的人终于来了。
刘大风坐在尊上刻的“墨宝”跟前，酒喝完了，一袋瓜子都快见底了，这地上的诗句他都倒背如流甚至已经开始模仿起尊上随意又苍劲有力的字了，才听到身后传来的急促的呼吸和凌乱的脚步声。
刘大风回过头，人影在拐角现身后看见他们先是脚步一顿，然后才走上前来。
刘大风挑了挑眉，回头看向尊上，还是那个孤高清冷的背影，像是在崖上生了跟了。
“村里的人，真的没救了吗？我要怎么做？我想……帮帮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母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