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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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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有一整排落地窗,光线明亮。
简衿与禹邹白相对而坐,同昨夜光怪陆离的会所不同,明亮的视线能将人看得很清楚。
他的面容更加深刻,也更加俊朗。
有着一副很好的皮囊跟气度。
看着她的眼神总有一种炽热的滚烫,让人不敢盯着他眼睛看太久。
简衿视线偏移,嘴唇下意识抿了一下,才再次看向他,陈恳道:“合同我签了,特别谢谢贵公司对国画颜料的支持,中京堂会铭记于心,还有昨夜的事情,很感谢你。”
想起昨夜醉酒的窘事,简衿不打算深谈,一句带过。
禹邹白笑着回她:“都是小事。”
简衿看进他的眼睛,好似要窥探什么,“其实我不太明白。”
具体不明白什么,她一时也找不到确切的词语来形容,既不显唐突,也不显尴尬。
禹邹白何其聪明,用开玩笑的口气问她:“你觉得我缺什么?”
这个问题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许还能答上,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简衿还真答不上。
禹邹白见她眼露茫然,有一丝可爱的质朴,声线不由柔了几分。
“以我如今的地位,钱权都不缺,自然可以随心所欲,手工国画颜料技术几尽失传,再不推一把,可能真要被世人遗忘。”
“所以,想到这一点也就做了,没那么多原因。”
钱权都不缺,可以随心所欲。
这话说得何其霸道,简衿却不觉得他在炫耀跟猖狂,反而觉得他说得既温和又确实如此。
有一句话简衿很认同,国画颜料技术再不推一把,可能真要被世人遗忘。
素描教学的开始,中国画就开始没落了。
几十块钱可以买到的锡管化学颜料,没人愿意花几倍的价格再去购买纯矿物颜料。
大概是禹邹白给她的感觉太过淡然,每一个举动跟言语,慵懒随意,让她不自觉放松戒备。
简衿笑着看向他,“禹先生对中京堂的提携之恩,简衿会铭记于心,改日若禹先生有时间,我想请您吃饭。”
“你中午吃饭了吗?”禹先生忽然问道。
“还没。”简衿摇了摇头。
禹邹白看了眼腕表,站起来示意她,“一起吃个饭吧。”
“嗯?”简衿忙将薄毯搁在沙发上站起身。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了。
禹邹白已经给秘书处打了内线,让那处订餐厅。
直到简衿坐到餐厅包间,她还处于有些懵得状态。
不知道怎么前一秒在说改日请吃饭,下一刻就坐到了餐厅里。
这大概是她约过速度最快的饭。
秘书订得是一家离华盛影业不远的粤菜馆,环境幽静,轻缓的音乐自音响里流淌,倒不显得两个陌生人多么尴尬。
禹邹白将菜单给她。
简衿简单点了几道菜,禹邹白根据她点的菜,又加了一道。
等菜的空隙,禹邹白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时,菜上了好几道。
“吃吧,这家餐厅我之前也没吃过,正好我们尝尝怎么样。”
禹邹白执箸先夹了一块糯米卷。
简衿低低嗯了一声,她平日话本来就比较少,与禹邹白只有两面之缘,一时也找不到话题。
飘满菜香的包间,偶尔几声筷子碰撞瓷器地声响。
“我昨夜送你回去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你画桌上的湖笔,那笔上有国画大师昌庐的刻章。”禹邹白放下箸,语气闲聊般问道。
简衿一愣,想起了那支笔的由来,眸色并没有多少起伏,平仄地回答:“是曾经一位校友所赠。”
禹邹白看了几眼她的神情,浓密的长睫挡住了流动的眸光,“想来那位校友费了几分心。”
国画大师昌庐的刻章笔,市面上流传的只有四支,这四支湖笔仿制过《清明上河图》,这副仿制的《清明上河图》至今还挂在省博物馆。
其价值跟用心可想而知。
“确实是用心。”简衿听着轻缓音乐,因着禹邹白的话,思绪好似被拉走了一会。
禹邹白笑着问她:“不知这位校友是谁,我倒是也想收藏一支。”
简衿露出几分难色,看着他说道:“我记不清了,抱歉。”
原本还算和煦的饭局,一瞬间好似萦绕着她说不清的冷意。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禹邹白的情绪很是低沉,嘴角虽然笑着,但眸色很是疏离。
简衿的脑海闪过他泼人红酒的冷怒画面,开口说道:“这支笔跟了我很长时间,如果你不嫌弃,我明日送过来。”
不知道是因何原由,禹邹白的情绪一瞬间染上悦色,“君子不夺人所爱。”
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禹邹白说道:“《寻古秘境》的电影场景已经搭好,马上要开机,下个星期你跟着美术组一起去皖州开始绘制壁画。”
简衿闻言,郑重地点头,“我会准时的。”
这顿饭最后在简衿的坚持下付了款,禹邹白无奈地笑了笑。
禹邹白还要回公司不能送她,先一步拉开车门,手掌挡在车门顶部,“让司机送你回去。”
禹邹白的绅士细腻,如同一阵春日里最温柔的风萦绕在她周身,让她说不出一丝拒绝。
简衿钻进车里,就看见禹邹白倾斜着身子,嘱咐司机路上注意安全。
车开出去老远,简衿才将视线落在后视镜上。
车水马龙,喧嚣的街头,那道挺拔疏淡的身影隐在鳞次栉比的高楼之中,随着距离逐渐消失在尽头。
为了赶进度,简衿一个星期闭门不出,整日埋在工作室制作颜料。
工作室的订单虽然不多,但每一个订单都要耗费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因着要进剧组,她备下了许多存货。
林雅楠来过几趟叮嘱她吃饭,走得时候大骂她忙起来就不做人。
简衿再三保证才免去了她的唠叨。
这日中午,方舟从云县回来,满头大汗地搬了个大木箱进屋。
“姐,这个放哪?”
客厅过道本就不大,一米长的木箱往这里一放,落脚处就显得格外困难。
简衿在市区租着一套一居室,平日忙起来才住在工作室,她没急着将东西放起来,而是拿起工具拆箱子。
“我来吧。”方舟灌了好几口水,见她身姿单薄地拖动木箱,跨步上前,夺过她手里的工具。
“姐,你歇着吧,不着急,东西又跑不了。”
简衿戴上手套,有些迫不及待,弯腰看着他手脚麻利地拆箱子,不上前添乱。
木箱里的东西裹了好几层保护膜跟泡沫,吱吱吱地声响落在耳膜上。
拆完泡沫,简衿惊喜地眨了下眼,柔软的声线也带着高度,“这么大一块孔雀石?”
方舟用袖子擦了把汗,见她眉眼含笑,有些歉意地说道:“本来是要去找蓝铜矿,但我找遍了嵩霞山,也没有找到张村委说的蓝铜矿,这块孔雀石从收藏家那里买回来,实在太贵了。”
方舟十个手指比划着:“十万,比我的存款还要多。”
简衿上手摸了摸孔雀石硬度,笑着说:“不贵,这个要价很良心了,有些心思贪的收藏家要价五十万呢。”
“就这么一块孔雀石?”
“嗯,矿石不比早些年,越发稀缺了。”
简衿不免想到师傅没去世前,她一直都是跟着师傅天南海北挖矿石,一走就是半年,哪里有矿石线索,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
路上的颠簸还算小事,翻山越岭扑个空是最消磨人意志的事。
师傅便会笑着给她讲故事。
师兄弟们就是在枯燥的研磨跟疲惫地找矿中,一个个离开。
身体的疼痛是其次,没有未来跟钱才是最要命。
师傅去世后,她一个人出山寻矿已经不安全。
方舟是附近金轩收藏店的员工,平日南来北去地替老板收购藏品,顺便帮她寻矿,每月给他结账。
上个月云县的张村委说一场暴雨,嵩霞山出现了蓝铜矿,恰逢方舟要去一趟云县,简衿便委托他前去。
“方舟,你帮我搬到工作室。”
方舟得到吩咐,一个人弯着腰就搬了过去。
出发的前一天,简衿将剧组用的国画颜料托人空运到皖州。
第二天一早,她不敢再像上次迟到,托着行李往机场赶。
因前一天她拒绝了航空公司接机服务,林雅楠专门送她。
林雅楠知道她除了工作,生活上总有些丢三落四,送她的路上,唠唠叨叨地问东西带齐了没。
简衿小口啃着包子,听林雅楠在耳边感慨:“华盛影业不愧是大企业,给合作伙伴订得都是头等舱,换了其他公司,不让自掏路费坐个经济舱就不错了。”
简衿深表同意。
到了机场,简衿托着行李,挥手道别,林雅楠诸事问全才放过了她。
简衿办理登机手续后过安检,在候机室坐了半小时,出发前剧组的美术组建了群,手机叮叮叮陆续地弹出消息。
道具组的人早一个月去了皖州搭建敦煌的景,今天去得是华盛影业内部的美术组。
她翻着群组信息,满屏都是表达公司升舱的感言,见没重要信息,她便锁了手机听音乐。
半个小时后登记。
她在头等舱碰到美术组的几个同事,打了声招呼各自找自己的位子。
托着行李穿过玻璃隔间,简衿才发现她的位子与其他人隔开了。
有空姐上前替她安放行李,她道了声谢,正要坐下,骤然瞧见她座位旁的男人。
禹邹白今日穿着一身深色衬衣,袖口挽着,露出精健的手臂,那双玉骨般的手正在敲击键盘,听到声响,他抬起头,金框眼镜折射着窗外的阳光,光沿着镜框流转,渗进深邃沉静的眼里。
戴着眼镜的禹邹白,在简衿眼里多了一丝冷感,像站在云端不可靠近。
可禹邹白摘下眼镜,抬眸看她,没了金框眼镜的遮掩,窄眼皮上翘的弧度染上柔色,冷感一晃消失。
“愣着做什么,坐下吧。”
简衿乍然回神,为方才的失态感到羞赧。
她双臂后仰,折住长裙坐下,看着他问道:“禹先生也去皖州吗?”
禹邹白耸耸肩笑着回她:“大制作总要亲力亲为,要不然董事会可要烦我了。”
他脊背轻靠在椅背,伸出手掌,身子往前倾,距离与她拉近几分,声线懒洋洋地道:“接下来几日,还请简小姐多加照拂。”
温声调侃,恰到好处的调动气氛,又不过分逼近。
简衿大大方方地回握,“照拂不敢,谢谢禹先生。”
禹邹白只虚虚碰了一下她掌心,抽离之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粗粝的指腹轻轻刮了一下她掌心。
痒痒地。